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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校長室里的衝突

2026-08-07 23:18:34 作者: 南山愛吃麵

  鐘樓頂層還亮著燈。

  卡塞爾學院的清晨來得很慢,遠處封鎖燈一明一暗,執行部車輛沿著主路穿行,輪胎碾過濕冷石板,帶起低低水聲。

  蘇墨推開校長室的門時,昂熱正站在窗邊。

  桌上鋪著三份報告。

  湮沒之井死亡記錄,七宗罪破封路線,舊造船廠火元素殘留圖。

  最上面還有一張燒黑的現場照片,地面裂開,火從深處衝出,像一扇被人用劍劈開的門。

  昂熱沒有回頭。

  「你應該去醫療部。」

  蘇墨把桃木劍放在門邊,白袍袖口被火燎黑,聲音很平靜。

  「不用。」

  昂熱端起冷掉的紅茶,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路明非怎麼樣?」

  「人還醒著,心卻不一定。」

  昂熱沉默了幾秒。

  「第一次都會這樣。」

  蘇墨看向他。

  「校長看起來很熟悉這種狀況?」

  昂熱轉過身,臉上沒有笑容。

  「秘黨這些年送進戰場的年輕人,很多都見過朋友死在眼前,也見過親人變成怪物。」

  「他們最後學會了什麼?」

  「開槍。」

  蘇墨輕輕點頭。

  「所以你也想讓路明非學會開槍?」

  昂熱說:「我想讓他活下去。」

  「康斯坦丁也想活。」

  昂熱看著他,沒有避開這句話。

  

  蘇墨走到桌前,手指按在湮沒之井那份報告上。

  「它已經在收回君焰了,為什麼還要動手?」

  昂熱回答得很快。

  「因為它是龍王。」

  「它當時沒有攻擊。」

  「它之前燒穿了湮沒之井。」

  「那是你們先切開黃銅罐的。」

  「所以我更不能等。」

  蘇墨沉默了幾秒,「它其實願意聽人說話的。」

  昂熱說:「願意聽,不代表不會毀掉學院。」

  「它在找哥哥。」

  「它也是初代種。」

  校長室里只剩風敲玻璃的聲音。

  蘇墨看著這個老人,語氣沒有提高,卻比剛才更加冷靜。

  「你那一刀,殺死的不只是康斯坦丁。」

  昂熱說:「我知道。」

  「你也砍斷了諾頓停下來的最後可能。」

  昂熱說:「我也知道。」

  「然後呢?」

  「然後我不會後悔。」

  蘇墨沒有說話。

  昂熱把舊造船廠報告推過來。

  「南港廢棄造船廠,核心區域鋼結構熔毀,七宗罪響應召喚,諾頓帶著全部凶兵離開。你和他交過手,應該清楚他有多危險。」

  蘇墨看著那些數字。

  「危險,是因為康斯坦丁死了。」

  「對。」

  「你親手把最壞的結果推了出來。」

  昂熱的聲音依舊平穩。

  「如果我不動手,最壞的結果可能已經在學院裡出現。」

  「你沒有等到那個結果。」

  「屠龍戰場上,等到結果再動手,往往就沒有人能動手了。」

  蘇墨問:「如果龍王還能交流,學院也永遠會先出手?」

  昂熱看著他。

  「秘黨的意義,不是拯救龍王。」

  「那是什麼?」

  「讓人類活下去。」

  「人類里也有老唐。」

  昂熱停了一下。

  「老唐已經不是單純的人類。」


  「他還在。」

  「你能把他完整帶回來嗎?」

  蘇墨沉默了。

  昂熱沒有追擊,只是把聲音放低了幾分。

  「你今晚進過諾頓的精神深處。你看見了幾千年的王權,看見了青銅與火的記憶,也看見一個人類人格被壓在下面。」

  「所以呢?」

  「所以我相信死去的龍王。」

  蘇墨說:「我想救還能回應的人。」

  昂熱點頭。

  「這就是我們不同的地方。」

  「你不覺得自己殘忍?」

  「覺得。」

  昂熱承認得很坦然。

  「我年輕時也想過,龍類是否能理解,是否能談判,是否能從那些古老靈魂里找出一點人性。」

  「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龍偶爾像人。但它們回到王座上,世界會為它們的情緒付帳。」

  蘇墨說:「人也一樣。」

  昂熱看著他。

  「所以人才需要規則和代價。」

  「康斯坦丁沒有機會接受規則。」

  「因為它擁有不需要規則的力量。」

  蘇墨輕輕笑了一聲。

  「校長,你說得真像屠夫給為什麼拿刀找理由。」

  昂熱沒有生氣。

  「也許我本來就是。」

  這句話落下,兩人之間那點舊日禮貌終於被撕開了。

  昂熱拿起另一份封存報告。

  「康斯坦丁的殘骸,已經由執行部轉入湮沒之井深層封存。」

  蘇墨看著文件封面,沒有伸手。

  昂熱繼續道:「純血古龍,活性未散,初代種級別的脊骨殘留。」

  他把報告放到桌面中央。

  「這就是你當初拿破龍散來找我時,真正想找的東西。」

  蘇墨抬眼。

  「所以你一直記得。」

  「當然。」昂熱說,「殘卷是你親手給我看的,你問學院有沒有高純度古龍遺骸的情報,我給了你白帝城和夔門計劃。」

  他看著蘇墨。

  「那時我們說,方向有了,門還沒開。」

  蘇墨問:「現在門開了?」

  昂熱說:「不是,現在是有個孩子死在門口,留下了一截你需要的骨。」

  這話很冷漠,也很準確。

  蘇墨的手指壓在桌沿,木面發出一聲輕響。

  「你覺得這話合適?」

  「不合適。」

  「那你還說出來?」

  「因為這就是事實。」

  昂熱指了指封存報告。

  「我不會說殺康斯坦丁是為了幫你取藥,那樣太難看了。」

  「但你我都清楚,它死後留下的東西,確實是破龍散最接近完成的一步。」

  蘇墨看著那份報告,眼神深邃,看著很深沉,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普通輔藥能慢慢湊,炮製方法能慢慢推演,可最後那味高純度古龍活性脊骨,原本只存在於白帝城那條未開啟的路上。

  如今它被封在學院地下。

  可那不是藥櫃裡安靜躺著的一味藥,那是康斯坦丁,是那個在火里問哥哥在哪裡的孩子。

  蘇墨開口時,聲音很輕。

  「我需要藥引,不代表我會感謝這場死亡。」

  昂熱說:「我也沒有要你的感謝。」

  「我會用它救人,因為那個人應該活著。」

  「嗯。」

  「但我也會記住康斯坦丁是怎麼死的。」

  蘇墨掀動了下眼皮,帶著幾分冷意。

  「它也想活。」

  昂熱沒有繼續說話。


  蘇墨繼續道:「有些債,不是靠有用就能抹平。」

  昂熱看著他,過了很久才點頭。

  「康斯坦丁遺骸的非破壞性觀測權限,我給你開啟最高級。」

  「我要同步封存記錄。」

  「可以。」

  「我要知道每一次活性變化。」

  「可以。」

  「任何人申請破壞性取樣,先通知我。」

  昂熱停頓片刻。

  蘇墨看著他,昂熱嘆了口氣。

  「好,一定。」

  蘇墨拿起桃木劍,轉身走向門口。

  昂熱忽然叫住他。

  「蘇墨,如果有一天你用康斯坦丁的龍骨煉成破龍散,救回那個你想救的人,你會怎麼記住今晚?」

  蘇墨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我會記住,有個孩子死在火里。」

  他頓了頓。

  「也會記住,有個人因此多了一條活路。」

  「這兩件事,誰也無法相互抵消。」

  門被推開後,清晨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動他燒黑的袖口。

  「校長,別把債算得太漂亮了。」

  「人命不是帳本。」

  門關好後,昂熱就坐在桌子後面,許久都沒起身。

  窗外天色泛白,學院地底封著一截剛死去不久的龍骨。

  那是秘黨的戰利品,是裝備部的研究樣本,是蘇墨要救人的藥引,也是康斯坦丁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骨血。

  昂熱翻開報告最後一頁,看著那行紅色標註,低聲說道:

  「你想救人。」

  「可有些人命,是必須踩著龍的屍體才能救回來的。」

  他停了停,聲音小到快被風吞掉。

  「這就是屠夫最讓人討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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