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米的高空上,狂風橫衝直撞。
血液像一台失控的水泵,在楚子航的血管里瘋狂加速,暴血狀態強行開啟。
他的肌肉瞬間繃緊,骨骼在重壓下發出細微而密集的拉伸聲,力量大幅度提升。
雙手被割得血肉模糊,他不管不顧,用肩膀和雙臂死死卡住斷開的主鋼纜,他把自己變成了一枚固定車廂的血肉楔子。
順著後方的維護通道,幾隻被龍類氣息吸引來的死侍爬了上來。
領頭的那隻四肢長滿倒刺,手腳並用,張開散發著腥臭味的嘴巴,朝車廂後方撲過來。
楚子航深吸一口氣,騰出一隻手。
掌心直接對準了那隻身在半空的死侍。
轟。
沒有華麗的光影,也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只有絕對恐怖的高溫瞬間爆發。
君焰,那隻死侍連半點嘶吼都沒發出來,身上的鱗甲、骨骼和血肉,在接觸到高溫的瞬間被徹底碳化。
一塊焦黑的人形木炭砸在欄杆上,隨著高空的狂風散落下去。
楚子航趕緊收回手,重新握緊快要滑脫的鋼纜。
巨大的車體在斷軌邊緣劇烈搖晃,車廂里幾十名遊客被嚇得失聲尖叫,有人已經尿了褲子,閉著眼睛拼命哭喊。
夏彌坐在前排座位上,雙手抓著胸前的安全壓杆。
因為風太大,楚子航白色的短袖被吹了上去,露出一截緊繃的手臂。
夏彌偏過頭恰好看到他手臂皮膚的血管下方,正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小片青黑色的堅硬色澤。
那是龍鱗。
她的視線在那片青黑的痕跡上停留了一下。
從頭到尾夏彌那雙眼睛裡演出來的驚慌失措,在這一刻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不是那種屬於正常女孩的害怕,反而多了一種看待同類的審視。
楚子航的力氣快要到頭了,如果他現在脫力鬆手,這整列車廂的人全得變成肉泥。
百米下方的遊樂園控制室。
路明非一腳把半掩的鐵門踹開,手裡死死抓著那把沉重的採樣扳手。
「閒雜人等都閃開!」他扯著嗓子大吼。
結果控制室里一個活人都沒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整個制動控制台被徹底搗毀了,各種金屬拉杆被暴力折斷,按鍵和電線縫隙里,全是被那些怪物死死堵住的碎肉和殘渣。
幾隻漏網的死侍原本正在啃咬設備,聽到動靜後齊刷刷回過頭,用暗黃色的豎瞳盯著路明非。
路明非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一隻死侍後腿一蹬,怪叫著朝他的面門撲了過來。
路明非嚇得往門框上一撞,趕緊把扳手一扔,從後腰拔出執行部配發的改裝手槍。
他閉上眼睛,衝著那團黑影連扣好幾下扳機。
槍口連續噴吐,幾團紅色的弗里嘉麻醉煙霧在控制室里散開,那隻死侍被打中胸口,在地上抽搐了幾下,隨後沉沉地昏睡過去。
剩下的死侍嘶吼著退到角落。
路明非睜開眼,看著那台完全成了一灘爛泥的設備,急得直冒汗。
「完了師兄!」他按住通訊耳機大喊,「控制台報廢了,沒法從底下剎車!」
半空中。
沒有了底部的支撐,懸掛的車廂在狂風裡左右傾斜,眼看就要徹底翻轉過去。
「楚師兄,小心!」夏彌帶著哭腔大喊。
她整個人縮在位置里,看似嚇得渾身發抖,一雙眼睛緊緊閉著。
可藏在座椅扶手下方的手指,卻以一個極微小的幅度,快速繞動了一下。
風王之瞳。
她沒有把這種力量作為攻擊的武器去轟炸誰,而是極盡克制地在傾斜的車廂兩側,悄悄貼了一層無形的風牆。
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高空氣流撞上風牆,立刻被平緩地引向兩邊,原本快要失衡翻車的大型鐵罐子,在這股精細氣流的托舉下,被生生穩住了。
這手段太隱蔽,沒有人會察覺到風裡的異常,除了底下一直站在觀景塔陰影里的蘇墨。
蘇墨插在口袋裡的手一直沒動,他只是抬起頭目光鎖定在百米高空。
自然界的風撞上那麼龐大的鐵架子,絕對會產生各種紊亂的漩渦氣流,只會讓車體越來越晃。
但剛才那一刻,高空的風向准得太不正常了,簡直就像一把無形的刻刀在雕裁空氣,正好抵消了重力帶來的偏差。
蘇墨的視線越過掙扎的楚子航,直接盯住了那個坐在前排、似乎正哭得歇斯底里的夏彌。
在氣流最穩定的中心點,正是這個一直在裝可憐的學妹。
半空中的危機沒有因為風牆而解除。
楚子航的體溫正急劇升高。
暴血正在不斷往深處推進,他周圍的空氣因為高熱而扭曲起來,汗水剛滲出額頭就化成了一層白氣。
最麻煩的是,他掌心裡壓抑的君焰快要失控了,灼熱的高溫不斷往外冒,燒得那根緊緊抓在手裡的鋼纜隱隱發紅。
一隻白皙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楚子航艱難地回了一下頭。
夏彌紅著眼眶,雙手死死拽著他那件已經被血和汗浸透的衣服。
她在發抖。
「師兄……你別死啊。」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句話多半是演給所有人看的台詞,但看著楚子航為了毫不相干的人連命都不要的樣子,這句台詞裡終究還是透出了一點沒藏住的真心。
楚子航咬著牙剛想開口,腳底下的承重金屬架猛地發出一聲脆響。
嘎啦!
車廂底部僅存的主軸在超重與高熱的交替折磨下,螺絲終於全線崩斷,最後一截連著柱子的支撐鋼架徹底脫開。
拉扯在楚子航手臂上的沉重力道瞬間一空。
幾十名遊客連帶著整列過山車車廂,徹底脫離了軌道,帶著刺耳的重物墜落聲,直直朝下方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