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在大氣中被撕碎,過山車徹底脫離軌道的瞬間,像一頭被腰斬的鋼鐵巨蟒,從百米高空直直墜向地面。
重力在這裡不再是自然界的物理法則,而是一種帶有惡意的絞殺力。
蘇墨站在觀景塔底部的陰影里,雙眼在瞬間變得漆黑深邃,眼底倒映著半空中那道扭曲的空間摺痕。
他感覺到了。
地底尼伯龍根滲透出來的重力網,並不是均勻散開的,而是像一根根透明的鋼絲,正瘋狂朝車廂收束。
如果不加干預,那列車廂在落地之前,就會被這股變向的重力直接捏成一團實心鐵球。
蘇墨沒有立刻拔劍。
他向前邁出半步,鞋底在接觸地磚的剎那,並沒有發出腳步聲,相反整片綠化帶的地皮似乎都隨著他的動作向下塌陷了半寸。
「來。」
蘇墨低喝一聲,聲音被先天真氣包裹,如同悶雷在半空炸響。
他沒有抗拒那股厚重的重力,反而主動打開全身經脈。
先天無極功在丹田裡瘋狂轉動,那一縷縷代表著權柄的重力壓制,順著蘇墨的呼吸,被他硬生生扯進了自己的周天循環里。
這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舉動。
普通混血種的骨骼在接觸這種力場的瞬間就會崩碎,可蘇墨的身體裡,金色的罡氣已經化作了最堅硬的液態屏障。
他把這股龍王級的壓力,當成了磨礪真氣的磨刀石。
咔噠。
那是他體內某種鎖鏈崩斷的聲音。
真氣在經脈中運行的速度突破了極限,原本停滯在八階的言靈「剎那」,在這一刻開始向上攀升。
空氣開始在他身體周圍劇烈排斥,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罩。
兩百五十六倍速,五百一十二倍速。
直到——
一千零二十四倍速。
十階剎那。
在蘇墨的視線里,整個世界都靜止了,下墜的車廂懸在半空,像是一幅凝固的抽象油畫。
驚恐的遊客臉上,那顆因為恐懼而滑落的淚滴,此時定格在眼角。
飄散在風裡的半袋堅果,每一顆都在空中靜靜懸浮。
這種速度下,空氣已經不再是氣體。
它們變得像濃稠的膠水,甚至像堅硬的牆壁。
每一次跨步,都是在和整個空間的分子進行最狂暴的撞擊。
砰!
蘇墨腳下的地面終於承受不住這種反衝力,整塊青磚地坪連帶著地基瞬間炸裂,化作無數粉碎的石屑。
他的人影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沒有過程,沒有軌跡。
下一秒。
蘇墨已經出現在了觀景塔的外牆玻璃上。
他整個人與地面完全垂直,踩著那些在高頻率震動下支離破碎的幕牆,像一道白色的雷電直插雲端。
他的右手在空中猛地抓向那根斷裂擺動的主鋼纜,原本沉重如山的鋼纜,在十階剎那的力量慣性下,被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蘇墨的身形在車廂底部瞬間浮現。
他左手托住沉重的底盤,右手死死攥住斷軌的一端。
「太極,歸藏。」
蘇墨眸子裡掠過一抹紫金色的微光。
那一瞬間下墜的車廂帶著數百噸的衝擊力,狠狠砸在他的左肩和手掌上,這種力道足以瞬間壓垮一座小型大橋。
但蘇墨沒有硬扛。
他腳下的虛空似乎隨著他的真氣運轉產生了一個奇妙的螺旋,整個人借著下墜的勢頭,在半空微微旋轉了一個弧度。
四兩撥千斤。
那股毀滅性的墜落衝擊力,順著他的手臂、肩膀、脊椎,一直傳導到他踩著的觀景塔支架上。
轟——!
觀景塔周圍方圓五十米內的地磚同時跳起。
無數支撐柱在這一秒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卻又奇蹟般地沒有崩斷。
蘇墨把這股力量,均勻地卸到了周圍幾十個受力點上。
百米高空,那列沉重的車廂竟然就這樣穩穩地停在了半空。
像是被一位神靈,用單手強行托舉了起來。
此時時間流速才回歸正常,死裡逃生的尖叫聲,慢了半拍才響徹整個園區。
車廂里的楚子航因為超負荷開啟暴血,此時黃金瞳已經有些暗淡,皮膚上的青黑色龍鱗正在痛苦地消退。
他感覺到腳下的震動停了,一隻穩固有力的手,正隔著鐵皮,給了所有人最後的生機。
楚子航剛想鬆口氣,身體卻因為脫力而不可避免地往斷開的門洞外栽去。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那種墜入深淵的失重感再次襲來。
然而一隻纖細卻很有力的小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衣領,將他重新拉回了座椅。
楚子航模糊的睜開了眼睛,夏彌正緊緊抱著他的胳膊,小臉煞白,大眼睛裡全是淚水。
「楚師兄,你嚇死我了!」
她哭得特別真實,肩膀一抖一抖的。
可楚子航沒有看到。
在夏彌扶住他的一瞬間,她的指尖曾輕點了一下空氣,那一小片混亂的高空亂流,被一種更霸道的法則瞬間撫平。
蘇墨托著車廂,慢慢地將它放回到還沒斷裂的穩固支架上。
他站在鋼樑邊緣,回頭看了一眼正縮在位置里號啕大哭的夏彌。
「剛才那一陣風,用得不錯。」
蘇墨的聲音很輕,在呼嘯的殘風裡,卻準確地送到了夏彌的耳朵里。
夏彌的聲音頓了一下。
原本緊閉的雙眼裡,似乎有一道極度暗金色的光流轉而過,但這種神跡只出現了一瞬間。
她馬上抽了抽鼻子,抬起那張哭成小花貓的臉,神情特別懵懂和無辜。
「蘇師兄,你說什麼啊?」
「風……風好大,我什麼都聽不見,我要回家……」
夏彌一邊說,一邊更緊地縮在脫力的楚子航懷裡,像是被嚇破了膽。
楚子航感覺到懷裡女孩的顫抖,雖然疲憊到了極點,卻還是強撐著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沒事了。」
他沙啞地說道。
蘇墨站在斷軌處,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情緒起伏。
他在心裡想道,不去拍戲可惜了。
此時的路明非終於滿頭大汗地從控制室方向沖了過來。
他手裡還拎著那把採樣扳手,看見車廂竟然懸在那裡沒掉下來,蘇老大還穿著白衣服帥氣地站在高空,整個人都看呆了。
「我靠……」
「這也能行?」
路明非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蘇老大,以後你就是我的真神。」
地面上的遊客和工作人員也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聲逐漸變成了某種劫後餘生的歡呼。
蘇墨看著漸漸匯聚過來的人群,知道這裡很快就會被媒體和警察圍住。
他在斷樑上輕輕一點,人影再次消失,回到了地面的樹影里。
夏彌扶著陷入昏睡的楚子航,慢慢走下救援梯。
在低頭擦眼淚的瞬間,她眼裡的那抹金光再次跳動。
那一刻。
她看了一眼腳下的大地,不再有靈動和稚氣,只有一種像山脈一樣厚重且冰冷的審視。
這種眼神剛好和正在不遠處陰影里看著她的蘇墨,撞了個正著。
蘇墨不動聲色地站在那,指尖一抹殘留的康斯坦丁火元素悄悄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