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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心事

2026-08-07 23:23:45 作者: 南山愛吃麵

  凌晨的北京城,冷雨淅瀝不止。

  雨絲落得很密,打在路面上,濺起一層細細的白霧,也把地鐵口外那一片還沒散盡的塵土和血腥,一點點壓回了地面。

  尼伯龍根已經塌了,身後那條被扯裂的地下裂縫,被重重土層和落石封死,再沒有半點龍吼傳出來。

  可三個人站在雨里,誰也沒覺得輕鬆。

  路明非把槍背在身後,抬手抹了一把臉,結果只是把雨水和泥灰抹得更亂。

  「這地方真夠冷的。」

  他說完又縮了縮脖子,像是想把自己從風裡拔出來。

  楚子航沒接話。

  他站在路燈下,渾身都濕透了,黑色作戰服緊貼著肩背,發梢往下滴水,連眼睫上都掛著細小的水珠。

  可他手裡還攥著那把家門鑰匙,小兔子吊墜在雨里輕輕晃著,看起來有點滑稽,又有點讓人不敢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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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子航看著那枚鑰匙,眼神一直沒有落到別處。

  像是只要他一鬆手,什麼東西就真的回不來了。

  蘇墨站在兩人前面,他抬手把腰間的玉盒又緊了緊,確認那枚核心骨髓沒有受損,才把目光移向楚子航。

  「先別發呆了。」他說。

  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楚子航抬了下眼。

  「我沒發呆。」

  路明非在旁邊聽得嘴角一抽。

  「師兄,你這叫沒發呆,那我剛才就算熱身了。」

  楚子航還是沒什麼表情,可他手指收得更緊了些,鑰匙在掌心裡幾乎要嵌進去。

  就在這時路明非口袋裡的通訊器輕輕震了一下。

  他愣了愣,低頭點開,屏幕上先是一陣雪花,隨後跳出了蘇茜的臉。

  背景像是獅心會辦公室,燈光很亮,她整個人卻顯得很安靜。

  蘇茜看見屏幕里的三個人,目光先落在楚子航身上,頓了頓,才慢慢開口。

  「你們出來了。」

  她說得很隨意,沒有急著問受傷沒有,也沒有急著問結果。

  只是那一瞬間,她的視線掃過楚子航濕透的肩背,和他手裡那枚已經被雨打得發暗的鑰匙。

  蘇茜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

  她看得很清楚,平時那個站得筆直、像什麼都壓不彎的人,現在整個人都像被雨泡透了,連呼吸都顯得很重。

  她想問很多。

  為什麼會這樣。

  北京那邊到底出了什麼。

  夏彌呢。

  楚子航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可最後她只是咬了咬唇,把那些話全都壓了下去。

  「我看到了地磁圖。」她低聲說,「北京地下的異常已經結束了。」

  蘇墨看著她,點了點頭。

  「嗯,結束了。」

  蘇茜沉默兩秒,又看向楚子航。

  「你還好嗎?」

  楚子航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一會兒,才很慢慢地說了一句。

  「我沒事。」

  這句話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替別人回答。

  蘇茜沒拆穿他,只是把屏幕里的光線調亮了一些。

  「校長已經知道前線結果了。」她說,「學院這邊會把北京相關的資料全部封存,後續處理也會壓下來。你們先回安全屋,別在外面待太久。」

  路明非一聽這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感情好。」他趕緊接上,「我現在腿都快凍沒知覺了,師姐,咱這事能不能先讓我喝口熱的再說。」

  蘇茜看了他一眼,嘴角幾乎沒什麼變化。

  「可以。」

  路明非立刻鬆了口氣。

  「謝謝師姐,你這話太有人情味了。」

  蘇茜沒理他的貧嘴,視線又落回楚子航身上。


  她其實很少見他這麼安靜,並非往日沉默寡言的安靜,反倒像周身銳氣盡數消融,內里只剩一片空茫。

  她沒再追問,只輕聲說:「先休息。別一個人扛著。」

  楚子航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嗯。」

  蘇茜像是想再說什麼,最後卻只是點了點頭,通訊切斷了。

  屏幕黑下去以後,三個人之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雨還在下,遠處的車燈從街口滑過去,照得地面一閃一閃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們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路明非撓了撓頭,想找點輕鬆的話題,卻發現自己現在連開玩笑都不太合適。

  他看了眼楚子航,又看了眼蘇墨,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蘇墨倒是先開了口。

  「東西收好了。」

  楚子航抬頭。

  「什麼東西?」

  蘇墨看向他掌心那把鑰匙。

  「你自己的東西。」

  楚子航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把鑰匙攥得更緊了些。

  雨水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金屬表面被泡得發亮,小兔子吊墜的輪廓也更清楚了。

  那看起來實在太普通了,普通得像一把隨手放在鞋櫃邊的備用鑰匙,普通得像一個人生活里再小不過的東西。

  可現在這把鑰匙落在楚子航手裡,偏偏就顯得很重,重得像一扇回不去的門。

  蘇墨沒有催他,只是把視線從鑰匙上移開,轉而看向這條雨里的街道。

  地底的轟鳴已經完全停了。

  可那份從尼伯龍根裡帶出來的餘震,還留在每個人身上,像骨頭縫裡殘著一點沒散盡的疼。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忽然有點想罵人。

  他覺得自己這趟北京之行,真是從頭到尾都不太正常。

  進地鐵前還只是任務,出來之後,就連空氣都像換了層皮。

  師兄像丟了魂,老大像把一整座城市的骨頭都搬了回來。

  而他自己,除了背著楚子航跑了一路,外加差點被一個小魔鬼忽悠著把命賣了,剩下好像也沒幹多少正經事。

  可他看著楚子航手裡那把鑰匙,又忽然覺得,自己至少還站在這裡。

  這就夠離譜,也夠幸運了。

  「先回去吧。」路明非小聲說,「站這兒也不是辦法。」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只是很慢地,把那把鑰匙塞進了貼身口袋裡,動作很輕,像怕碰壞什麼。

  蘇墨看見了,目光微微頓了一下,隨後便收了回去。

  他知道楚子航現在最不需要的不是勸,也不是陪著說大道理。

  而是時間。

  讓他先把那口氣喘勻,讓他先把人從心口那塊地方挪開一點;讓他先學會怎麼在什麼都沒剩下的時候,還能站著走回去。

  雨又大了一些。

  蘇墨抬手把兜帽往下壓了壓,臉上的神色被雨幕遮得很淡。

  他側過頭,低聲對兩人說:「走。」

  路明非立刻應了一聲,跟著往前邁步。

  楚子航也動了,他走得很慢,但終究還是走了起來。

  三個人沿著濕冷的街道往前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很快被雨水衝散。

  身後那片地底已經徹底安靜,可楚子航掌心裡那枚鑰匙,始終沒有再鬆開。

  雨聲里,他低著頭,像終於把什麼東西藏進了更深的地方。

  只是誰都知道,那不是藏住了,只是暫時沒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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