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來帶走我該帶走的東西。」
這句話聲音不大,落在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里,沒有激起半點回音。
但它比夜叉拔刀的威脅,比烏鴉輕佻的嘲諷,甚至比源稚生那杯冰冷的茶,都要重得多。
門口的夜叉,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上那股屬於A級混血種的暴戾氣息幾乎要壓抑不住。
烏鴉臉上的笑容也終於徹底消失了,他盯著蘇墨的背影,眼神像在看一個已經啟動了倒計時的炸彈。
房間內,源稚生依舊跪坐在矮几後,姿態沒有變。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出聲挽留,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顏色又冷了幾分。
「蘇專員。」他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在帶走任何東西之前,你或許應該先解釋一下,你和猛鬼眾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他還是把那把刀遞了出來。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在乎蛇岐八家的規矩,也不在乎卡塞爾專員的身份。
但沒有一個卡塞爾的人,能對「與猛鬼眾勾結」這樣的指控無動於衷。
這是髒水,也是枷鎖。
蘇墨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沒有回到茶几前,只是看著源稚生,像在看一個還在堅持走流程的固執小孩。
「解釋?」他反問,「是你需要解釋,還是卡塞爾需要解釋?」
源稚生盯著他:「是蛇岐八家需要。」
「那就讓能代表蛇岐八家的人來問我。」蘇墨說,「比如,橘政宗大家長。」
他把問題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言下之意很清楚:你,源稚生,還不夠格。
源稚生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陰沉。
他身為蛇岐八家少主,執掌執行局多年,這是第一次有人當著他三位心腹的面,如此直白地質疑他的地位。
但他沒有發作。
他只是看著蘇墨,慢慢說道:「歌舞伎町的邀請,高速公路上的襲擊,襲擊者最後喊出的那句話。蘇專員,這些事情都發生在你抵達東京的短短几個小時內,而且都指向你。」
「你覺得,這只是巧合?」
「當然不是巧合。」蘇墨說。
他重新走回茶几前,卻沒有坐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坐在那裡的源稚生。
「這是一場想把水攪渾的戲。」蘇墨的語氣很平淡,「猛鬼眾的王,想看卡塞爾學院和蛇岐八家鬥起來,他好坐收漁利。」
源稚生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所以他把邀請函送給我,把襲擊安排在你們的護送路線上,把所有髒水都往我身上引。」
蘇墨拿起那份複印的邀請函,在指尖轉了轉。
「他知道你們不信我,也知道你們怕我。他更知道,只要我動了手,無論殺的是猛鬼眾還是蛇岐八家的人,東京這盆水都會更渾。到時候他就能在渾水裡,拿到他想要的東西。」
「而你們,蛇岐八家,從我落地開始,就在完美地配合他的劇本。」
蘇墨把那張紙丟回桌上。
「你們用一場盛大的示威迎接我,用滴水不漏的禮節限制我,用一份漏洞百出的邀請函質問我。你們急著證明我是敵人,卻忘了想一想,誰才是那個最希望我成為敵人的人。」
房間裡一片死寂。
烏鴉和夜叉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憤怒和警惕,變成了某種程度的震驚。
他們從未想過,有人能用這麼短的時間,把東京這盤棋看得如此清楚。
源稚生沉默了很久。
蘇墨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裡最緊繃的那根弦上。
他知道猛鬼眾想毀掉蛇岐八家的秩序,可他沒想到,自己所有的應對,在對方眼裡,竟然只是在配合一場演出。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源稚生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東京現在的局勢也確實很危險,猛鬼眾的活動已經失控,隨時可能引發更大的災難。」
「所以呢?」蘇墨看著他,「危險是來自街上的猛鬼眾,還是來自這棟樓里,你們自己藏起來的東西?」
這個問題,比剛才任何一句話都更尖銳。
它直接指向了那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卻誰也不敢提的名字。
源稚生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說。
「你會明白的。」蘇墨沒有繼續逼問。
他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往下就是徹底撕破臉了。
他拉開茶几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換了個話題。
「作為卡塞爾學院的S級專員,按照規定,我有權查看日本分部近三個月所有的異常事件報告,包括但不限於死侍活動、言靈失控、以及所有未被歸檔的『A級』以上保密事件。」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完全符合程序的要求。
如果源稚生拒絕,就等於向卡塞爾總部承認,日本分部在刻意隱瞞情報。
源稚生盯著蘇墨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對著門口的櫻點了點頭。
櫻立刻轉身,很快,她拿著一台加密的平板電腦走了回來,恭敬地遞給蘇墨。
「蘇專員,這是您需要的報告,權限已為您開放。」
蘇墨接過平板,沒有說謝謝。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一條條加密的報告被迅速調出。
猛鬼眾襲擊記錄、瘋血成員處理報告、地下設施異常震動分析、黑道火併現場勘查……
報告很詳細,每一份都附有現場照片、執行人員名單和後續處理結果。
看起來,蛇岐八家確實毫無保留。
蘇墨的滑動速度不快不慢,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血腥的現場和複雜的分析數據。
烏鴉和夜叉都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蘇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直到他把所有報告都翻到了底。
他停了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源稚生,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沒什麼溫度的笑意。
「報告很齊全。」他說。
「除了一個地方。」
他將平板電腦轉向源稚生,屏幕上顯示的是源氏重工的安保日誌。
「這棟大樓,從地下停車場到你這間會客室,每一層、每一天、每一分鐘的安保、維修、清潔記錄都清清楚楚。」
「唯獨有個地方,過去一段時間的記錄,一片空白。」
蘇墨的手指在屏幕上那個空白的區域輕輕點了點。
「源氏家主,你們的報告,做得真乾淨啊。」
「乾淨得,就像在告訴我,那裡藏著一個絕對不能被人看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