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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暴雨里的笑聲

2026-08-07 23:26:16 作者: 南山愛吃麵

  屏幕上的 X 光掃描圖被放大到近乎鋪滿整面牆。

  黑白灰度的畫面里,小恐龍玩偶安安靜靜地嵌在包裹中央,圓胖的身子,短短的肢爪,尾巴彎出一道軟和的弧度。

  太普通了。

  普通得和源氏重工這間中央監控室格格不入。

  可就是這麼個玩意兒,悄無聲息地繞過蛇岐八家的審核,穿過醫療區的物資綠色通道,最後躺進了上杉繪梨衣的房間。

  源稚生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他忽然懂了,自己引以為傲的保護,早就在看不見的縫隙里,被人撬開了一道口子。

  他以為自己構築的是堡壘。

  可在那個人眼裡,那大概只是個能遞玩具、遞照片、遞一點細碎日常的盒子。

  烏鴉站在側後方,嘴張了張,到底沒吐出半句爛話。

  往常多大的尷尬場面,他都能插科打諢混過去。

  

  今天不行。

  這事像一記耳光,不打在執行局臉上,直直的插進在源稚生心口上。

  「老大。」 烏鴉聲音發啞,「還往下查嗎?」

  源稚生沒應聲。

  他只是慢慢站起身,目光從那隻小恐龍玩偶上移開,像是終於意識到,再看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答案。

  答案從來不在數據里。

  在他從未真正踏足過的、繪梨衣的世界裡。

  「繼續。」 源稚生的聲音很平。

  「所有刪除記錄全部復原。誰刪的,什麼時候刪的,走了誰的權限,一條都不能漏。」

  烏鴉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明白。」

  源稚生轉身離開監控室。

  夜叉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想追上去,卻被烏鴉伸手攔住。

  「讓他一個人待會兒。」烏鴉低聲說。

  夜叉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這麼會體貼人了?」

  烏鴉嘴角一抽。

  「我這是怕你過去挨揍。」

  夜叉:……

  這安慰就很執行局。

  新宿區,一家不對外營業的劇場。

  舞台上的燈還亮著。

  紅色幕布垂在兩側,木質地板上殘留著幾道沒來得及擦淨的血痕,幾個被處理掉的猛鬼眾幹部,已經被人拖了下去,只剩空氣里淡淡的腥氣。

  風間琉璃坐在化妝鏡前,身上還穿著那套繡工華麗的戲服。

  他抬手摘下髮飾,動作慢條斯理,像剛剛結束的不是一場清洗,而是一場掌聲雷動的演出。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

  妝還沒有完全卸掉,眼角那抹艷麗的紅色,讓他看起來像一隻剛從傳說里走出來的鬼。

  一個黑衣侍從跪在他身後,將最新情報低聲匯報完。

  「源氏少主下令解封了上杉家主近幾年的原始記錄,查到一些數據,以及一份繞過審核送入源氏重工的包裹。」

  風間琉璃用卸妝棉擦過眼尾。

  「包裹?」

  「是一個玩偶。」侍從低頭道,「據傳,是一隻小恐龍。」

  風間琉璃聽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小,卻讓跪在地上的侍從肩膀微微一僵。

  「小恐龍。」風間琉璃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個荒誕的詞。

  「我的哥哥守著一座鋼鐵堡壘,裡面最珍貴的東西,卻被一隻玩具敲開了門。」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慢慢勾起。

  「真可憐。」

  不知道是在說源稚生,還是在說被所有人搶來搶去的繪梨衣。

  侍從不敢接話。

  風間琉璃把手裡的卸妝棉丟進銀盤裡,輕聲問道:「他查到什麼程度了?」

  「沒有觸及紅井的部分。」侍從道,「只是在查上杉家主和卡塞爾專員之間的聯繫。」


  「那就夠了。」風間琉璃淡淡道。

  他並不知道紅井真正被改造成了什麼。

  在他認知里,紅井是蛇岐八家準備用來圍剿白王聖骸與地底怪物的最終戰場,是一口藏在東京地下的巨大殺場。

  可這並不妨礙他把這件事攪得更亂,因為他想看的,從來不是某個完整答案。

  他想看的,是源稚生親手維護的秩序,在他面前一點點摧毀。

  「我親愛的哥哥已經開始懷疑了。」風間琉璃輕聲說。

  「可是光靠他一個人的懷疑,還不夠。」

  侍從抬起頭。

  「龍王大人的意思是?」

  風間琉璃拿起桌邊一支細長的銀簪,在指尖轉了轉。

  「把消息放出去。」

  「哪些消息?」

  「說上杉家主早就和卡塞爾的專員有私下往來。」風間琉璃看著鏡子,語氣像在念台詞。

  「說那位專員能影響她的情緒,能越過源氏重工的監管,甚至能讓她在轉移途中產生反應。」

  侍從遲疑了一下。

  「這些消息,未必全是真的。」

  「真不真不重要。」風間琉璃微微偏頭,笑容溫柔得近乎殘忍,「重要的是,那些老傢伙會不會相信。」

  他太了解蛇岐八家那些老人了。

  他們未必在乎繪梨衣是否孤獨,是否害怕,是否真的想走出去。

  他們在乎的是上杉家主是否還是家族可控的武器。

  只要讓他們覺得這件武器開始被外人影響,那些人就會比任何人都著急。

  「措辭難聽一點。」風間琉璃繼續道。

  「最好讓他們覺得,上杉家主已經不再完全屬於家族。」

  侍從低下頭。

  「屬下明白。」

  「還有。」風間琉璃補了一句,「把消息遞給那些最激進的家主,不要遞給源稚生的人。」

  他笑了笑。

  「哥哥太慢了,我需要幫他一把。」

  侍從領命退下,劇場裡重新安靜下來。

  風間琉璃站起身,走到空蕩蕩的舞台中央。

  他仰頭看著頭頂那盞老舊的追光燈,忽然哼起一段歌舞伎小調。

  調子婉轉,漂亮,又透著一股涼意。

  他不是為了幫蘇墨,也不是為了救繪梨衣。

  他只是想看這座由謊言、規矩和血脈堆起來的家族,怎樣在所有人高喊保護的時候,把那個女孩推得更像一件祭器。

  越多人爭搶她,她就越不像一個人。

  而這正是他最想讓源稚生看見的東西。

  當天深夜。

  蛇岐八家一場緊急內部會議,在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古老和室里召開。

  沒有源稚生,也沒有執行局那些年輕人。

  到場的是幾個真正握有話語權的老人,他們穿著黑色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神情肅穆,像一尊尊被時間磨得發冷的石像。

  橘政宗坐在主位。

  他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溫和的笑意,像是在主持一場普通茶會。

  「諸位深夜前來,想必是聽到了一些傳聞。」他說。

  下首,一個面容枯槁的老人冷哼一聲。

  「大家長,現在已經不是傳聞的問題。」

  他的聲音嘶啞,像有什麼在喉嚨間摩擦。

  「上杉家主是家族最重要的神巫,也是紅井計劃中不可替代的力量。現在她竟然可能被一個外來的卡塞爾專員影響,這件事,執行局是不是該給我們一個解釋?」

  另一個老人也緩緩開口。

  「源稚生少主親情太重,這些年對上杉家主的管理,或許已經不夠果斷。」

  橘政宗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稚生一直盡責。」他說,「只是年輕人難免心軟。」

  「心軟會毀掉家族。」枯槁老人冷聲道,「如果上杉家主已經出現不穩定徵兆,那就不能再按照平時的方式處理。」


  房間裡一時安靜了下來。

  雨聲落在屋檐外,細細密密。

  橘政宗放下茶杯,語氣溫和。

  「那麼,諸位認為該如何處理?」

  枯槁老人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冷酷而決絕的光芒。

  「必要時。」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應當提前啟用上杉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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