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28章 兄長的帳本

第328章 兄長的帳本

2026-08-08 16:57:53 作者: 南山愛吃麵

  接應車駛入地下車庫時,安全屋裡的燈已經亮了。

  蘇恩曦沒有立刻下車,先看了一眼後視鏡,又低頭確認平板上的三條監控線。車庫入口緩緩合上,厚重的金屬門把外面的車燈和雨聲一起隔開。

  「沒有尾巴。」

  她摘下墨鏡,揉了揉眼角。

  「麻衣把後面那兩組便衣帶去港區繞圈了,估計現在還在懷疑人生。」

  蘇墨點了點頭,先推門下車。

  繪梨衣坐在後排,懷裡抱著畫本,手指還停在最後一頁的小紅心旁邊。

  她今天走了很多地方,看了海,看了魚,看了風,也看了一場不會說話的電影。

  可車停下來後,她還是先看向蘇墨。

  蘇墨繞到另一側,替她拉開車門。

  「到家了。」

  繪梨衣慢慢把手放進他掌心,踩著車門邊緣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那些掠過的燈和屋頂花園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安靜的地下車庫。

  她把畫本抱得更緊了一些。

  蘇墨看見了,卻沒有說什麼,只牽著她往電梯走去。

  回到客廳後,蘇恩曦把外套往沙發上一丟,整個人癱進椅子裡。

  「非法春遊圓滿結束,老闆,後半夜別再說什麼想出去散步,我心臟真的受不了。」

  「今晚不出門了。」

  「你每次這麼說,我都不是很相信的。」

  蘇墨沒有理她。

  繪梨衣坐到沙發上,把畫本攤在膝蓋上,一頁頁翻看今天的記錄。

  河上的船,藍色玻璃後的魚,觀景台上的海鳥,還有電影院裡的兩個小人。

  她翻到最後,又抬頭看向蘇墨。

  蘇墨在她身邊坐下。

  「我去看看你哥哥。」

  繪梨衣沒有攔他,只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蘇墨低頭看她。

  繪梨衣把他的手拉過來,在他掌心寫字。

  要快點回來。

  她寫得很慢,像是怕他沒看清。

  

  蘇墨握住她的手指。

  「很快。」

  繪梨衣這才鬆開手,低頭繼續整理畫本。

  蘇墨起身往醫療室走去。

  門沒有鎖,裡面亮著偏暗的白燈,源稚生靠坐在病床上,臉色依舊很差,肩膀和胸腹纏著繃帶。

  櫻站在床邊,正替他重新固定傷口外層的敷料。

  聽見腳步聲,源稚生抬起頭。

  「回來了。」

  「嗯。」

  蘇墨走到床邊,沒有立刻問東京灣的事,而是先看了一眼監護儀。

  源稚生察覺到他的目光,聲音有些啞。

  「我暫時死不了。」

  「那就少折騰了。」

  蘇墨伸手搭住他的手腕,一縷真氣順著脈象探進去。

  源稚生體內的龍血比昨晚平穩了很多,但那種平穩不是恢復如初,而是被重新劃出邊界後的安靜。

  就像一頭受傷的猛獸被鎖回籠子,它還活著,但是也很危險,只是暫時不會撞開籠子。

  蘇墨收回手。

  「傷口沒有裂,暫時別用言靈了。」

  源稚生點頭。

  他沒有因為力量受限而露出不滿,反而像早已想清楚了什麼。

  蘇墨看著他。

  「東京灣轉運節點,是什麼?」

  醫療室安靜了一下。

  櫻的手指微微停住。

  源稚生抬眼望向蘇墨,眼底褪去了往日執行局局長的凜冽,也不見源氏家主對外人慣有的掂量與戒備。

  那是一種被謊言燒過後留下的清醒。

  「赫爾佐格正在轉移紅井之外的備用資源。」

  「具體點。」

  「鍊金核心,舊式封存箱,部分血樣,還有維持神體穩定的藥劑。」

  他說到這裡,呼吸重了一些。

  櫻皺眉,想讓他先休息。

  源稚生卻抬手,止住了她。

  「這些東西,本該全部屬於紅井計劃。」

  蘇墨看著他。

  源稚生沉默片刻,繼續說道:「我曾經以為紅井是蛇岐八家的終極戰場,那是十三號巨型儲水井,位於東京西側多摩川附近,連接赤鬼川。宮本志雄負責施工,岩流研究所負責設備,執行局負責封鎖。」

  「你審批過?」

  「所有表層方案,都是我審批的。」

  源稚生的聲音不大,語速卻很快的說道。

  「超級掘進機下沉紅井底部,挖出一條通往赤鬼川的隧道。水流會把地下深處的東西引入紅井,再用五千噸水銀和鋁熱燃燒彈,把所有東西一起抹殺。」

  他說這些時,語氣平靜得像在複述一份戰術報告。

  可蘇墨聽得出來,這份平靜下面壓著什麼。

  那是一個人發現自己親手修築的城牆,原來從一開始就是祭壇時,才會有的沉默。

  「橘政宗告訴我,那是弒神計劃。」

  源稚生垂下眼。

  「他還告訴我,只要蛇岐八家獨立完成屠龍,就能擺脫秘黨和卡塞爾的控制,成為真正自治的家族。」

  櫻站在一旁,臉色有些發白。

  這些話她以前聽過。

  家族,獨立,弒神,東京最終防線。

  它們曾經像旗幟一樣掛在所有執行局成員頭頂,讓每一次死亡都顯得理所當然。

  「現在你不信了。」蘇墨說道。

  「現在我知道了。」

  源稚生抬起頭。

  「赫爾佐格不是在為家族屠龍,他是在借家族修一張供桌。水銀和鋁熱彈不是為了殺死神,是為了清空祭壇周圍的雜兵。」

  「他要的是繪梨衣。」

  蘇墨的聲音很平靜。

  源稚生握緊手指,繃帶下隱約滲出血色。

  「是。」

  「繪梨衣不是最終兵器,她是容器。紅井也不是戰場,是他給白王聖骸準備的獻祭場。」

  醫療室里只剩下儀器輕微的滴聲。

  過了很久,源稚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沒有一點開心。

  「很可笑吧。」

  「我以為自己是家族的刀,結果只是替他看守祭品的人。」

  蘇墨沒有接這句話。

  源稚生看向門口方向。

  繪梨衣沒有進來,卻站在半開的門外,抱著畫本安靜看著他們。

  她聽不懂太複雜的情報,卻能感覺到哥哥在難過。

  源稚生與她對視了幾秒,慢慢收回目光。

  「但蛇岐八家不能毀在赫爾佐格手裡。」

  他的聲音忽然平穩了下來。

  「我過去堅守的家族,也許早就被他摻進了謊言。可赫爾佐格是叛徒,這一點不會改變。」

  蘇墨看著他。

  「你想奪回蛇岐八家?」

  「是。」

  櫻猛地抬頭看向他,源稚生沒有躲開任何人的視線。

  「我不再為橘政宗拔刀,也不會再把繪梨衣交給家族,但我依舊是源氏家主。」

  他停了一下。

  「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蘇墨看了他片刻。

  這才是源稚生。

  他不是被打碎後只想逃命的人。一個長期被當成刀養大的人,即便知道刀鞘是假的,也不會因此忘記該怎麼殺人。

  只不過這一次,他的刀鋒終於轉向了該轉向的人。

  「你現在連床都下不了。」蘇墨說道。


  源稚生低聲道:「所以我現在不能只靠自己。」

  他看向櫻。

  「把床下的木盒拿出來。」

  櫻愣了一下。

  「少主?」

  「拿出來。」

  櫻蹲下身,從病床下方最深處摸到一隻木盒。

  盒子不大,外層漆面已經磨損,邊角也有些發白。上面沒有源氏家紋,沒有電子鎖,也沒有任何能被輝夜姬識別的晶片。

  它看起來像一件被時代忘掉的舊物件。

  櫻把木盒放到床邊,源稚生伸手打開鎖扣。

  盒蓋掀開,裡面沒有刀,也沒有槍。

  只有幾本厚厚的手寫帳冊,一沓手繪路線圖,還有一部老式衛星電話。

  蘇墨看向那些東西。

  源稚生拿起最上面一本帳冊,遞給他。

  「輝夜姬的資料庫可以被篡改,執行局的報告可以被刪除,家族會議記錄可以被橘政宗重寫。」

  「但貨物會靠港,車隊會過橋,倉庫也會進出人。」

  「只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帳目。」

  蘇墨翻開第一頁。

  紙頁很厚,前幾頁記錄的是紅井工程早期材料調撥,特種鋼材、泵組、閘門、液態水銀儲備、鋁熱彈投放裝置。

  這些都能對應上源稚生所說的屠龍方案,再往後內容就開始發生變化了。

  「神體維持液,三組。」

  「黑天鵝港遺留樣本,轉移。」

  「上杉血樣,封存級。」

  「高天原備用節點,核心重啟。」

  蘇墨翻頁的動作停住了。

  赫爾佐格把太多東西藏進「家族大義」里,可源稚生把那些被藏起來的東西,一筆一筆記了下來。

  源稚生看著那本帳冊,神色很冷漠。

  「赫爾佐格以為他抹掉了所有痕跡。」

  他伸出手,指向那一筆黑天鵝港遺留樣本轉移記錄。

  「但他不知道,家主的位置,不只是用來拔刀的。」

  「有些東西也會被記錄下來的。」

  源稚生抬起眼,聲音沙啞,卻清晰無比。

  「現在是時候讓他連本帶利地還回來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