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打著加圖索莊園長廊的彩繪玻璃窗,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走廊深邃而昏暗,兩側巴洛克風格的羅馬石柱將微弱的光暈切割成一片片狹長斑駁的陰影。
愷撒背貼著冰冷的石壁,呼吸壓得極輕。
作為天生的獵手,即使失去了隨身攜帶的現代化裝備,他在黑暗中的感知力也遠超常人。
耳邊只有外面的風雨聲,以及頭頂微型監控攝像頭齒輪轉動發出的極輕微蜂鳴。
兩秒一轉,順時針六十度,死角在左側第三根立柱後方。
愷撒身形貼地一滑,猶如無聲掠過地毯的黑豹,瞬間切入盲區。
噠、噠。
前方的拐角處傳來了腳步聲。
那不是老管家弗朗索瓦那種刻意放輕的管家步,也不是普通巡邏護衛那沉穩而富有節奏的軍靴聲。
這腳步聲輕得詭異,沒有呼吸的起伏,甚至連踩在地毯上的受力點都機械得像是尺子量出來的一樣。
兩名穿著黑色風衣的守衛轉了過來。
他們臉上扣著啞光戰術面罩,只露出一雙毫無焦點的眼睛。
沒有交流,沒有多餘的轉頭巡視,只有槍口斜指地面的標準警戒姿態,像兩具裝載了巡邏程序的發條傀儡,從愷撒藏身的立柱前一步步走過。
在他們走過的一瞬間,一股微弱、帶著淡淡防腐劑與鐵鏽的冰冷氣息鑽入愷撒的鼻腔。
愷撒眼底的冷意更濃。
這絕不是活人身上該有的味道。
加圖索家族養的這群東西,連掩蓋屍臭的手法都懶得做周全了。
當兩名守衛完全走入走廊另一端、監控探頭剛剛轉過去的瞬間,愷撒從陰影中暴起。
他沒有發出半點聲響,腳尖在羊毛地毯上借力輕點,幾個起落便穿過了中央大廳的二層迴廊,停在一扇巨大的雙開雕花橡木門前。
這裡是龐貝·加圖索的私人書房。
在加圖索家族漫長的規矩里,這間書房除了家主龐貝本人和負責清潔的幾名啞巴僕人,任何人未經許可踏入半步都會被送進家族裁決所。
連弗羅斯特平時遞交文件,也只會在門外的會客室等候。
但對愷撒來說,加圖索家的規矩從來只是用來踩碎的。
他從袖口摸出那兩根極細的合金絲,插進黃銅鎖孔,手腕微震。
咔嗒。
伴隨著一聲極輕的脆響,門鎖彈開。
愷撒推開一道勉強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閃身鑽了進去,隨即將門重新合攏。
書房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古巴雪茄味和陳年紅木香。
四周的書架高聳至穹頂,擺滿了裝訂精美的拉丁文典籍與中世紀手抄本,牆上掛著幾幅據說是文藝復興時期的原版油畫,角落裡擺著昂貴的象牙雕塑和純金燭台。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沉溺於奢靡生活、不學無術的貴族花花公子的私人享樂空間。
但愷撒很清楚,龐貝那張掛著輕浮笑容的臉孔之下,藏著多少層連長老院都摸不透的偽裝。
他沒有開燈,甚至連手電筒都沒有使用,徑直穿過寬敞的書房,走向東側牆面那座巨大的胡桃木書架。
在愷撒十二歲那年,他曾因為一場惡作劇躲進過龐貝的書房,無意中看到龐貝在書架前做過某些奇怪的動作。
那個時候龐貝只是哈哈大笑著把他抱起來扔出房間,並給了他一盒昂貴的手工巧克力,仿佛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但愷撒把那個細節記了整整十年。
他走到書架第三排最內側,手指划過幾本厚重的《羅馬帝國衰亡史》,在書架背板與側立柱的夾角深處摸索。
指尖觸碰到了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金屬凸起。
愷撒眼神一凝,手指發力下按。
嗡——
伴隨著極輕微的液壓氣閥聲,整座重達數噸的胡桃木書架無聲地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了隱藏在書架後方的一面純黑色合金防爆門。
門體由整塊高強度鍊金合金澆築而成,表面泛著啞光的青灰色,上面雕刻著加圖索家族繁複古老的荊棘龍紋。
門旁嵌著一塊幽藍色的液晶顯示屏,正下方是一個精密的指紋與視網膜雙重識別模塊。
屏幕上跳動著冰冷的紅色提示符:
【最高權限管控區域】
【請接入家主生物特徵認證】
愷撒站在門前,連看都沒看那個密碼盤和指紋採集器一眼。
他知道自己試不了。
這裡的生物權限只綁定了龐貝一個人,任何錯誤的輸入都會在零點一秒內觸發莊園底層的自毀程序或者高壓電擊。
他要做的是拆門。
愷撒右手按在腰間,握住了狄克推多的刀柄。
錚的一聲輕鳴,獵刀出鞘。
刀身在昏暗的密室中泛起如水波般的冷冽寒光,鍊金領域微弱的鋒芒在刀刃上流動。
愷撒雙眸微閉,體內的龍血開始加速奔流,黃金瞳在黑暗中亮起刺目的光焰。
他俯下身,將獵刀纖薄而堅硬的刀尖精準地刺入了合金門與牆體之間那條不足半毫米的閉鎖縫隙中。
狄克推多是由頂級鍊金大師親自鍛造的凶兵,刀刃無堅不摧。
在刀尖沒入縫隙的一瞬間,愷撒手腕猛然一抖,風王結界的高壓氣流順著刀身瞬間灌入鎖芯內部!
合金門內部複雜的機械齒輪和電子閉鎖線路在恐怖的風壓與鍊金鋒刃的雙重絞殺下,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咔嚓!
兩道粗壯的實心合金鎖舌被生生切斷,電子識別屏上的藍光瞬間熄滅,冒出一縷青煙。
合金門失去供電與鎖扣的牽制,在重力作用下向內彈開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一股濃郁刺鼻的福馬林與冷凍防腐劑的味道,夾雜著冰冷刺骨的死寂寒風,順著門縫撲面而來。
那不是書房裡的奢華香氣,而是屠宰場與停屍房混合的惡臭。
愷撒收刀入鞘,面無表情地推開沉重的合金門。
門後是一條深不見底、向下傾斜的狹窄金屬旋轉樓梯,白色的應急燈光沿著樓梯向下延伸,隱沒在無盡的黑暗深處。
愷撒沒有半分猶豫,腳底踩在冰冷的金屬台階上,一步步走進了加圖索家族最深層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