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女人一台戲。那現在她面前這一台戲,大概有五六台同時在演。
她也不會去參與。
這群人吵成這樣,有什麼用呢?
自掘墳墓罷了。
..........
正在這時。
忽然——
咚咚咚!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門外傳進來,急促、沉重,像是有人在走廊里來回奔跑,還不止一個,很多雙腳同時踩在地面上,踢踢踏踏的,伴著一些含混不清的悶響。
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在樓道里來來回回,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在黑暗中狂奔。
201內剛剛還在吵吵鬧鬧的聲音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所有人同時扭過頭看向門口,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剛才還通紅的臉上瞬間刷了一層白。
徐婉張著嘴,半句罵人的話卡在喉嚨里沒來得及吐出來,嘴唇抖了兩下,沒出聲。
唐詩手裡攥著那根晾衣杆,指尖發白。
秦依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腳跟碰到了沙發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整個屋子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什麼……什麼聲音?」有人壓低聲音問,嗓音發顫。
「好像有人在跑……」另一個人接話,聲音更小,「很多人……」
門外的腳步聲還在繼續。
來來回回,忽遠忽近,像一群迷路的東西在走廊里奔走著,偶爾夾雜著幾句模糊的嘀咕聲,隔著一層門板聽不真切,但那種含糊不清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低語,比任何尖叫聲都讓人頭皮發麻。
張冰一直沒有說話。
她聽到動靜的第一時間就動了,快步走到牆邊,把那柄一直靠在角落裡的消防斧抄了起來,拎著走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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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側身貼著牆壁,後背抵著門框旁邊的牆面,凝神聽了幾秒。
門外腳步聲持續著,時近時遠。
她確認門口附近沒有停留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把眼睛湊到了貓眼上。
貓眼視野里,走廊的黑霧比白天濃了不止一個層次。
灰黑色的霧氣翻滾著,像活物一樣涌動,幾乎填滿了整個視野。
而在那片翻湧的濃霧之中——一道道黑影在快速穿行。
它們跑得很快,身形模糊,像是一團一團被霧裹著的人形輪廓,在走廊里來回奔走著。
有的從東往西,有的從西往東,互相交錯,擦肩而過,沒有碰撞,也沒有交流,只是機械地、反覆地在濃霧中奔跑。
一邊跑一邊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斷斷續續的,像是一群在夢裡遊蕩的東西。
張冰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把眼睛從貓眼上移開,壓低聲音朝身後喊了一句:
「快拿武器!」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潑醒了所有人。
剛才還縮在原地瑟瑟發抖的眾女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抓起身邊能當武器的東西。
鋼管、棒球棒、小刀、水果刀、晾衣杆、拆了一半的椅子腿——亂七八糟的,有的握在手裡都在抖,有的大小粗細根本不稱手。
沒有人敢說話。
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門外那些腳步聲還在繼續。
所有人都在屏著呼吸等,額頭上冷汗遍布,心臟仿佛隨時都要跳出來了。
.........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頭,陸遠的避難所內。
陸遠早就站起來了。
那些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的第一時間,他就從守夜的椅子上彈了起來,消防斧握在手裡,整個人進入了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他站在門邊,側耳聽著門外的動靜——那些雜亂的、來來回回的腳步聲,和他之前十七層感受過的那種「注視」不太一樣,急促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在逃命。
秋媛也醒了。
她聽到動靜就從次臥走了出來,頭髮有些亂,手裡攥著那根棒球棒,站在陸遠身後半步的位置,呼吸壓得很輕。
她看了一眼主臥的方向,壓低聲音說:
「沐沐還睡著,沒醒。」
「不用叫她。」陸遠說,「醒了也幫不上忙,讓她睡吧。」
秋媛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她清楚蘇沐沐今天剛過來,體力和精力都消耗到了極限,就算叫醒了,一個又累又怕的小姑娘在這種場面里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反而可能因為緊張發出聲音惹來麻煩。
陸遠不叫醒她是明智的。
兩個人並肩站在門後,消防斧和棒球棒一左一右,屏息聽著門外的動靜。
腳步聲來來回回,伴隨著那些含混不清的低語,忽遠忽近,像一群被困在走廊里永遠找不到出口的東西。
然後,那些腳步聲忽然停了。
停了一瞬,緊接著——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從門板上傳來,震得整扇門微微發顫。
緊接著是一道道含糊不清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鋼板擠進來,沙啞的帶著一種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哭腔:
「開門!!我們要進去!!」
「求求你們……救救我們!!」
聲音疊著聲音,一句接一句,帶著歇斯底里的驚恐,像是門外的東西正在被什麼極其可怕的事物追趕著。
那些被黑霧裹著的人形輪廓在門外擁擠著、推搡著,拼命地拍打著門板。
秋媛握著棒球棒的手指收緊了幾分,指節泛白。
那聲音太真實了——真實到像是真的有人在門外求救。
她的腿微微發軟,心臟在胸腔里撲通撲通地跳,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見過怪物,見過那些只會撲上來撕咬的東西,但從來沒有見過會敲門、會求救、會用這麼像人類的聲音說話的怪物。
這些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她下意識地往陸遠身邊靠了靠。
陸遠感覺到她貼過來的溫度,沒有轉頭,只是伸手按了一下她握著棒球棒的手背。
「別慌。它們進不來。」
秋媛被他按住的那隻手微微放鬆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呼吸。
陸遠說得對——只要門不破,它們就進不來。
那些鋼條、防爆鎖芯和加固件,都是他親手一道一道裝上去的。
非常安全。
她親眼看見的。
門外的拍打聲和求救聲持續了好一會兒。
那些聲音從急切到嘶啞,從嘶啞到漸漸減弱,像是某種力量正在從它們身上褪去。
最終,腳步聲又響了起來,稀稀拉拉的,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