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後面聲音漸漸輕了下去,因為身後那幾個人臉上全是猶豫和不安。
徐婉攥著手裡那根細鐵棍,指節發白。
唐詩往後退了半步。
秦依咬著嘴唇,目光在十七層的走廊和方雅琪之間來迴轉。
有人小聲說,「可是……陸遠說這裡有問題……」
「陸遠懂什麼?」方雅琪拔高了聲音,「現在霧都散了,你親眼看到了,走廊里乾乾淨淨的,連個影子都沒有!能有什麼問題?」
沒人接話。
但也沒人往前走。
方雅琪看著那一張張猶豫不決的臉,深吸一口氣,換了一種語氣。
「難道你們不想吃肉乾了?」
「難道你們不想吃方便麵了?」
這話一出,幾個人同時咽了一口唾沫。
蘇沐沐嚼牛肉乾的畫面在每個人腦海里逐漸浮現,那種滿足感像鉤子一樣勾住了每個人的胃。
「為了物資……冒點險也沒什麼……」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是啊,不冒險哪來的收穫。」
「陸遠能找到,我們也能找到。」
「我們姐妹齊心,肯定是能做到的。」
聲音漸漸多了起來,雖然還帶著顫,但那股猶豫已經被「牛肉乾和方便麵」的幻想衝散了大半。
方雅琪看著她們重新燃起的那點勇氣,心裡鬆了口氣,轉身推開了十七層的防火門。
「走,」
「我們進去。」
一群人魚貫而入,腳步踩著走廊的地面,踢踢踏踏地往十七層深處摸去。
十幾個人擠在一條走廊里,攥著各自的破銅爛鐵,目光警惕又渴望地盯著前方。
十七層的走廊同樣乾淨得詭異,暗紅色的天光從盡頭那扇破損的窗戶里滲進來,把一整條走廊照得影影綽綽。
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公寓門,有的已經破開,有的完好無損,像一排沉默的守衛,等著她們去打開。
方雅琪走在最前面,腳步又快又急,像是在跟誰較勁一樣。
她一邊走一邊說:「都仔細找,別放過任何一扇門,肯定有好東西!」
身後的腳步聲緊跟著她,在安靜的走廊里迴響著,散成一片凌亂的碎音。
沒人發現,走廊深處某一扇半掩著的門後面,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
十八層的走廊很安靜。
陸遠帶著秋媛和蘇沐沐在一扇緊閉的防盜門前停下,熟練的破壞了門鎖進入。
第一家住戶的東西不多。
冰箱裡全是爛掉的生鮮,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三個人同時皺了皺眉。
但櫥櫃裡還是翻出了一些存貨——兩包掛麵、一瓶醬油、一袋鹽、幾盒午餐肉罐頭,還有半袋沒開封的大米。
陸遠掃了一眼,東西不算多,但也聊勝於無。
三人把能帶的塞進包里,背包剛填了個底,不到一半。
「走吧,下一家。」
陸遠說。
第二家明顯富裕得多。
門一推開,客廳里就能看到茶几上散落著幾包零食和兩盒沒拆封的巧克力。
秋媛快步走進廚房,拉開櫥櫃之後眼睛亮了:「這邊東西好多!」
陸遠走過去一看,櫥櫃裡碼得整整齊齊——大米三袋,每袋十公斤。
麵粉兩袋。
食用油兩大桶。
各種調料一應俱全。角落裡還堆著好幾箱礦泉水和一些零食、自熱米飯火鍋之類的,摞得跟小山一樣。
「這家人是搞批發的?」
蘇沐沐蹲在旁邊翻著那些箱子,語氣帶著驚喜。
「管他呢,拿了再說。」
陸遠把背包全部騰空,開始往裡面裝東西。
秋媛和蘇沐沐也各自拆包,把能塞的全塞進去。
三個人忙活了好一陣子,每個背包都鼓得拉鏈快要崩開,手裡還拎著幾個手提袋,袋口撐得滿滿的。
連腰包里都塞了幾包巧克力。
「先吃點。」
陸遠拆開一盒自熱米飯,倒了水等它發熱。
秋媛也開了一盒,蘇沐沐打開一包堅果,三人蹲在茶几旁邊,就著昏黃的野營燈光,吃了一頓簡單的加餐。
吃完之後,蘇沐沐滿足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
「下來一趟就收穫了這麼多東西,陸遠哥哥真厲害!」
她看向陸遠的眼神里全是亮晶晶的崇拜,像個小迷妹一樣,嘴角沾著飯粒自己都沒注意。
陸遠被她看得有點想笑,正想說什麼,忽然——感官一動。
他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門外有動靜。
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貼在地面上緩緩移動,摩擦著地板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的感知經過強化之後對這種細節格外敏感,那聲音雖然輕,但他聽得清清楚楚,而且正在靠近門口。
「等一下——」
陸遠壓低了聲音。
但晚了。
蘇沐沐已經站了起來,心情很好地說笑著朝門口走去:「收拾好了,我們走吧——」
她握著門把手,笑著把門拉開——
門外的黑暗中,一道扭曲的黑影已經顯露出了輪廓,正對準門口的方向,像是早就蹲守在那兒一樣。
那東西在看到門打開的瞬間猛地抬起了頭,一張幾乎分辨不出五官的畸形面孔在暗光中裂開了一道深口,朝著蘇沐沐撲了過來。
「小心!」
陸遠一步跨出,速度快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一把攬住蘇沐沐的腰,用力往後一帶,兩個人一起向後倒去。
蘇沐沐被他拽得踉蹌後退,整個人摔進他懷裡,兩人一起倒在地上。
但陸遠伸出去護她的那隻手臂來不及收回來,那道黑影的利爪划過他前臂,帶起一道刺目的血痕,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蘇沐沐摔倒在地,反應很快,連忙撐起身子往後退開。
陸遠也一個翻身站了起來,左手已經抄起靠在牆邊的消防斧,右手手臂上那道傷口正在往下滴血,但他連看都沒看,目光死死鎖定在門口。
門口站著一隻怪物。
陸遠看到它的第一眼,心裡就沉了一下。
以前的怪物他雖然見過不少,但至少還保留著大致的人形輪廓——頭是頭,四肢是四肢,哪怕爛得七七八八也還能看出以前是個人。
但眼前這東西已經完全沒有人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