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那些黑影和怪物在門外徘徊那麼久卻沒有真正破門而入?
如果真有某種「咒印」或者「庇佑」在起作用,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但問題在於,這東西本身可信度如何?
一個自稱是教士、卻已經被異變侵染的怪物,它嘴裡說出來的話,是真的在陳述事實,還是只想騙取信任好混進屋子裡?
陸遠站在門內側,手裡的戰刀依然握著,刀柄的觸感在掌心裡穩穩地抵著。
他沒有放下武器,也沒有靠近貓眼。
過了一會。
「你怎麼保證你所說的話是真的?」
陸遠問,「你又怎麼確定,你不是已經異變的怪物?」
門外的黑影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安靜得像時間被凍住了一樣,久到蘇沐沐都忍不住側耳想要聽清楚門外的動靜,久到秋媛握弓的手指微微鬆開又握緊。
陸遠也沒有催,就那麼靜靜地等著。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來,比剛才更虛了一些,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我……無法確定。」
陸遠眉頭微微一挑。
無法確定?
那變數就太大了。
一個連自己是不是怪物都說不清的東西,他怎麼可能開門讓它進來?
黑影似乎感知到了他的遲疑,聲音急切了一些,卻又努力保持著那種懇求的平穩:
「先生,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可以以極光的名義發誓。」
「並且……相信我,也是你們最後存活下去的機會了。」
陸遠目光一凝:「為什麼?」
「明天,」
黑影的聲音沉了下去,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
「黑霧中的這群怪物們將會徹底異變失控。」
「屆時若是沒有外力出手清除,我們這裡的所有人,一個都不可能活得下去。」
它停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東西,
「先生……無論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其他人,請一定一定要相信我!」
陸遠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番話確實說得有理有據,有頭有尾,邏輯鏈條清晰得不像是一團變異血肉或者沒有意識的黑影能編造出來的。
但在這末世里,到處都是陷阱和圈套,誰知道怪物是不是已經進化到了能夠用完整的人類語言來欺騙獵物的程度?
他不敢賭。
他沒有任何辦法驗證它說的每一個字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種情況之下,他想到了一個最穩妥的辦法,也大概是最好的選擇。
「往裡面走,」
陸遠的聲音平穩,像是指路一樣平淡,「去201,那裡也有個人類庇護所,應該也受到了你們大主教的庇護。」
門外安靜了片刻。
「先生……」黑影似乎還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被拒絕很失望,」
陸遠打斷它,「但為了我們自己的安全,我不會讓你進來的。」
「如果你真的是個人,你應該能明白我的選擇。」
門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來,只剩下一個很輕的字眼:
「……好。」
緊接著,腳步聲重新響了起來。
這一次是朝著走廊深處走去的,一步一步,不急不慢,像是終於放棄了這個門口,走向了下一個方向。
陸遠聽著那腳步聲漸漸遠去,心裡的弦依然沒有鬆開,但剛轉了個身準備回去坐下,腳步又頓住了。
他想了想,重新開口說了一句:
「等等。」
門外的腳步聲停住了。
「你到201之後,」陸遠說,「就說是我讓你來的,我叫陸遠。」
過了一會兒,那個沙啞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了回來,只有兩個字:
「感謝。」
然後腳步聲重新響起,越來越遠,越來越淡,被黑霧吞沒了。
陸遠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
秋媛和蘇沐沐都看著他,臉上帶著同樣的神情——不安,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
陸遠走回椅子上坐下,示意兩女也放鬆下來。
秋媛和蘇沐沐這才把弓放低了一些,但依然沒有完全放下戒備,兩人在他身邊坐下,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沉默了一會兒,秋媛先開口了:「陸遠,你覺得他說的話是真的麼?」
陸遠面色凝重,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聽起來確實很可信……」
他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剛才那教士所說的話,每個細節都在邏輯鏈條上嚴絲合縫——教會、異變、大主教、咒印、庇護……這些東西聽起來不像是臨時編造的,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接受了很久的事實。
一個普通的血肉怪物,很難編出這種完整度的話來,更何況它連「紅衣大主教」「極光」這樣的詞都用上了,甚至提到了咒印和庇佑。
說實話,在現代社會裡異變的怪物,恐怕連這些詞都沒聽過。
不過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但也不排除它是更高等級的怪物。」
「如果異變生物真的能進化到擁有完整的語言能力和邏輯思維,那它剛才那番話可能只是為了騙我們開門而編造出來的。」
蘇沐沐坐在旁邊,抱著電弓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聲音帶著一絲不安:
「如果它說的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陸遠和秋媛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那教士說的是實話,那就意味著他們認知的世界之外。
還有一批人——一批來自某個古老神秘組織的人,或許根本就不屬於這個現代社會,他們的存在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搜救隊和警察的範疇。
他們負責清理異變,負責處理這場危機,但他們自己也在遭遇重創,死傷慘重,連他們的紅衣大主教都只能布下咒印來保護倖存者。
如果連他們都無法對付這些怪物,那普通人活下去的希望又能有多少呢?
秋媛把火弓擱在膝蓋上,聲音比平時沉了一些:
「而且……如果真有這種組織存在,那這場末世恐怕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它不像是普通的災難,更像是……像是有什麼更大的東西在背後推動。」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