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士的出現讓他們對這個末世的認知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這不是一場能靠等待救援就能熬過去的災難。
而是一場遠遠超出他們想像的、帶有某種詭異和瘋狂色彩的世界劇變。
普通的怪物、廢墟只是表象,在更深層的地方,還藏著更加恐怖的東西。
蘇沐沐的聲音打破沉默,帶著一種單純的感嘆:
「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他也真是個好人。」
冒著危險來清除異變怪物,想保護無辜的人……
聽起來確實像個好人。
而陸遠和秋媛都沒有接話。
秋媛垂下眼帘,像是在想什麼,手指輕輕摩挲著弓臂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
陸遠看著窗邊那扇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目光沒有焦點,思緒已經飄到了更遠的地方。
他以前上班的時候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在午休的時候翻翻世界歷史相關的書,對於教會文化也粗略地了解過一些。
那些組織里,底層的教士中確實有很多是真正信教、真正懷著善意的普通人,為了守護什麼而付出一切。
但越是往上,情況就越複雜。
高層的人手裡握著什麼牌、在謀劃什麼,外人根本無法看清。
能讓整個世界在一夜之間變成這樣的,不可能是小勢力能做到的。
這背後必定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而那些隱藏在教廷深處的掌權者們,又在這場災難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以後還是要加倍小心了。」
陸遠說著,把戰刀放回了手邊,「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我們都不能掉以輕心。」
「好。」
兩女應聲。
.........
而走廊另一頭,那個沙啞的腳步聲正一步步接近201的門。
教士黑影在201門前站定,還是和之前一樣,抬手敲了三下門。
然後用那種虛弱的、沙啞的聲音把之前那一套說辭又重新說了一遍——他來自極光教會,是負責清理異變的教士,與同伴失散,被異變侵染,急需休養,請求庇護。
他說得比剛才更慢了,聲音里的疲憊感也更重了,像是每一句話都在消耗他殘存不多的力氣。
201的門內,幾個女人面面相覷。
徐婉第一個站了出來,雙手叉腰,擋在門口,語氣斬釘截鐵:
「不行!絕對不能讓你進來!」
門外安靜了一瞬,然後黑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困惑和虛弱:
「為什麼?你們……也擔心我是異變的怪物麼?」
徐婉輕哼一聲:「我不關心你那些亂七八糟的。」
「你只要是個男的,我就不會讓你進來。」
她這句話說得很順口,像是一個已經重複了很多遍的規矩。
但這一次,她說完之後並沒有得到預想中的附和聲——林沐雪和林沐霜姐妹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開口附和。
秦依更是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手裡攥著那根還沒拆封的牛肉乾,甚至連頭都沒抬。
以前她是跟著徐婉一起喊「男的不許進」喊得最響的幾個之一,但現在她已經跪在陸遠面前喊過「主人」了。
而且還對陸遠展現出了極致的媚態,做出了無數超越底線的事情。
那種話她怎麼可能還敢開口?
張冰和顧嵐也都沒有說話。
她們沉默著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沉默不語。
顧嵐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她肯定不是因為全女這個原因才不說話。
她只是在權衡——這個自稱教士的黑影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他真的是什麼教會的成員,那開門之後會不會帶來新的變數?
如果他是假的,那開門無異於自尋死路。
在無法判斷的情況下,拒之門外肯定是最安全的。
所以她選擇沉默。
門外的黑影對徐婉那番話顯然有些猝不及防,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理解的疑惑:
「女士,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
「為什麼因為我是個男性,就不讓我進入呢?」
徐婉哼哼道:「因為在末世當中,男人就是最危險的存在!」
黑影又沉默了一陣,像是在消化這個邏輯,然後它重新開口,聲音更加沙啞,但語氣依然保持著某種耐心:
「可是……女士,最近我與幾位教士和大主教一直在與各種異變怪物戰鬥,我一直在庇護所有的民眾們,我所做的事情無愧於心。」
「你為什麼能僅憑我是一個男性,就覺得我有威脅呢?」
徐婉毫不客氣,語速極快:
「首先,我不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其次,哪怕是真的,那又如何?你現在救了我們,不代表以後就不會傷害我們。」
「誰知道你進入避難所之後會做什麼?會不會見色起意?會不會獸性大發?都是有可能的!」
黑影再度沉默了。
它大概想過一萬種被拒絕的可能,或許是被當成怪物,或許是因為無法驗證身份,或許是被害怕拖累。
但它可能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會以「性別」這個理由被擋在門外。
這個……
實在是有些荒誕。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重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努力克制著的無奈:
「女士,你不要以一些沒有發生的事情,假定到我的身上。」
「這對我而言,是非常不公平的。」
「沒發生就代表不會發生麼?」
徐婉嘴快得很,「我見過很多這種事情。」
「難道你覺得你就沒有錯麼?」
黑影徹底沉默了。
這位不知道是來自某個古老組織、還是來自某個世界的教士,此刻顯然有些破防了。
它站在門外,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所有的話,喉嚨里只能發出幾聲極輕的、沙啞的氣音。
顧嵐看著徐婉那副占了上風的樣子,心裡一陣發緊。
她不敢讓這個沒腦子的女人繼續往下說了——萬一真把人家激怒了,這教士也不去打什麼怪物了,先把她們這屋子人全給揚了,那才是真正的完蛋。
於是她放下手裡的水杯,往前走了一步,用一種儘可能平穩客氣的語氣開口了:
「先生,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