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裡確實是沒什麼戰鬥力，無法容納你。」
「你還是換個別的地方吧。」
門外的黑影站了一會兒，像是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
就在顧嵐以為它要轉身離開的時候，它又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要散在風裡：
「是一位陸遠的先生……讓我過來找你們，並且讓你們來收留我的……」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張牌，被它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期盼打了出來。
它提到了陸遠，像是抓住了唯一可能通往生路的線索。
而陸遠這兩個字一出，原本安靜的201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
顧嵐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閃了一下。
秦依從角落裡抬起了頭，那雙原本低垂的眼睛裡像是忽然亮了一瞬。
張冰靠牆的身影也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聽到這個名字讓她從一種持續的低沉狀態中醒了過來。
「陸遠怎麼了？」
徐婉抱著胳膊，語氣不咸不淡的，「他和你說讓進，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她的話還沒說完，秦依就已經站了起來。
她手裡那根牛肉乾被她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白，目光灼灼地看著徐婉：
「陸遠如果說讓進，那我同意讓他進來。」
徐婉愣了，她像是沒想到秦依會第一個跳出來，更沒想到她用的那種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篤定，像是只要陸遠說過的話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徐婉張了張嘴，感覺心裡有些發虛，像是只要她再往下說半個「不」字，秦依就要衝上來撕她衣服一樣。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咽回去了那句剛到嘴邊的話。
顧嵐看了張冰一眼。
張冰沒有回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顧嵐會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門板，聲音帶著一種試探的平穩：
「為什麼陸遠會讓你進來？」
「陸先生認可我的說法，」黑影的聲音從門板那邊傳來，沙啞低沉，「他是個好人。」
好人？
顧嵐和張冰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都帶著同樣複雜的神色。
如果陸遠真的是個好人，那他為什麼不自己收留這個黑影，反而把它支到201來？
這說明陸遠自己也在提防，他只是把這個麻煩甩給了她們。
但也側面的說明了陸遠確實是認可了對方的說法，顧嵐的心思也開始搖擺不定。
其實從一開始，她就覺得這個黑影說的話可靠性很高——那些關於事件的表述，條理清晰，前後邏輯自洽，不像是臨時編出來騙門的。
但放在末世背景當中，她還是不想輕易的相信這些東西。
畢竟……在末世中，一切皆有可能。
不過陸遠認可了，那她的想法也就跟著動搖了。
張冰這時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讓他進來吧。」
顧嵐回頭看了她一眼。
張冰依然靠牆站著，表情平淡，但沖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的意思很清楚——她也相信陸遠的選擇。
顧嵐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朝門口走了過去。
「不行！」
徐婉急了，她快步衝上來，張開雙臂擋在門口，「不能放這個男人進來，絕對——」
她的話還沒說完，旁邊的秦依忽然動了。
秦依一步上前，直接按住了徐婉的肩膀，把猝不及防的徐婉整個人壓到了地上，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背上。
徐婉被壓得臉貼著地板，掙扎著想爬起來，嘴裡發出被壓變形的抗議：
「嗚嗚嗚……你幹嘛？！秦依！」
秦依坐在她背上，手按著她的後頸，聲音冷得像冰：
「你要是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的內衣全部撕爛。」
她說著，另一隻手已經拽住了徐婉衣領的邊角，作勢就要往外扯。
徐婉嚇得趕緊護住自己的胸口，半邊臉貼在地板上不敢動彈，只能咬著紅唇，把所有的抗議全都憋了回去。
徐婉被制服了，屋子裡也沒人再敢反對了。
那些當初跟著方雅琪大聲喊口號打拳的人，經歷了這麼多天的末日後，早就蔫得不像樣了。
她們現在已經很清楚，當初趕走陸遠的決定是大錯特錯的，悔恨到了極點，但已經悔恨毫無意義。
顧嵐走到門口，先是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會兒，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影，看不清其他的任何細節。
她輕輕一咬牙，猶豫了幾秒，然後擰開了門鎖，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轟——
一股陰冷的氣息從那道門縫中猛地灌了進來，像是有無形的氣流貼著地面和牆壁席捲而過，瞬間填滿了整個201的空氣，所有人都感覺後背一陣發涼，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肩膀。
她們紛紛看向門口，心臟在胸腔里加速跳著，目光死死盯著那道正在緩緩擴大的門縫。
門外的走廊里空空如也，黑霧在門外翻滾著，但門正前方的位置什麼都沒有。
剛才說話的那個黑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只剩下無邊的灰黑色霧氣在門外緩緩流動。
「人……人呢？」
有人顫聲問了一句。「剛才不是還在說話麼……」「怎麼什麼都不見了……」
恐慌像漣漪一樣在人群中擴散開來。
有人開始往後縮，有人攥緊了手裡的武器，有人嘴唇都在哆嗦。
她們生怕剛才說話的壓根不是人，而是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恐怖怪物。
只有張冰還算冷靜，她沒有後退半步，目光銳利地掃過門口的每一寸空間，搜尋著任何一點細微的痕跡。
幾秒後，她的目光定在了某個位置上，眯了眯眼，終於在那團翻滾的黑霧中捕捉到了一道極其模糊的輪廓。
那是個很高的黑影，至少有一米九，像是一尊從黑暗裡長出來的雕像立在那裡。
那人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袍，兜帽壓得很低，邊緣幾乎垂到了地面。
他那模糊的輪廓幾乎和身後的黑霧融為一體，如果不是他的顏色比霧氣更深一些，完全不可能被注意到。
顧嵐也看到了那道輪廓，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但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後退，只是側身讓開門口，低聲說了一句：
「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