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一兩分鐘，那呼吸聲忽然變了調子，從一種緩慢的搜索狀態變得急促而興奮起來，像是什麼東西被它確認了。
下一秒，一聲巨大的撞擊猛然砸在門板上——
嘭！
整個門框都被那一下震得發顫，灰塵從牆角的縫隙里簌簌掉落。
鋼條在卡槽里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顫，像是被強行擠壓了一下又彈回原位。
但門沒有破。
加固過的鋼條和防爆鎖芯撐住了那一下衝擊，門板只是微微內凹了一瞬，又恢復如初。
但那東西沒有放棄。
嘭嘭嘭！
第二次撞擊隨之而來，第三次，第四次，每一下都帶著某種不知疲倦的蠻力，像是要把那扇門硬生生從牆上拆下來一樣。
秋媛咬著牙，蘇沐沐的指尖微微發白，兩人都端穩了弓，保持著隨時可以放箭的姿態。
陸遠站在最前面，機械戰刀已經在手，刀尖微抬，整個人像一棵扎了根的樹一樣釘在門後。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動搖，就那麼站在那裡等著，等那扇門真的被撞開的那一刻。
但凡外面那東西破門而入，他手裡的戰刀會第一時間劈出去。
好在，在撞了幾下之後，那怪物似乎是發現無法破開房門，在門外停頓了片刻。
粗重的呼吸聲貼著門板又持續了十幾秒，像是在猶豫、在確認，然後那沉重的腳步聲重新響起來，一步一步向後退去，轉而朝著走廊更深處移動。
陸遠保持著舉刀的姿勢又停了十幾秒，直到那腳步聲遠去，才慢慢把刀放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秋媛也放下了弓，手還在微微發抖。
蘇沐沐靠在牆邊，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穩住呼吸。
陸遠側耳聽了聽走廊里的動靜——那腳步聲沒有停，一路朝著201的方向去了。
「它去找201了。」
陸遠低聲說了一句。
秋媛眉頭緊皺：「201的門可沒咱們這門結實……」
陸遠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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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捕捉著走廊里傳來的聲響。
腳步聲在201門口停住了，緊接著是一聲巨大的、沉悶的撞擊——嘭！
隔著兩層門板和半條走廊的距離，那聲巨響依然清晰可辨。
然後是一陣驚呼和尖叫，隔著牆透過來的，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恐懼。
然後那巨大的腳步聲停了。
沒有更多的撞擊聲，沒有慘叫，沒有撕裂聲。
201的門被撞開了，但怪物沒有進去。
陸遠目光微凝。
如果教士說的是假的，如果那些咒印和庇護根本不存在，那怪物現在已經衝進201開始屠殺了。
但他聽到的只有最初那一陣驚呼，之後就安靜下來了。
尖叫還在，但那是被人堵住了嘴一樣壓低了之後的動靜，沒有那種殺戮被吞食的慘叫聲。
「咒印是真的。」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篤定。
秋媛和蘇沐沐都看著他，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陸遠從門邊退開，重新坐回椅子上，機械戰刀擱在手邊：
「那教士說的那些話——教會、大主教、咒印、異變怪物，估計都是真的。」
秋媛和蘇沐沐對視了一眼，臉色也是微微發白。
秋媛的聲音壓得很低：「所以……那個教士真的是來救人的？」
陸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好說，他說可能是真的，但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背後那個教會是什麼樣的組織，還說不準。」
秋媛和蘇沐沐相對無言。
窗外的黑霧依然在翻湧。
陸遠目光在門板上停留了一會兒，重新拿起戰刀。
這個末世的真相，正在一點一點地攤開在他面前，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也詭異得多。
他知道接下來要走的路，只會越來越難。
.........
201內。
雖然怪物已經離開了，但氣氛還是緊張壓抑。
此刻所有女生都還縮在各自的角落裡，有人抱著膝蓋，有人攥著衣角，有人死死抓著旁邊人的手腕，指尖掐進肉里也渾然不覺。
剛剛那一幕已經把她們徹底嚇破了膽。
當那隻巨大扭曲的黑影出現在被撞開的門口時，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樣，所有人都以為她們這次死定了。
那東西太大了，即便被黑霧包裹著，光是輪廓就已經填滿了整個門口。
那種壓迫感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每個人的咽喉，讓她們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她們甚至能聞到那股從門口湧進來的惡臭，混著鐵鏽和腐肉的臭味……
她們已經能看見黑霧中那雙貪婪的眼睛，像兩顆燒紅的炭，死死盯著屋子裡的每一個人。
那一刻她們無比確信，只要只要它再往前邁一步，進入房間內，它就能把整間屋子裡的人全部撕碎吞掉。
但那種可怕的事情沒有發生。
黑影只是在門口徘徊了幾圈，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擋住了去路。
發出一聲聲低沉的無能低吼，在原地急躁地轉了幾個來回，最終只能帶著那種顯而易見的暴躁和不甘，緩慢地向後退去，退回到走廊深處的黑霧當中。
當那團巨大的黑影完全從門口消失的那一刻，201里的空氣終於重新流動了起來。
有人癱坐在地板上大口喘著氣，有人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有人直接軟倒靠在牆上，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
劫後餘生的感覺太過強烈，像是剛從懸崖邊上被拉回來一樣，整個房間都瀰漫著一種後知後覺的虛脫。
顧嵐靠在牆邊，手心裡全是汗。
張冰的消防斧還握在手裡，指節泛白。
兩人隔著半個房間對視了一眼，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坐在角落裡那道沉默的兜帽黑影。
那教士依然坐在那裡，一動未動，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的說法，那些關於教會、咒印、異變怪物的一切，隨著怪物的離開都被證實了。
這個末世的驚悚程度已經遠超她們的想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