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嵐和張冰沒有再說什麼,短暫的休息之後便召集了幾個還能站得穩的女生,開始著手修理那扇被撞壞的門。
這些末世前嬌生慣養的千金們此刻也只能幹起苦力活,有人搬木板,有人遞工具,有人扶住門框。
雖然手法笨拙,但在張冰的指揮下,倒也逐漸把門重新固定回了門框上。
而另一邊的角落裡,幾個癱坐在地的女生正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慶幸當中。
她們的臉色依然蒼白,但已經在一點點恢復了。
「我們集美真是有幸運女神庇護。」
一個女生靠著牆,捂著胸口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慶幸,「剛剛那麼危險都活下來了,真的太走運了。」
「是啊。」另一個女生接話,「我們集美的運氣真是太好了,幸運女神肯定一直在保佑我們。」
「最主要我們足夠團結,不然肯定撐不到現在……」
「我們集美是最棒的。」
她們你一句我一句,把獲救的原因歸結於某種虛無縹緲的「好運」,像是這樣就可以讓剛才那種極致的恐懼變得可以接受一些。
有一個女生坐在地上抱著膝蓋,低聲說了一句:「好像和幸運女神無關吧……是那個教會的人,救了我們吧?」
她說著,往角落那道黑袍的方向看了一眼。
幾個女生也順著她的視線掃了一眼角落,然後有人收回目光嗤了一聲:
「你信他的話?一聽就是瞎編的,哪有那麼玄乎的東西。」
「就是……」另一個女生接話,「一個男人的話你也信,一看就是假的。」
「他那麼弱,自己都快死了還能救我們?別開玩笑了。」
有人跟著附和,語氣帶著一種習慣性的輕蔑。
「都是我們集美們的運氣好罷了,跟他有什麼關係。」
「說不定他留下來還是不穩定的因素呢。」
一個女生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誰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東西,萬一是禍害呢……」
幾個人越說越順,聲音也漸漸從壓低變成了正常音量。
那套「男人無用」的說辭像舊習慣一樣從她們嘴裡冒出來。
雖然經歷了這麼多,但在這一刻,在重獲新生的放鬆當中,那種熟悉的話語體系又自然而然地回歸了。
角落裡,那道高大的黑袍身影依然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坐著。
兜帽的陰影籠罩著他的上半張臉,但在某個細微的角度里,似乎能看到他嘴角的位置微微向上彎起了一點點弧度,露出了一個笑容。
笑容中透著詭異,玩味。
但他沒有開口,沒有反駁,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聽了太多故事的古老雕像。
而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是,她們集美團隊當中,卻是又少了一個人。
唐詩。
她消失在了集美團隊當中,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
…………
而此刻。
唐詩已經貼著黑霧瀰漫的走廊牆壁,一步一步朝陸遠公寓的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比秦依當初走的每一步都要輕,但嘴角掛著的笑意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自信。
在被江小然扯頭髮撕衣服羞辱後,她已經迫切的明白了。
全女團隊裡很多女人都是沒腦子的!
和這些全女團隊的成員在一起,隨時隨地都有可能遇到危險。
所以……她趁著這個機會溜了出來,打算去找陸遠,讓陸遠重新保護她,庇護她的安全。
只有這樣,她的心裡才會真正的有安全感!
她在心裡已經排練好了進去之後要說的每一句話、要擺出的每一個表情,她要讓陸遠知道,她唐詩跟秦依那種女人,完全不一樣。
她不是來求他、跪他的,她是來給他一個面子的,讓他知道能幫到她唐詩是他的榮幸!!
走廊里的黑霧在她身邊翻湧著,她抬手攏了攏頭髮,繼續向著前方而去。
但此刻,唐詩不知道的是,一道詭異的黑影,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身後,逐漸向著她靠近而來。
…………
視角轉進到陸遠的公寓內。
因為黑霧的緣故,陸遠這邊一整天都是極其緊張的狀態,沒有人敢放鬆片刻。
窗外的紅月掛在黑霧之上,那扇被鋼條加固過的門始終是他們三人目光匯聚的焦點。
一直守到了晚上,秋媛才離開門口的位置,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卡式爐的火焰在灶台上跳動著,鍋里的水開始冒泡。
陸遠和蘇沐沐則呆在客廳,各自握著武器,保持著隨時可以進入狀態的警覺。
蘇沐沐把電弓靠在腿邊,低頭撥弄著弓臂上的藍色紋路,手指划過那些細密的機械卡槽,發出極輕的金屬聲響。
陸遠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手邊的機械戰刀始終沒有離開過觸手可及的範圍,呼吸很淺,耳朵卻一直聽著門外的動靜。
突然——
敲門聲再次響起了。
咚咚咚,咚咚咚。
沉悶的聲響透過門板傳進來,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陸遠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戰刀已經無聲地握進了手中。
蘇沐沐也在一瞬間端起了電弓,箭尖對準了門口。
廚房裡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秋媛快步走了出來,火弓已經端平在手裡。
三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出聲。
過了一小會兒,敲門聲再度響起,咚咚咚。
節奏很穩,不緊不慢,像是有人站在門外不慌不忙地等著。
陸遠握緊戰刀走到了門邊,沒有靠近貓眼,側身貼著牆壁,然後開口問了一句:
「誰?」
門外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道聲音響了起來,斷斷續續的,干啞又恐怖,像一個老太太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氣音:
「不……不……不要相信……他……」
說完這句話之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響起——咚咚咚咚——像是有人以極快的速度遠離了門口,朝著走廊深處逃離,很快就消失在了盡頭。
那聲音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像是一陣從濃霧中湧出來的風,刮過之後什麼都沒留下。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陸遠保持著側身貼牆的姿勢沒有動。
三人都屏著呼吸等了很久,直到確認門外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傳來,那種緊繃感才慢慢鬆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