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它剛才的話……」
秋媛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困惑，「是什麼意思？」
「他是誰？」蘇沐沐也充滿了疑惑。
陸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貓眼前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黑霧瀰漫，什麼都看不清，那道可疑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退回來，靠在牆邊，目光低垂著，腦海里還在翻來覆去地消化剛才那句話。不要相信他。
「他」指的是誰？
陸遠幾乎不需要多想就鎖定了唯一一個可能——那個自稱極光教會教士的黑影。
只有他是最近才進入他們生活的新面孔，只有他的來歷充滿了故事和秘密。
「應該是那個教士。」
陸遠說。
秋媛愣了一下，然後也反應了過來，陷入到了沉思當中。
這時候，蘇沐沐也湊到門口，透過貓眼看了一眼外面，恰好瞥向了門口的地面：
「陸遠哥哥……外面好像有人。」
「有人？」
陸遠微微一怔，重新走到貓眼前，湊上去仔細看了看。
走廊的黑霧裡確實蜷著一道人影，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淺色的外套，散亂的頭髮，像是昏迷了之後被人丟在那裡一樣。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心裡卻湧上一陣不解——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唐詩。」
陸遠低聲說了一句，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
公寓儲物間內。
陸遠把唐詩拖進來的時候，她還在昏迷狀態，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歪在牆角的紙箱堆旁邊。
她的外套沾了一些走廊里的灰黑色痕跡，頭髮散亂地垂在臉側，那副昏迷中的蒼白的模樣比平時少了幾分咄咄逼人的氣焰，反而添了些許破碎感。
陸遠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目光微冷。
他對唐詩的印象一直不太好——她是當初那批人里叫囂得最凶的幾個之一，動不動就是「男人都是髒東西」「我們姐妹抱團就好」「絕不讓男人玷污我們的空間」。
她比秦依還要離譜，秦依至少還知道審時度勢，唐詩是靠著一股毫無來由的傲慢硬撐的。
這個女人唯一的價值就是，她還算有幾分姿色。
那張臉長得還算精緻，身材也還行——
這是她在末世里唯一的價值了。
陸遠彎下腰，伸手捏住唐詩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對著自己。
她依然處於昏迷中，眼皮闔著，睫毛在昏暗中微微顫了一下，眉頭輕輕皺著，像夢到了什麼不舒服的東西。
陸遠打量了她幾秒，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然後從口袋中取出那瓶魔女藥劑，拔掉瓶口的軟塞。
魔女藥劑散發著幽幽的紫光，散發著神秘詭異的味道。
他沒有絲毫的客氣，輕輕掰開唐詩的嘴巴，將瓶中那團微微泛紫的液體緩緩倒了進去。
藥液流入口中的那一刻，唐詩的眉頭猛地顫了一下，喉結不自覺地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身體深處有什麼本能反應在推動她吞咽。
陸遠能看到一抹淡紫色的微光從她喉嚨的位置一路往下滑落，像是一道細小的光流順著食道緩緩滲入她的身體內部，最終在腹部的方向消散不見。
陸遠收回手，把空瓶放回口袋裡，退出了儲物間，順手把門帶上。
他沒有留在裡面等反應，因為系統在魔女藥劑的描述中特意提醒過——藥效發揮作用的過程中有一定的失控風險，如果服用者的身體無法承受轉化，有可能會異變成怪物。
他需要等一段時間，確認轉化結果穩定了再進去看。
裡面的動靜從最初的完全寂靜開始變化，先是幾聲極輕的呼吸聲，然後是一些細微的衣物摩擦聲，再然後是一陣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囈語，像是在睡夢中反覆掙扎著什麼。
那些聲音逐漸變大，像是裡面的身體正在經歷某種激烈的轉化過程，被動的、不可抗拒的，完全不由她自己控制。
一個多小時之後，儲物間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笑聲。清脆的、帶著一絲愉悅的笑聲，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過來一樣自然。
陸遠抬起眼，看向那扇門，知道藥效已經穩定了——魔女轉化已經完成了。
…………
視角轉入儲物間內。
唐詩睜開眼睛的時候，最先注意到的是視野的變化。
她躺在那堆紙箱旁邊，天花板上的每一條裂縫、每一處灰塵的堆積都看得比之前清楚太多。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那些細節沒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連牆角那粒細小的灰塵在空氣中的微光里飄蕩的軌跡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撐著手臂坐起來，手掌觸到地面的時候，那些細微的顆粒感、溫度、濕度，全都像放大了無數倍的感官信號湧入她的腦海。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皮膚比之前白嫩了很多，像是一層淡淡的銀光覆在表面。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的觸感讓她自己都愣了一瞬。
指尖碰到耳朵的時候，她頓住了，那耳廓比之前尖了一些，微微向上收攏，像是在朝著某種不屬於人類的形狀轉變。
她驚訝地站了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每一寸肌膚都透著一種新生的光澤，像是一件老舊的衣服被裡外翻新了一遍。
她攥了攥拳頭，指節間傳來清脆的聲響，力氣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個層次，甚至只是攥拳都能感覺到一股清晰的力量在指尖匯聚。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那些細微的氣味——灰塵、木料、鐵鏽——全都變得分明可辨。
那種感覺像是她從一潭死水裡被撈了出來，從頭到腳都換成了新的。
唐詩站在那裡，忽然笑了一下。
她抬起手，在面前緩緩握緊了拳頭，然後低聲說出了一句話：
「擁有力量的感覺……真好。」
她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什麼發生了變化。
但這種脫胎換骨的感覺讓她產生了巨大的欣喜，她感受到了力量，她感受到自己正在蛻變，那一切都發生在她的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