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但也算不上粗暴,更像是一種「順手」的處置,帶著一種將物件歸位之後的自然感。
「回201去,」
陸遠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唐詩身上,「我需要你做兩件事。」
唐詩聽到這句話,虛弱到極致的身體依然撐著一口氣動了動,手指撐著地板,慢慢從地上爬起來,雙膝重新落地跪在了陸遠面前。
她的腿還在微微發抖,身體因為剛才那場掠奪帶來的虛脫而顫得厲害。
甚至還很疼痛。
但她依然跪得很穩,聲音干啞,帶著一種努力保持清晰的緩慢:
「主人……你說……」
陸遠低頭看著她因為痛楚而微微顫抖的身體,眼神里透出一抹讚許。
魔女就是魔女,絕對順從,絕對忠誠。
這樣的人對他來說無疑是很有用的。
以後末世的一大助力。
「第一件事。」
陸遠開口,「這兩天內,如果走廊里發生異動,有大批怪物出現的動靜,你直接打開201的房門,讓它們進來。」
唐詩微微一怔。
直接開門?
她雖然不知道陸遠想做什麼,但那念頭只是在腦海里閃了一下就被更深處的服從感覆蓋了。
她點頭:「明白了。」
陸遠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第二件事該怎麼表達。
他思索了片刻之後,忽然反手抽出了腰側那柄機械戰刀,刀鋒對準了自己的手臂,毫不猶豫地劃了一下。
銀白色的刀鋒划過皮膚,鮮血順著刀口滲了出來。
「主人!」
唐詩顧不上身上的痛楚,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來湊上去,但她剛一動彈就被體內那股撕裂般的痛楚拽住了,整個人又重新跪了回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血痕在陸遠的胳膊上慢慢擴展。
然後她愣住了——陸遠手臂上滲出的那些血液,帶著一抹淡淡的銀光。
那抹銀光很細微,在儲物間昏暗的光線下幾乎難以察覺,但在唐詩的視野里卻清晰得刺眼。
那些銀色的光點懸浮在血液表面,像是一層極薄的碎銀被攪進了暗紅色的血里。
她感覺到一種從靈魂深處翻湧上來的畏懼,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她看到那些銀色血液的那一刻就開始發抖,在拒絕靠近,本能地想要後退。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血液,她只知道非常可怕。
於是她退了回去,重新跪好,不敢再上前,低下頭,姿態比之前更加溫順了幾分。
陸遠沒有理會她的反應,把劃開的手臂湊到一個空瓶口邊。
讓那些帶著銀光的血液順著瓶壁流進去。
血液流入瓶中,閃爍著銀光。
接了小半瓶,陸遠放下刀,從旁邊拿起止血帶,熟練地纏了幾圈,咬住一端拉緊,打了個結。
簡單的包紮完成之後,他拿起那個裝了半瓶銀色血液的瓶子,遞到唐詩面前。
「第二件事,」
他開口,語氣平靜,「把我的血倒進201所有人的飲用水裡。要確保每個人都喝到。」
唐詩看著他遞過來的那個半滿的瓶子,那裡面暗紅色的液體在晃動時依然能看到細碎的銀光在旋轉。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加速跳了幾下。
她還是不知道自己的這位主人想做什麼。
但她還是伸手接過了瓶子,垂著眼:
「……明白了。」
她的指尖觸到那溫熱的瓶壁時,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又很快握緊。
她俯下身,額頭幾乎貼到地面:「主人讓我做的,我都會做到。」
陸遠看著她那副完全臣服的樣子,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朝門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去吧。」
唐詩撐著地板站起來,把那瓶血小心翼翼地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然後披上了陸遠給她的外套,轉過身,赤著腳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虛弱但又堅定的緩慢。
陸遠看著那道虛弱的背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叫住了她:
「等等。」
唐詩的腳步頓住,回頭看向他。
「讓秋媛帶你去冰櫃,」
陸遠說,「裡面有你需要的食物。」
「但我只會給你兩天的量,兩天之後,等黑霧散去,我會帶你下去尋找食物的。」
唐詩怔了一瞬,隨即眼中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波動。
她沒想到陸遠還會給她吃的。
她以為剛才那場掠奪之後,她就會像用完的抹布一樣被隨手丟掉,但陸遠沒有。
唐詩聽完之後,什麼都沒有多問,直接跪在地上,重重地行了一禮,額頭幾乎觸到地面:
「謝謝主人。」
陸遠一揮手:「去吧。」
唐詩站起來,沒有再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那扇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被黑霧吞沒。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陸遠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凝著。
唐詩現在畢竟是他的魔女,算是為他服務的。
給她一些滋養,讓她恢復實力,也是必須要做的。
不過陸遠給她的並不是什麼好食物,是冰櫃底層那些已經變質過期的肉,放了好久沒人碰的存貨。
普通人吃了可能會生病拉肚子,但唐詩現在是魔女,吃這些完全沒問題。
正好也省得他再費心處理那些垃圾。
而把唐詩的事情解決之後。
陸遠微微側頭,像是在把腦海里的線條一根根連接起來。
他剛才讓唐詩做的兩件事,其實並不是針對201的那個所謂全女團隊的。
201那幫女人,他壓根沒放在眼裡。
一群烏合之眾,成天喊著口號內耗,在他面前根本沒有構成威脅的資格。
他之所以留著她們,原因只有一個——如果這層樓只有他這裡一處避難所,所有的危險都會集中到他這裡來,目標太大,容錯率太低。
但如果有201擋在前面,很多事情會先在那邊爆發,他就能有足夠的緩衝時間做出應對,相當於多了一個提前預警的前哨站。
所以他不會刻意去對付201,真要對付的話,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也不需要大費周章。
而這兩件事的真正目標,始終只有一個人——那個教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