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八一翻了個白眼。
「哪這麼容易做半個萬元戶，收了你4200塊錢，我還要去買柴油呢，買柴油又得花一筆錢。」
牛八一之前開船用的柴油，也是縣造船廠送的。
縣造船廠的廠長父女雖然開頭沒安啥好心，但隨船附送的東西還挺多。
油箱也加滿了，整整一百升。
當然，柴油庫里的兩個大白桶是空的，得讓買船的人自己去加。
1984年，柴油還分為平價和議價。
平價要靠油票去買，四五毛錢一升。
這年頭，在南方城鎮，不少東西其實都不需要票了。
但柴油不一樣，還是緊俏物品。
如果你沒油票，就得議價。
議價可貴了，貴了將近一半，要8毛錢一升。
在海上每跑一公里，油錢就得起碼9毛錢。
換成時間計算，這條新漁船一小時能喝掉十五升的柴油。
現在跑了差不多六個小時，就喝掉了差不多90升柴油，油箱也基本見了底。
待會兒去加柴油，不單單得把油箱灌滿，柴油庫里的兩隻大白桶也得灌滿。
一隻大白桶也能裝100升柴油。
所以，牛八一得買三百升柴油，差不多三百塊錢。
廖老闆也是懂的人，撇撇嘴。
「你去加柴油，也就兩三百，你可一口氣賺了四千多呢，小伙子，別不滿意了，多少人出海打一趟魚回來，賺的錢還不夠買柴油的。」
「你呀，太厲害了！」
他伸手在牛八一肩膀上用力拍了拍，臉上透出幾分羨慕。
牛八一哈哈一笑。
「幸好有廖老闆支持，我才能賺這麼多錢，謝謝！」
廖老闆一擺手：「嗐，謝啥！是我謝謝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行，我忙活去了，這是我名片，以後還有鴨子，打電話給我！」
「不過，下次優惠點，嘿嘿，這次沒辦法，我急著要。」
他確實還有得忙活。
畢竟這些翹鼻麻鴨，雖然還有很高的新鮮度，但也得趕緊處理。
找個地方宰了，把鴨絨全部處理好。
哪怕主要要的是鴨絨，但鴨肉也有辦法處理。
花鴨子的鴨肉雖然不是很好吃，但也可以拿來做滷鴨、醬油鴨啥的。
好歹也是一頓香噴噴的肉。
他就找了兩個力工，幫著把這些翹鼻麻鴨全部從漁船上搬下去，搬入他的貨車。
而牛八一呢，接下來就打算去弄些柴油。
這年頭，漁船加油，一般去水產供銷公司或石油公司的油庫。
這裡加的油，一般是計劃內的平價油。
如果要加計劃外的議價油，可以去供銷社或農機站。
這種議價油還稍微便宜一點。
但如果貪圖方便，不計較多花點錢，直接在碼頭邊，就有流動加油船。
這種流動加油船，來回在各個大小碼頭之間，有需要加柴油的，可以直接跟它買。
牛八一扭頭看了看，很快發現了流動加油船。
把漁船開過去後，不出他意料，這賣的柴油比供銷社或農機站的，還要貴個五分錢，8毛5一升。
加三百升柴油，就得多個15塊錢。
對現在財大氣粗的牛八一來說，這點小錢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畢竟要跑到供銷社或農機站去，還得找人開三蹦子，才載得了貨，這也得花個幾塊錢。
不如乾乾脆脆在流動加油船上買。
三百升柴油到手，先把油箱加滿，再把兩隻大白桶裝滿。
看著滿滿當當的柴油，牛八一瞬間來了底氣。
現在哪怕把漁船開得再遠些，進行遠海捕撈，都不在話下了。
當然，比遠海捕撈更遠的，就是遠洋捕撈。
這可不是搞再多柴油就能去得了的了，需要升級更大的船。
牛八一的夢想，自然是買了大船，賺錢換更大的船。
換了更大的船，賺更多的錢，又換更更大的船。
一步一步來，反正爺的征程，就算不是星辰，但肯定得是大海。
牛八一和何真真熱火朝天幹著活時，碼頭上邊，幾個鬼鬼祟祟的人盯著他們。
其中一個腦袋特別大，長得獐頭鼠目賊溜溜，挺像肩膀上頂著一顆鲶魚頭。
他壓低聲音。
「那小子厲害啊，到底從哪打來這麼多花鴨子，一下子賣了四千多塊錢，不把他搶了，都對不起咱們手中的傢伙。」
另一個留著短鬍子的傢伙，嘿嘿一笑。
「可不，反正是漁村的，又不是咱縣城的，等他開船回去，咱立刻追上，就在海里，逼他停船，讓他把錢給爺幾個好好花花。」
「要是不識相，全部丟到海里餵鯊魚。」
幾個人發出一陣陣陰笑，很快就商量好了。
這幫人雖然還算不上海匪，但在碼頭上，也經常幹些偷雞摸狗的事。
看見誰比較好欺負，就來個攔路搶劫。
牛白一和何真真都不知道危險逼近。
弄好了柴油，啟動馬達，就要離開。
忽然，他們聽到遠處一條漁船上，有人發出了驚慌的喊叫。
「炮彈魚來了！炮彈魚又來了！他娘的，還來了一大群！這些該死的炮彈魚，到底有完沒完啊！」
其他漁民也接二連三喊起來，語氣里透著憤怒，還有無奈。
牛八一好奇地朝遠處一看。
只見有些渾濁的海水裡，泛起一片漣漪。
有一群魚，怕得起碼幾十上百條，從外海湧進避風港。
這只是看得見的，接近水面的。
在水深一些的地方，怕還有不少。
沒多久，幾條比較小的漁船，微微搖晃起來。
好像遭到啥水底怪物的攻擊。
小漁船上的漁民，馬上拿起竹竿啥的，沖水面噼里啪啦打。
打得水花四濺，濺起老高。
他們一邊打，一邊怒喊著。
「滾，該死的炮彈魚，都他娘的給我滾！」
這可就有些稀奇了。
按理，來了大群大群的魚，漁民們應該很興奮才對。
本來就得出海打魚，現在那麼多魚送上門來，咋還一個個嚇得有點半死？
而那些大船上的漁民也不敢怠慢，紛紛衝進船艙，拿起手撒網。
沒多久，天空中就綻放了一朵朵黃色的大花。
有的直徑七八米，有的直徑三四米。
這些大網撲通撲通有聲，扎進海水。
接著，漁民們一陣猛拖。
被拖上船的，並沒幾條炮彈魚。
最多也就七八條。
少的，甚至一條都沒有。
不少漁民就哀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