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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海城看海

2026-08-01 04:03:42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林野拖著行李箱出海城站時,箱子輪子卡在地磚縫裡,咯噔一聲,徹底壞了。

  他低頭看了它一眼。

  這箱子跟了他大學四年,雖然輪子瘸了一個,拉起來一顛一顛的,但有感情了,一直沒捨得換。

  現在似乎到了徹底說再見的時候了。

  前面就是公交站。

  站牌旁邊貼著海鮮大排檔的小GG,風一吹,紙啪啪作響。

  空氣里混著一股海邊特有的鹹味。

  林野深吸了一口,沒吸出什麼詩和遠方,只覺得潮、黏,頭髮都快貼腦門上了。

  他拿出手機,給趙叔發了條消息。

  「到了,活著。」

  趙叔回得很快。

  「別亂跑。」

  林野看著這三個字,笑了下。

  「我是來旅遊的,又不是來上墳的。」

  趙叔沒再回。

  這就很趙叔。

  不多說,不解釋。

  林野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拖著箱子。

  他訂的民宿離海邊不遠,只有三站公交。

  商家在頁面上寫的是「近海舒適房」。

  到了才知道,商家只說對了一半。

  近海是真近,至於舒適嘛,要看個人心態和素質。

  公交站到民宿還得爬一段坡。

  坡不算特別陡,但對一個拖著瘸輪行李箱的人來說,就顯得特別漫長了。

  民宿老闆娘坐在前台剝毛豆。

  看見林野,她抬頭笑:「小伙子,第一次來?」

  

  林野把箱子拎進門,喘了口氣。

  「這麼明顯?」

  老闆娘往門外坡上看了一眼。

  「本地人是不會拖箱子爬這條路的,除非跟自己有仇。」

  林野低頭看看自己的箱子。

  行。

  剛到海城,先被老闆娘教育了一下。

  房間在三樓。

  沒有電梯。

  老闆娘說:「年輕人嘛,多走走,就當鍛鍊身體了。」

  林野拎著箱子爬上去後,覺得自己半條命都要累沒了。

  房間不大。

  一張一米五的單人床,一張小桌子,一個窗戶。

  窗簾拉開,可外面並不是海,而是隔壁樓的空調外機。

  外機正在嗡嗡響,旁邊還掛著兩件沒擰乾的短袖。

  林野站在窗前看了幾秒,隨手給寧枝拍了一張。

  寧枝秒回。

  「你去看海,給我看空調外機?」

  林野回:「海景房平替。」

  寧枝:「你真會過日子。」

  林野:「謝謝誇獎。」

  寧枝:「不是誇你。」

  林野笑著把手機扔到床上。

  床墊有點硬。

  他坐下去時,彈簧輕輕吱了一聲。

  他沒嫌棄,畢竟習慣了。

  比青山公墓保安亭那把舊椅子強。

  顧晚棠的消息是半小時後來的。

  「住哪?」

  林野把定位發過去。

  那邊安靜了好一會兒,只回了兩個字。

  「太偏。」

  林野:「便宜。」

  顧晚棠:「晚上別亂跑。」

  林野盯著這句,看了兩秒,有點心虛,沒回。

  因為他今晚確實打算亂跑一下。

  不是去酒吧,不是去找艷遇,也不是去體驗什麼海城夜生活。

  他查了兩個墓園,一個舊海葬紀念地。

  這個行為要是說出去,多少有點不正常。


  別人旅遊查美食和景點攻略,他查墓園地址。

  但沒辦法。

  這件事卡在他心裡很久了。

  為什麼他能聽見死人聊天,為什麼死人能聽到祭拜者的聲音,到底是他特殊,還是青山公墓特殊?

  之前一直沒機會試。

  現在出來了,總得確認一下。

  晚上七點,林野先去了海邊。

  天還沒黑透。

  海面灰藍一片,浪拍在防波堤上,聲音一層壓一層。

  沙灘上人不少。

  有小孩拿塑料鏟挖沙,有情侶舉著手機拍照,還有大爺卷著褲腿踩水。

  林野買了串烤魷魚。

  老闆問:「要不要辣?」

  林野說:「微辣。」

  老闆點頭,手一抖,像是沒聽明白林野的回答一樣,辣椒粉撒得像不要錢一樣。

  林野看著那串魷魚,沉默了。

  這是微辣?

  他咬了一口,頓時辣得舌尖發麻,涕淚橫流。

  旁邊一個小男孩盯著他看。

  林野硬撐著點頭:「好吃。」

  小男孩轉頭對他媽說:「媽媽,你看,我就說魷魚好吃嘛,叔叔吃的眼睛都流淚了。」

  林野尷尬的低頭喝水。

  他在防波堤邊上坐到九點。

  風把衣服吹得貼在身上,海腥味混著燒烤味。

  很熱鬧。

  也很陌生。

  在青山公墓,夜裡一安靜,他就能聽見趙老太太嫌紙錢丑,聽見東區老頭罵兒子燒紙手機不配充電器,聽見顧老爺子罵顧明遠沒出息。

  這裡沒有。

  只有海浪聲,風聲,還有人群的說笑聲。

  林野喝完水,把空瓶丟進垃圾桶,打車去了東郊陵園。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好幾眼。

  「小伙子,這個點去陵園?」

  林野扣上安全帶。

  「嗯。」

  司機又看他一眼。

  「掃墓?」

  「不是。」

  「看人?」

  「也不是。」

  司機不說話了。

  車裡安靜了幾秒。

  林野覺得再沉默下去,司機可能要把他當成什麼可疑人員。

  他補了一句:「我是墓園保安,過來看看同行單位。」

  司機:「……」

  這句話顯然沒有緩解氣氛。

  司機把導航音量調大了點。

  東郊陵園不算大。

  門口一盞燈亮著,燈罩里飛著小蟲。

  保安亭里坐著個中年男人,穿著深藍色制服,正低頭刷短視頻。

  林野沒進去。

  他站在鐵柵欄外,往裡看。

  墓區里路燈隔一段亮一盞。

  樹影壓在碑面上,風一吹,一片片晃。

  如果是以前,他站在這種地方,多少會有些後背發涼。

  現在不一樣了。

  他只覺得這墓園修建的很規整。

  排布清楚,路面乾淨,草修得也整齊。

  最重要的是——

  沒聲。

  一點聲音都沒有。

  不是聽不清,也不是太遠。

  是真的沒有。

  沒有死人閒聊。

  沒有誰罵兒女不孝。

  沒有誰提生前藏了什麼。

  沒有誰跟隔壁墓聊天。

  這裡的死人就像普通死人。

  安安靜靜,規規矩矩。


  林野站了十來分鐘。

  保安亭里的中年男人終於發現他,推開窗戶。

  「小伙子,幹什麼的?」

  林野回頭。

  「路過。」

  中年男人看了眼這條沒什麼人的路,又看了眼陵園大門。

  「路過在陵園門口站那麼久?」

  林野也覺得這理由不太行。

  他咳了一聲。

  「職業病。」

  「什麼職業?」

  「墓園保安。」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過了幾秒,中年男人笑了。

  「你們那兒也上夜班?」

  林野點頭。

  「上。」

  「工資怎麼樣?」

  林野想了想:「三千八。」

  中年男人嗤了一聲:「那比我們強。我們這夜班補貼少得跟開玩笑似的,蚊子倒是管夠。」

  林野立刻有了點親切感。

  兩個墓園保安,半夜隔著柵欄聊工資,聽著挺怪,但聊起來還挺順。

  中年男人說他們這兒晚上沒啥事,就是夏天蚊子多,冬天風大,偶爾有野貓打架。

  林野順口問:「有沒有別的怪動靜?」

  中年男人想了想。

  「有。」

  林野抬眼。

  「什麼?」

  「有回一個家屬半夜翻牆進來,說夢見他爹讓他來燒紙。結果摔溝里了,還是我給他拽出來的。」

  林野:「……」

  這確實算怪動靜。

  但不是他想聽的那種。

  離開東郊陵園時,林野心裡大致確定了一點。

  普通墓地沒聲音。

  那青山公墓為什麼會有呢?

  難道青山公墓那裡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林野沒急著回民宿。

  他讓司機把他放到海邊。

  快十一點了,沙灘人少了很多,小攤收了一半,剩下的燈泡在風裡晃。

  林野沿著防波堤往前走。

  走到盡頭時,看見一塊舊石碑。

  石碑被鐵欄圍著,不高,邊角被海風磨得發白。

  旁邊有塊介紹牌。

  上面寫著:海城舊海葬紀念地。

  林野白天查攻略時刷到過。

  很多年前,這一帶有很多無名墳和海葬舊地,後來城市改造,大多遷走了,只留下這塊紀念碑。

  白天遊客路過這裡,頂多拍張照就走。

  晚上沒人。

  只有海浪一下下拍著石堤。

  林野本來只想看一眼。

  可他剛靠近,腳步就停住了。

  風聲里,夾著一點很輕的聲音。

  不是青山公墓那種清楚的閒聊。

  更像是隔著水。

  一句話被浪打碎了,漂上來一點,又很快沉下去。

  「潮……退了……」

  林野手指一緊,礦泉水瓶被捏得輕輕響了一聲。

  他站在鐵欄外,沒動。

  過了一會兒,那聲音又斷斷續續響起。

  這次像是兩個聲音,一個老,一個更啞。

  「東西……」

  「還在下面……」

  「別翻……」

  後面幾個字被浪聲蓋住。

  林野屏住呼吸。

  可聲音沒了。

  只剩海風從他耳邊刮過去。

  他站了好一會兒,低頭看向介紹牌下面那行小字。


  海城舊海葬紀念地,原址部分已於多年前遷移。

  原址部分。

  林野盯著這四個字,心裡慢慢沉了一下。

  普通墓地沒有聲音。

  可這裡有。

  雖然很模糊,模糊到像海浪里漏出來的一點殘渣。

  但確實有。

  這說明有問題的不是「墓地」本身。

  而是某些特殊的地方。

  林野拿出手機,想拍一張介紹牌。

  鏡頭剛對準,屏幕卻閃了一下。

  黑屏。

  他皺眉,按了下電源鍵。

  手機重新亮起,電量還有百分之四十六。

  沒壞。

  林野抬頭看了一眼舊石碑。

  海風吹過來,鐵欄輕輕晃了一下,發出很細的響聲。

  他忽然沒了拍照的心情。

  這趟旅行,好像剛開始就不太對勁了。

  青山公墓不是唯一會說話的地方。

  同樣的地方海城也有,它們有什麼相似之處呢?

  林野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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