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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趙叔被帶走

2026-08-01 04:03:49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天剛亮,保安亭里的手機就響了。

  趙叔睡得淺。

  鈴聲剛響兩下,他就睜了眼。

  趙叔摸到手機,看都沒看,先接了。

  「餵?」

  電話那頭是個女人,聲音聽起來很著急。

  「是趙建國老爺子嗎?您是趙樂樂的爺爺吧?」

  趙叔噌的一下坐了起來。

  「我是。樂樂怎麼了?」

  趙樂樂,他小孫子。

  六歲,剛上一年級,門牙掉了一顆,說話漏風,經常把「爺爺」喊成「耶耶」。

  趙叔平時嘴上嫌他吵,手機相冊里卻全是那小子的照片。

  電話那邊很亂,有風聲,還有人說「讓一下讓一下」。

  「孩子在學校摔了,頭磕到台階,現在往市醫院送。孩子媽媽電話打不通,登記表上留了您的電話,您趕緊來一趟。」

  趙叔腳已經踩進鞋裡。

  「嚴重不嚴重?」

  「現在醒著,但是頭上出血,醫生說家屬必須到場。」

  「誰送的?」

  「學校老師送的,您快點吧。」

  電話掛斷。

  趙叔僵了兩秒,立刻給兒媳打電話。

  沒人接。

  他又給兒子打。

  也沒人接。

  

  「這倆王八蛋。」

  趙叔罵了一句,外套都沒穿好,就往門口走。

  連保安亭的檯燈都沒關。

  青山公墓外面潮得很。

  昨晚下過雨,地上還濕著。天色發灰,墓區里一排排碑影模模糊糊,看著比平時還安靜。

  門口停著一輛車。

  司機搖下車窗。

  「趙師傅?去市醫院?」

  趙叔皺眉。

  「誰叫的車?」

  司機看了眼手機:「尾號八六三七,您不是趙先生嗎?」

  趙叔低頭看手機。

  屏幕上果然彈出一條行程提醒。

  他記不清自己剛才是不是慌亂里點了什麼。

  這種時候,人腦子最容易亂。

  他沒再多想,拉開車門上去。

  車開出去沒多久,趙叔又撥兒媳電話。

  還是沒人接。

  他翻開家庭群。

  群里十分鐘前有張照片。

  兒媳發的。

  豆漿,小籠包,雞蛋。

  配字:今天起晚了,差點遲到。

  趙叔盯著那條消息,手指慢慢停住。

  如果樂樂剛在學校門口摔了,她還有心情發早餐?

  他抬頭看司機。

  「師傅,你手機訂單給我看看。」

  司機沒說話。

  車速也沒降。

  趙叔把手機按滅,往椅背上一靠。

  「我說,把單子給我看看。」

  司機這才開口:「趙師傅,馬上到了。」

  「到哪?」

  司機沒答。

  車子拐進一條輔路。

  輔路兩邊是沒開門的汽修店和倉庫,捲簾門上全是雨水印子。前面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車燈沒開。

  車慢慢靠邊。

  趙叔看著那輛車,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他伸手去拉車門。

  鎖了。

  前排司機下車,繞到後面,打開門。

  「趙師傅,換個車。」

  趙叔坐著沒動。

  「我換你大爺。」


  司機也不生氣,往旁邊退了一步。

  黑色商務車上下來兩個男人。

  普通夾克,普通褲子,長得也普通。沒有紋身,沒有金鍊子,也沒人手裡拎鋼管。

  其中一個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遞到趙叔眼前。

  視頻里,趙樂樂站在學校門口,背著小書包,正低頭啃包子。

  包子太大,他啃一口,腮幫子鼓一下。

  旁邊是他媽媽,低頭跟門口老師說話。

  孩子沒事。

  一點事沒有。

  趙叔盯著視頻,眼神慢慢冷了。

  男人把手機收回去。

  「趙師傅,孩子挺好。」

  趙叔看著他。

  男人又說:「您配合一下,他會一直挺好。」

  這話聲音不大。

  卻比直接拿刀架脖子上還讓人心驚。

  趙叔沒喊,也沒鬧。

  他看了看輔路兩頭。

  沒人。

  他活了快六十年,知道什麼時候罵有用,什麼時候罵只會讓自己像個笑話。

  他下了車,自己主動鑽進商務車。

  上車時,有人伸手想扶他。

  趙叔甩開。

  「滾。」

  那人也不惱,幫他關上門。

  商務車裡很乾淨。

  沒有一點菸味,座椅上還套著一次性坐墊。

  趙叔坐在後排,冷笑了一聲。

  「服務挺周到。」

  副駕駛上的人回頭。

  三十多歲,白襯衫,戴眼鏡,像寫字樓里剛出來的白領。

  「趙師傅,您別緊張。我們就是問幾句話。」

  趙叔看著他。

  「拿我孫子騙我,就為了問幾句話?」

  白襯衫說:「您放心,只要您配合,我們是不會傷害孩子的。」

  「你們要敢碰他一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車裡安靜了一秒。

  白襯衫沒笑。

  「那最好大家都別走到那一步。」

  趙叔沒再說話。

  商務車沒開去荒郊野嶺,也沒進地下室。

  它開進城西一家療養院後門。

  門口有人等著,穿白襯衫,胸牌上寫著「後勤」。

  趙叔跟著他們進去。

  走廊很寬敞。

  地板擦得鋥亮。

  牆上掛著山水畫,空氣里有消毒水味。路過一個房間時,裡面有個老太太正在量血壓,護士還低聲哄她別亂動。

  一切都正常得像真的一樣。

  趙叔心裡反而更沉。

  這幫人不是街頭混混。

  他們有組織,有紀律,有明面身份。

  這才麻煩。

  二樓最裡頭一間房。

  門一關,外面的聲音就沒了。

  屋裡一張桌子,三把椅子。

  牆角有攝像頭。

  桌上放著礦泉水、紙巾,還有一台小機器,屏幕發著藍光。

  趙叔掃了一眼。

  「測謊啊?」

  對面坐著的年輕男人笑了笑。

  「輔助設備。」

  趙叔拉開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一聲。

  「少跟我整洋詞。問。」

  年輕男人把一沓資料放到桌上。

  身份證複印件。

  青山公墓員工檔案。

  夜班排班表。

  巡邏記錄。


  銀行卡流水。

  趙叔看到流水那一頁時,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年輕男人沒漏掉。

  他用筆點了幾個數字。

  「三年前,二萬八。」

  「兩年前,四萬六。」

  「去年,九千五。」

  「今年年初,一萬二。」

  他抬頭。

  「趙師傅,您工資不高,副業收入倒是挺穩。」

  趙叔面無表情。

  「我撿破爛賣錢,不行?」

  「行。」

  年輕男人又抽出幾張照片。

  南橋舊貨街。

  一個小拍賣公司門口。

  趙叔壓著帽檐,手裡拎著布袋,從門口出來。

  照片拍得不清楚,但認人夠了。

  年輕男人把照片推過去。

  「您這破爛,有時候還挺值錢。」

  趙叔看都沒看。

  「人老了,運氣好兩次,不犯法吧?」

  「當然不犯法。」

  年輕男人語氣一直挺客氣。

  「林野也運氣好。您也運氣好。偏偏你們倆都在青山公墓上夜班。」

  趙叔搭在膝蓋上的手停了一下。

  就一下。

  年輕男人繼續翻資料。

  「青山公墓近幾年夜間異常記錄。」

  「西區監控多次故障。」

  「後山舊排水渠附近,巡邏記錄缺失三次。」

  「還有這個。」

  他抽出一張複印件。

  是趙叔自己寫的巡邏記錄。

  四年前,凌晨兩點十七分。

  西區聽見人聲,巡查無異常。

  字跡很潦草。

  「這個人聲,是什麼?」

  趙叔盯著那行字。

  半天沒動。

  年輕男人也不催。

  屋裡只剩機器輕微的電流聲。

  過了一會兒,趙叔笑了。

  「我年紀大,耳背,聽錯了。」

  「耳背還能聽見人聲?」

  「耳背的人也不是聾子。」

  年輕男人點點頭。

  「那您請三天假呢?」

  「腰疼。」

  「請假第二天,您去了南橋舊貨市場。」

  趙叔終於抬頭。

  「你們挺閒啊。」

  年輕男人說:「不閒。為了查您,我們已經忙活一晚上了。」

  趙叔靠回椅背,咧了下嘴。

  「那我還挺有面子。」

  門這時候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

  五十歲上下,舊布鞋,手裡抱著保溫杯。

  他進門時還打了個哈欠,像剛睡醒。

  年輕男人立刻站起來。

  「賴大師。」

  賴大師擺擺手。

  「坐你的。」

  他走到桌邊,先看了趙叔一眼。

  趙叔也看他。

  看了幾秒,趙叔說:「你和他們不一樣。」

  賴先生擰開保溫杯,吹了吹。

  「哪裡不一樣?」

  「他們像賣保險的。」

  趙叔抬了抬下巴。

  「你像橋底下算命的。」

  年輕男人臉色一變。

  賴大師倒笑了。

  「還真讓你說中了,我以前還真擺過攤。」


  趙叔冷哼。

  「那你現在混得不錯。」

  「還行,包吃包住。」

  賴大師說著,端著杯子在屋裡走了半圈。

  他沒看資料,反而看了看趙叔的手,又看了看趙叔的眼睛。

  最後,他把保溫杯放到桌上。

  「別繞了。」



  賴先生說:「問正題。」

  年輕男人神色正了些。

  他把前面的資料收攏,重新看向趙叔。

  「趙建國。」

  「你最近幾年,在青山夜班時,有沒有聽見過不該聽見的聲音?」

  屋裡安靜下來。

  趙叔臉上的那點冷笑,慢慢沒了。

  桌上的小機器藍光閃了閃。

  賴先生站在旁邊,手指輕輕敲著保溫杯蓋。

  一下,又一下。

  趙叔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起多年前的一個晚上。

  西區風大,老槐樹底下有座新墳。

  他巡到那兒,聽見有人在說:「我那枚袁大頭,別讓老二拿去賣了。」

  第二天,他去舊貨市場,花一百二買了個破煙盒。

  煙盒夾層里,真有一枚袁大頭。

  後來賣了兩千六。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青山公墓不太對勁。

  也是從那以後,他再也沒在夜班喝過酒。

  趙叔抬頭,看著年輕男人。

  又看了看賴大師。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們這問題問得挺邪門。」

  年輕男人沒接話。

  趙叔慢慢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到桌面。

  指節有點發白。

  他問:「我要說沒有,你們信嗎?」

  賴先生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你自己信嗎?」

  趙叔臉色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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