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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青山才是關鍵

2026-08-01 04:03:52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趙叔沒急著答。

  屋裡那台機器藍幽幽地亮著,屏幕上的線偶爾跳一下。

  他看著就煩。

  賴大師抱著保溫杯,杯蓋擰開,又擰上。

  咔噠。

  咔噠。

  趙叔忍了兩下,沒忍住。

  「你手欠啊?」

  賴大師一愣,低頭看自己的杯子。

  「習慣了。」

  「改改。」趙叔冷著臉,「聽著讓人心煩。」

  年輕男人皺了皺眉。

  賴大師倒沒惱,真把杯子放下了。

  屋裡靜了幾秒。

  趙叔往椅背上一靠。

  年輕男人把桌上的手機推過來一點。

  手機屏幕沒亮,但趙叔知道裡面有什麼。

  趙樂樂背著書包,缺著門牙,站在學校門口啃包子。

  小孩什麼都不知道。

  



  趙叔盯著手機,聲音低了下來。

  年輕男人說:「趙師傅,我們只是想讓您配合。」

  「配合?」

  趙叔笑了一聲。

  「你們把我從墓園騙出來,拿我孫子視頻威脅我,這叫配合?」

  年輕男人沒接話。

  賴大師揉了揉鼻樑,說:「老趙,你跟他吵沒用。他也就是個辦事的。」

  「你呢?」

  趙叔看他。

  「你不是?」

  賴大師想了想。

  「我算技術工。」

  趙叔差點被他氣笑。

  「你們現在綁人還分工種了?」

  賴大師把保溫杯往旁邊挪了挪。

  「你說一點他們能寫進報告的,把真正不能說的咽回去。這樣對你,對我們,都好點。」

  年輕男人抬頭:「賴大師。」

  賴大師沒看他。

  趙叔盯著賴大師看了半天。

  「你這話,是幫他們,還是幫我?」

  賴大師說:「幫我自己省事。」

  趙叔哼了一聲。

  「還算句人話。」

  他抬手抹了把臉。

  指腹蹭過眼角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眼底幹得厲害。

  大早上被人從墓園騙出來,折騰到現在,水一口沒喝。

  桌上有礦泉水。

  他沒碰。

  嫌髒。

  不是水髒,是這屋子髒。

  他把手放到桌上。

  「聽見過。」

  年輕男人立刻把筆拿起來。

  趙叔掃他一眼。

  「慢點寫,別給我編成鬼故事。」

  筆尖停了停。

  賴大師沒忍住,笑了一下。

  趙叔沒搭理他。

  「這些年,我在青山上夜班,確實偶爾聽見過有人說話。」

  年輕男人低頭寫。

  趙叔接著說:「不是天天有,也不是走哪兒都有。一般後半夜,十二點以後。西區多,東區少。後山那一帶……」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

  賴大師看過來。

  趙叔改口:「後山那邊風大,容易聽岔。」

  年輕男人抬頭:「所以後山也有?」

  趙叔瞪他。

  「我說風大,你聽不懂人話?」

  年輕男人沒再追,低頭繼續記。

  賴大師問:「聲音清楚嗎?」

  「不清楚。」


  「怎麼個不清楚?」

  趙叔伸手指了下牆。

  「隔壁吵架聽過沒?你知道對面在罵人,但聽不全罵的什麼。就那樣。」

  賴大師點頭。

  「能聽出是誰嗎?」

  「有時候能。有時候就是一團糊。」

  「第一次聽見是什麼時候?」

  趙叔想了會兒。

  「四年前吧。」

  「說了什麼?」

  趙叔沒馬上說。

  年輕男人等著。

  趙叔看著桌面那道劃痕,慢慢開口。

  「西區老槐樹底下,那時候剛埋了個老頭。我巡過去,聽見有人嘀咕,說他有枚袁大頭,別讓老二拿去賣了。」

  年輕男人翻了翻資料。

  「第二天,你去了南橋舊貨市場。」

  「嗯。」

  「一百二買了個破煙盒。」

  「夾層里有袁大頭。」

  「賣了兩千六。」

  趙叔抬眼。

  「你們查得這麼細,還問我幹什麼?」

  年輕男人沒答。

  趙叔也沒指望他答。

  他扯了下嘴角。

  「後面還有幾次。有人說老宅櫃底下有銀元,有人說搬家漏了個銅香爐,還有人說名人字畫被家裡人當廢紙賣了。」

  「都是真的?」

  「有真有假。」

  趙叔語氣不耐煩。

  「死人又不是神仙。活著糊塗,死了也不見得聰明。有個老頭還說自己墳頭埋金子了,我跑去一看,一把狗尾巴草,長得還挺精神。」

  賴大師這回笑出了聲。

  年輕男人沒笑,繼續寫。

  趙叔看他一眼。

  「怎麼,嫌不夠嚇人?非得我說青山晚上百鬼夜行,你才覺得值回票價?」

  賴大師擺手。

  「這個就挺好。」

  趙叔懶得理他。

  「多數時候都是廢話。罵兒女不孝的,嫌紙錢燒得丑的,說隔壁老頭打呼嚕的,還有個老太太,天天嫌孫女燒的紙衣服顏色土。」

  說到這兒,他突然頓了一下。

  那些話,他以前嫌吵。

  嫌得要死。

  現在被人逼著往外說,反倒覺得像把青山那點夜裡的家常,拿到外人桌上給人翻。

  很不舒服。

  賴大師看出他不想往下說,換了個問法。

  「林野來之前,你還能聽見?」

  趙叔沉著臉。

  「能。」

  「他來之後呢?」

  趙叔沒出聲。

  年輕男人抬頭。

  趙叔嘖了一聲。

  「沒了。」

  屋裡一下安靜。

  連那台機器的電流聲都像大了點。

  賴大師往前站了半步。

  「完全沒了?」

  「一開始還有一點。」

  趙叔用手比了一下。

  「就跟收音機沒電一樣,刺啦刺啦的。後來他開始單獨巡夜沒多久,我就真聽不見了。」

  「你問過他嗎?」

  「問什麼?」

  趙叔翻了個白眼。

  「問他能不能聽到死人聊天,是不是把我耳朵偷了?」

  賴大師又樂了。

  趙叔瞪過去。

  賴大師立刻收住:「你繼續。」

  「沒什麼好繼續的。」趙叔說,「我以為自己老了,耳朵不行。後來半夜特意去西區繞,去後山也繞過,什麼都沒有。」


  年輕男人說:「但林野能聽見。」

  趙叔看著他。

  沒點頭,也沒搖頭。

  年輕男人說:「他幾個月里的收益,比你幾年加起來明顯。」

  趙叔冷笑。

  「那是他運氣好。」

  「你剛才也說自己運氣好。」

  「那不然呢?」

  趙叔往後一靠。

  「我倆青山公墓夜班雙子星,主打一個崗位創收?」

  年輕男人:「……」

  賴大師咳了一聲,低頭喝水。

  年輕男人把話題拽回來:「別的墓地呢?」

  趙叔答得很快。

  「試過。」

  「哪些?」

  「南郊陵園,北山公墓,城西那邊我一個老同事的墓地,還有我老伴娘家祖墳那片。」

  「能聽見嗎?」

  「不能。」

  「都不能?」

  趙叔不耐煩地看他。

  「你複讀機啊?」

  年輕男人抿了下嘴。

  趙叔說:「普通墓地就是普通墓地。風吹樹,貓打架,遠處車響,最多家屬哭兩聲。沒別的。」

  賴大師把杯蓋擰緊。

  「所以,只有青山。」

  趙叔沒答。

  不答,就是答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年輕男人按住耳機,低聲匯報。

  「趙建國承認近幾年在青山夜班時偶爾聽見人聲,聲音模糊。其他墓地試過,沒有異常。林野入職後,他基本失去聽聲能力。」

  耳機里響了幾句。

  年輕男人聽完,看向賴大師。

  賴大師拿起保溫杯。

  「差不多了。」

  趙叔皺眉。

  「這就完了?」

  年輕男人把資料收起來。

  「您可以回去了。」

  「這麼痛快?」趙叔冷笑,「不再走個流程?上電棍啊,潑辣椒水啊。電視劇里不都這麼演?」

  年輕男人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過去。

  市城西康養中心。

  腰椎複查記錄。

  趙叔的名字、身份證號、時間、醫生簽名,一樣不少。

  「今天早上,您是來複查腰的。」

  年輕男人說,「掛號、繳費、監控,都對得上。」

  趙叔看著那張紙,心裡一陣發毛。

  這幫人辦事乾淨得讓人發毛。

  他抬頭:「我要是報警呢?」

  年輕男人笑笑,沒回答。

  他拿起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照片裡,趙樂樂坐在教室第一排,書攤著,腦袋一點一點,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趙叔猛地站起來。

  椅子撞在牆上,砰的一聲。

  門口兩個男人推門進來。

  賴大師抬手。

  「出去。」

  那兩人看向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點了下頭。

  門又關上了。

  趙叔盯著手機,眼睛都紅了。

  「你們敢碰他一下試試。」

  年輕男人把手機扣下。

  「只要您不亂說,沒人會打擾他。」

  「林野呢?」

  年輕男人看向他。

  趙叔咬著牙。

  「你們要找林野,就去找他。別碰我孫子。」

  年輕男人說:「他在海城,我們知道。」

  趙叔的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年輕男人把文件夾合上。

  「所以趙師傅,顧好自己家裡。」

  趙叔沒再說話。

  他知道自己今天說什麼都沒用了。

  半個小時後,車把他送回青山公墓外。

  還是沒進門。

  年輕男人遞給他一個牛皮紙袋。

  「複查單和膏藥。拿著,像一點。」

  趙叔沒接。

  紙袋掉在座椅上。

  他推門下車。

  臨關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人。

  「你們這種人,早晚遭報應。」

  年輕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很多人這麼說。」

  趙叔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雨早停了。

  墓園門口的台階還濕著,邊角積了一小攤水。

  趙叔摸鑰匙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他罵了一句。

  不是怕。

  是氣得厲害。

  保安亭門打開,小檯燈還亮著。

  早上走得急,忘了關。

  防飄瓶蹲在桌角。

  林野那本筆記本還壓在下面。

  他把本子拿出來,翻了兩頁。

  發財線索。

  死人名字。

  顧家的帳。

  鄭守安。

  還有一些後來越來越看不懂的標記。

  林野寫字不算好看,有時候還連筆,看著像小學生趕作業。

  趙叔盯著看了一會兒,把本子合上。

  手機就在旁邊。

  他點開和林野的聊天框。

  上一條,林野發的:

  「到了,活著。」

  再上一條,是他自己回的:

  「別亂跑。」

  趙叔看著這三個字,心裡堵得慌。

  他想打「別回來」。

  字剛出來,又刪了。

  想打「離青山遠點」。

  打了一半,也刪了。

  最後屏幕黑了。

  一個字沒發出去。

  那幫人知道樂樂在哪,也知道林野在海城。

  他說得越多,林野越危險。

  趙叔把手機扣下,重新把防飄瓶壓在筆記本上。

  這次壓得很重。

  他坐了半天,低聲罵了一句。

  「臭小子。」

  「你怎麼偏偏就聽見了呢。」

  城西療養院三樓。

  聞人衡翻完審訊摘要,把紙放在桌邊。

  賴大師坐在沙發上,抱著保溫杯。

  聞人衡問:「說實話了嗎?」

  賴大師打了個哈欠。

  「大事沒假。小事肯定藏。」

  「藏什麼?」

  「不好說,但也不重要了。」

  賴大師擰開杯蓋,熱氣撲到臉上。

  「老頭護短。知道自己護不住太多,就挑能說的說。」

  聞人衡看向桌上的青山公墓衛星圖。

  西區、後山、保安亭,都被標了出來。

  「趙建國聽得模糊。」

  「嗯,可能是年紀大了。」

  「林野聽得清楚?」

  「看他做出來的事,肯定比趙建國清楚得多。」

  聞人衡指尖在報告上敲了一下。

  「你能感應到異常,但聽不見具體內容。」


  賴大師喝了口水。

  「我不是那路子。」

  聞人衡點頭。

  「趙建國以前能聽到一點。林野來了,他就聽不到了。」

  賴大師沒說話。

  聞人衡看著衛星圖。

  「人是接收器。」

  他聲音不重。

  「青山公墓、或者說青山才是關鍵。」

  賴大師點頭。

  聞人衡把報告合上。

  「查青山。」

  旁邊助理立刻拿筆。

  「派人進墓園?」

  「別急。」

  聞人衡抬手,點了點衛星圖後山的位置。

  「青山公墓不是一直想做二期擴建?」

  助理愣了下。

  「項目還卡著。」

  「讓它過。」

  聞人衡說,「消防通道、邊坡加固、排水改造、後山綠化,理由不缺。」

  「手續做乾淨。」

  「明白。」

  賴大師看著圖,忽然說:「別一下挖深。」

  聞人衡看他。

  賴大師說:「那地方不對。真有東西,一鏟子下去,可能不是好事。」

  聞人衡笑了笑。

  「先勘查探測。」

  他對助理說:「儀器走外包工程隊,不用我們的人。」

  助理記下,又問:「林野呢?」

  聞人衡拿起另一份資料。

  封面上是一個年輕女人。

  長發,白裙,眉眼乾淨,笑起來很溫柔。

  名字:蘇聽瀾。

  聞人衡把資料推到桌面中央。

  「讓聽瀾去,年輕人和年輕人之間才更有話題。」

  賴大師抬眼。

  「現在?」

  聞人衡沒答。

  助理遞過來一份海城外勤記錄。

  記錄很簡單。

  林野昨晚去了東郊陵園,在門口停了十幾分鐘,還和陵園夜班保安聊過。

  之後去了舊海葬紀念地。

  在碑前站了很久。

  賴大師看完,皺了皺眉。

  「看來他在試驗自己的能力。」

  聞人衡嗯了一聲。

  「他也想知道,離開青山以後,還能不能聽見。」

  外勤只能看見他站在那裡。

  看不見他耳朵里聽見了什麼。

  聞人衡把記錄放下。

  「所以才要有人靠近他。」

  「同路,偶遇,聊天,戀愛。」

  賴大師看了一眼蘇聽瀾的照片。

  「那聽瀾正合適。」

  窗外,雨後的青城灰濛濛的。

  聞人衡看著那片霧,慢慢說:

  「先看看。」

  「他到底只聽得見青山公墓。」

  「還是哪裡不對,他就能聽見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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