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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等消息的人

2026-08-01 04:04:20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從舊排水渠回來以後,林野難得老實了幾天。

  他沒有再往後山深處鑽,也沒碰舊排水渠,只等寧枝那邊查青山的舊檔案。

  可人一閒下來,腦子就容易亂。

  青山下面到底有什麼,趙叔為什麼明顯在瞞,西槐園那個沒說完的「青」字又指向哪裡。

  這些問題白天繞著他,晚上也繞著他。

  林野想來想去,覺得自己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膽子小,而是太脆。

  真要哪天被人堵住,他除了喊小滿救命,基本沒有第二套方案。

  這很丟人。

  於是某天傍晚,他看著正在嚼薄荷糖的小滿,認真問了一句:

  「你能不能教我幾招防身?」

  小滿抬眼。

  「你?」

  林野聽出了一點輕視。

  「你這個語氣是什麼意思?」

  小滿說:「基礎差。」

  林野忍了忍。

  「我承認我不是戰鬥型人才,但你也不用一刀扎穿我的尊嚴吧?」

  小滿嚼碎糖。

  「能教。」

  林野眼睛一亮。

  「真的?」

  「嗯。」

  「多久能見效?」

  

  小滿看了他兩秒。

  「三年。」

  林野:「……」

  他把袖子往上一擼。

  「有沒有快一點的?」

  「有。」

  「多久?」

  「一晚上。」

  林野立刻坐直。

  小滿說:「能學會怎麼挨打不死。」

  林野沉默。

  很好。

  非常適合他目前的情況。

  訓練地點就在墓園後面那塊空地。

  平時趙叔用來曬拖把,地面還算平,旁邊有盞老路燈,燈光發黃。

  林野活動了一下手腕。

  「先說好,只是教學,點到為止。」

  小滿點頭。

  「嗯。」

  三分鐘後。

  林野躺在地上,看著天。

  一隻蚊子在他眼前飛過去。

  他感覺自己的魂也跟著飛了一半。

  小滿站在旁邊,低頭看他。

  「起來。」

  林野喘了口氣。

  「我剛才是怎麼下來的?」

  「摔下來的。」

  「廢話,我問過程。」

  「你伸手抓我,我拆你手腕,踢你膝蓋,壓肩。」

  林野想了想。

  完全沒記住。

  只記得自己眼前一花,下一秒就和地面親密接觸了。

  他艱難坐起來。

  「有沒有那種……三天速成,一招制敵,看完就能打十個的?」

  小滿說:「有。」

  林野眼睛亮了。

  「什麼?」

  「做夢。」

  林野:「……」

  他咬牙爬起來。

  「繼續。」

  小滿看了他一眼。

  「會疼。」

  「我是怕疼的人嗎?」

  十分鐘後。

  林野又躺下了。

  這次是趴著。

  臉貼著地面。

  小滿蹲在旁邊。

  「你怕。」

  林野聲音悶悶的。


  「我那叫尊重疼痛。」

  從那天開始,林野每天都要被小滿摔幾次。

  第一次摔完,他還會問為什麼。

  第二次摔完,他開始懷疑人生。

  第三次摔完,他已經學會自己找一個相對體面的姿勢躺平。

  小滿教得很認真。

  也很冷酷。

  「重心太高。」

  「手太慢。」

  「膝蓋軟。」

  「你剛才的反應速度像老年機。」

  林野聽到最後一句時,差點沒爬起來跟她拼命。

  但他拼不過。

  只能忍。

  幾天下來,他肩膀青了一塊,手腕紅了一圈,後背更是火辣辣的。

  這天晚上,林野訓練完回宿舍,剛坐下就齜牙咧嘴。

  小滿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從包里拿出一管藥膏。

  「脫衣服。」

  林野剛擰開水瓶,差點把水灑出來。

  「什麼?」

  「上藥。」

  「我自己來。」

  「後背你夠不到。」

  「我可以靠牆蹭。」

  小滿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脫。」

  林野和她對視兩秒,敗下陣來。

  他把T恤脫了,背對著她坐在床邊。

  宿舍不大。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窗戶半開著,外面是墓園裡細碎的蟲鳴。

  小滿擠了點藥膏在指腹上,直接按到他肩胛骨下面。

  林野倒吸一口涼氣。

  「嘶——輕點。」

  「沒用力。」

  「你對沒用力是不是有誤解?」

  小滿沒理他。

  她手指很涼。

  藥膏也涼。

  按在發熱的淤青上,那感覺有點怪。

  疼裡帶著一點麻。

  一開始林野還繃著,後來慢慢覺得後背發僵。

  不是疼。

  是她離得太近。

  她的呼吸偶爾落在他後頸上,輕得很,卻讓人沒法忽略。

  林野坐得越來越直。

  小滿按到他肩膀時,忽然停了一下。

  「你心跳變快了。」

  林野整個人僵住。

  「有嗎?」

  「有。」

  「可能是藥效好。」

  「藥膏不會讓心跳加速。」

  林野閉了閉眼。

  「你可以不用這麼嚴謹。」

  小滿繞到他側面,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很平靜。

  太平靜了。

  像在檢查訓練傷,不是在看一個半裸的成年男人。

  林野耳朵有點熱,伸手去拿衣服。

  「差不多了吧?」

  小滿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

  「你有反應。」

  林野手一抖,T恤差點掉地上。

  「小滿!」

  「正常生理反應。」她說,「訓練里講過。」

  林野頭皮都麻了。

  「你們訓練里到底都講什麼亂七八糟的?」

  小滿語氣還是很自然。

  「貼身保護時,保護對象可能會出現疼痛、恐懼、興奮、欲望、失控。要判斷是否影響行動。」

  林野一把把T恤擋在身前。

  「現在判斷完了嗎?」


  「嗯。」

  「結果呢?」

  「不影響行動。」

  「謝謝你這麼客觀。」

  小滿又問:「要幫你處理嗎?」

  林野整個人都差點從床邊彈起來。

  「什麼玩意兒?」

  小滿看他。

  「你很驚訝?」

  「我不該驚訝嗎?」林野聲音都變了,「你把這種話說得像問我要不要喝水一樣!」

  小滿想了想。

  「如果保護對象身體狀態影響任務,可以處理。」

  林野臉都紅了。

  不是害羞。

  是被她這套邏輯震得腦子發麻。

  「停。」

  他抬手。

  「從今天開始,這項服務永久關閉。任何情況都不需要你處理,你只負責保護我別死就行。」

  小滿看了他幾秒,點頭。

  「知道。」

  林野抓起T恤套上,動作亂得像被人追殺。

  穿完之後,他坐在床邊,緩了半天。

  小滿把藥膏蓋好,放到桌上。

  「明天繼續。」

  林野抬頭。

  「什麼繼續?」

  「訓練。」

  「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

  林野躺回床上,用枕頭蓋住臉。

  「我現在覺得,死不可怕。」

  小滿站在床邊。

  「那是什麼可怕?」

  林野悶聲說:「你可怕。」

  小滿嚼碎一顆糖。

  「哦。」

  林野等寧枝消息的這幾天,蘇聽瀾那邊也沒閒著。

  上報完青山這邊的情況後,她真找到了一份工作。

  青城民俗文化資料中心,資料整理崗。

  工資不高,但勝在清閒,雙休,離滿倉古玩店也不遠。

  蘇聽瀾發消息告訴林野的時候,林野剛被小滿摔完,正在擦手肘上的灰。

  蘇聽瀾:「我找到工作了。」

  林野:「恭喜,成功混入青城職場。」

  蘇聽瀾:「資料整理崗,工資不高,但雙休。」

  林野:「聽起來挺適合你。」

  蘇聽瀾:「你這是誇我,還是說我適合低薪?」

  林野:「誇你適合雙休。」

  蘇聽瀾回了個笑臉。

  林野看著那個笑臉,手指停了一下。

  小滿坐在旁邊看他。

  「蘇聽瀾?」

  林野把手機收起來。

  「嗯。」

  小滿說:「你笑了。」

  「我沒有。」

  「嘴角動了。」

  林野看著她。

  「你能不能把觀察力用在敵人身上?」

  「她也可能是敵人。」

  林野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我知道。」

  小滿沒再說話。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真見面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

  蘇聽瀾工作穩定下來後,林野偶爾會去滿倉古玩店。

  理由也很正當。

  去看古玩。

  再順便和蘇聽瀾吃個飯。

  當然,最後那個「順便」越來越不像順便。

  方滿倉對此非常積極。

  每次林野一進店,他都像看見長期飯票。

  「林老弟,今天看什麼?印章?銅錢?老墨?還是看我們家聽瀾?」


  蘇聽瀾在旁邊抬眼。

  「表哥。」

  方滿倉立刻改口。

  「看我們家新到的老物件。」

  林野假裝沒聽見,低頭看櫃檯里的銅錢。

  蘇聽瀾笑著給他倒茶。

  小滿站在門口,像一尊黑色門神。

  時間久了,連方滿倉都習慣了。

  他給自己和林野倒茶時,會很自然地略過小滿。

  然後問一句:「姜妹妹,今天還是不喝?」

  小滿:「不喝。」

  方滿倉點頭。

  「好,穩定。」

  有一次,蘇聽瀾下班早,問林野要不要一起吃飯。

  林野還沒回答,小滿先說:「可以。」

  林野看她。

  「你替我答應?」

  小滿說:「飯點到了。」

  蘇聽瀾沒忍住笑。

  那天他們去吃火鍋。

  方滿倉本來想跟,被蘇聽瀾一句「我嫂子找你」嚇回去了。

  店裡人多,熱氣騰騰。

  服務員問幾位。

  林野剛說「三位」,服務員看了看他和蘇聽瀾,又看了看小滿。

  「情侶套餐要不要?現在第二份小酥肉半價。」

  林野剛想解釋,小滿已經開口。

  「要。便宜。」

  林野:「……」

  蘇聽瀾低頭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野看小滿。

  「你現在挺會助攻啊。」

  小滿說:「省錢。」

  「你這助攻一點感情都沒有。」

  「有小酥肉。」

  林野竟然無法反駁。

  吃飯時,小滿坐在外側,背對牆,看著門口。

  林野和蘇聽瀾坐在裡面。

  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

  蘇聽瀾夾了一片毛肚,燙了幾秒,放進林野碗裡。

  「你剛才涮太久了,再涮就成標本了。」

  林野看著碗裡的毛肚,愣了一下。

  「謝謝。」

  「客氣什麼。」蘇聽瀾說,「你上次請我喝奶茶,這次我教你涮毛肚。」

  「這兩個價值不太對等吧?」

  「那你下次補。」

  「怎麼補?」

  「看電影?」

  林野抬頭。

  蘇聽瀾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點笑。

  火鍋店燈光很亮。

  她臉被熱氣熏得有點紅,額前碎發落下來,整個人比平時更軟一點。

  林野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

  小滿在旁邊咔嚓嚼碎一顆糖。

  「可以。」

  林野慢慢轉頭。

  「你怎麼又可以了?」

  小滿看著鍋。

  「電影廳黑,適合觀察人。」

  蘇聽瀾笑出了聲。

  林野扶額。

  「你這個電燈泡,功率有點大。」

  小滿說:「我坐後排。」

  林野一愣。

  小滿補了一句:「視野好。」

  她說得一本正經。

  但林野總覺得,她這次有點故意。

  後來他們真去看了電影。

  一部懸疑片。

  小滿買票時,直接買了三張。

  林野一看座位。

  他和蘇聽瀾並排。

  小滿在後排正中。

  林野看向她。


  小滿把票遞給他。

  「後排視野好。」

  蘇聽瀾低頭看票,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電影中途,有個嚇人的鏡頭,前排有人尖叫。

  林野沒被電影嚇到,倒是被旁邊蘇聽瀾突然碰到他的手嚇了一下。

  她像是也意識到了,很快收回去。

  「抱歉。」

  「沒事。」

  黑暗裡,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屏幕上的光一亮一暗。

  林野能聞到她身上很淡的木質香。

  不濃。

  像舊書頁曬過太陽。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高鐵上聞到的那個味道。

  那時候他覺得這趟高鐵有點怪。

  現在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有點栽。

  電影散場後,小滿走在後面。

  蘇聽瀾問她:「你覺得電影怎麼樣?」

  小滿想了想。

  「兇手動手太慢。」

  林野差點笑出聲。

  蘇聽瀾也笑。

  「你看電影都看這個?」

  「嗯。」小滿說,「他至少有三次機會能解決目標。」

  林野立刻打斷。

  「好了,影評到此為止。再說下去,電影院要報警。」

  蘇聽瀾笑著看他。

  「你身邊每天都這麼熱鬧?」

  林野看了一眼小滿。

  「熱鬧是熱鬧,就是容易減壽。」

  小滿:「我在防止你減壽。」

  林野:「謝謝,減得更快了。」

  這種日子過了幾天。

  很奇怪。

  林野明知道蘇聽瀾可能有問題。

  可他還是會去滿倉古玩店。

  會和她吃飯。

  會回她消息。

  會在她發來「今天資料中心的舊報紙里夾了一張八十年代電影票」的時候,笑著問她有沒有中獎。

  他沒有完全放鬆。

  但也沒有徹底推開。

  像站在一條不太安全的橋上。

  知道橋下有水。

  也知道對面風景不錯。

  他想過去看看。

  又隨時準備掉頭跑。

  小滿全程跟著。

  不阻止。

  不評價。

  偶爾還會非常生硬地助攻。

  比如蘇聽瀾說冷。

  林野還沒反應,小滿已經說:「你外套。」

  林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外套。

  「我冷不冷你不管?」

  小滿:「你抗凍。」

  蘇聽瀾笑著把手縮進袖子裡。

  「沒事,我不冷了。」

  林野還是把外套遞了過去。

  蘇聽瀾接的時候,指尖碰到他的手。

  很輕。

  但林野心裡還是動了一下。

  回墓園的路上,他問小滿:「你剛才故意的?」

  小滿看窗外。

  「她手很涼。」

  「所以?」

  「你衣服厚。」

  「你呢?」

  「我不冷。」

  林野看著她。

  「你這個助攻理由,還是這麼沒有感情。」

  小滿嚼糖。

  「有效就行。」

  林野一時說不出話。

  幾天後的晚上,林野剛從滿倉古玩店出來。


  方滿倉站在門口,嘴裡叼著牙籤,還不忘沖他揮手。

  「林老弟,下回再來啊!」

  林野回頭看他。

  「滿倉哥,你每次這麼熱情,我怕錢包扛不住啊。」

  方滿倉一臉真誠。

  「你放心,哥坑誰也不能坑熟人。」

  林野還沒說話,蘇聽瀾就在旁邊幽幽補了一句。

  「他的意思是,熟人要長期坑。」

  方滿倉立刻捂胸口。

  「聽瀾,你怎麼老拆我台?」

  蘇聽瀾笑:「怕你太像正經老闆。」

  林野笑出了聲。

  小滿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嚼碎一顆薄荷糖。

  「他不像。」

  方滿倉:「……」

  「姜妹妹。」方滿倉嘆氣,「你這個評價很傷人。」

  小滿說:「實話。」

  方滿倉擺擺手。

  「行行行,你們都走吧。再聊下去,我今晚要靠內傷入睡。」

  蘇聽瀾送林野到街口。

  南橋舊貨街晚上比白天安靜不少。

  多數店關了門,只剩幾家還亮著燈。路邊攤的鐵板上滋滋冒油,空氣里全是烤腸、炸串和潮濕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

  蘇聽瀾手裡拎著一小袋栗子。

  剛才路邊買的。



  她剝開一顆,遞給林野。

  林野下意識接過來。

  栗子還燙。

  他在手指間倒了兩下,才塞進嘴裡。

  蘇聽瀾看著他笑。

  「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林野嚼了兩下。

  「主要怕你反悔。」

  「我像這么小氣的人?」

  林野看了她一眼。

  「不像。」

  蘇聽瀾剛要笑,就聽他補了一句。

  「你像那種表面大方,背後記帳的人。」

  蘇聽瀾氣笑了。

  「那你完了。你這幾天欠我三頓飯,兩杯奶茶,還有一場電影。」

  林野想了想。

  「電影票不是我買的嗎?」

  「但爆米花是我買的。」

  「爆米花你吃了一大半。」

  「你有意見?」

  「沒有。」林野立刻說,「我只是覺得你記帳很嚴謹。」

  蘇聽瀾笑著把栗子袋子遞過去。

  「那再記一顆栗子。」

  林野接過來,忽然覺得這幾天過得有點不像真的。

  墓園、死人、青山、舊排水渠。

  這些東西還壓在他背後。

  可站在南橋街口,吃著蘇聽瀾遞過來的熱栗子,看她笑著跟他算一顆栗子的帳,他又覺得自己像短暫從那攤渾水裡浮了出來。

  喘了一口氣。

  小滿站在兩步外。

  不遠不近。

  剛好能看見林野,也能看見街口來往的人。

  蘇聽瀾看了她一眼,笑著問:「小滿,你吃嗎?」

  小滿搖頭。

  「不吃陌生人的東西。」

  蘇聽瀾彎了彎眼睛。

  「我們現在還算陌生人?」

  小滿看著她。

  「算。」

  蘇聽瀾沒生氣。

  她把栗子袋子重新拎好。

  「那我繼續努力。」

  林野看了她一眼。

  這句話像玩笑。

  又不像完全是玩笑。


  蘇聽瀾也看著他。

  街口的路燈壞了一盞,燈光忽明忽暗。她站在光影里,臉上那點笑意顯得很軟。

  林野忽然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小滿在旁邊嚼碎糖。

  咔。

  聲音很輕。

  但正好把那點微妙氣氛敲碎了。

  林野回頭看她。

  「小滿。」

  小滿看他。

  「你這個電燈泡,質量太好了。」

  小滿說:「我沒發光。」

  蘇聽瀾沒忍住笑出聲。

  林野嘆氣。

  「算了,你不懂。」

  小滿認真想了一下。

  「我懂。」

  林野愣住。

  蘇聽瀾也看向她。

  小滿看著林野,語氣平平的。

  「你想靠近她。」

  林野:「……」

  這句話一出,街口突然安靜了一秒。

  林野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小滿,你能不能別當眾念我心理活動?」

  小滿說:「不是心理活動,是行為判斷。」

  蘇聽瀾低頭剝栗子,耳尖卻有點紅。

  林野看見了。

  他本來想解釋。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解釋反而更怪。

  蘇聽瀾把剝好的栗子遞過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給你。」

  林野接過。

  「謝謝。」

  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時候,兩個人都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旁邊路人經過都沒看出什麼。

  但林野自己知道。

  他心跳亂了一拍。

  小滿站在旁邊,像是想說什麼。

  林野立刻轉頭看她。

  「你閉嘴。」

  小滿把糖咬碎。

  「哦。」

  蘇聽瀾笑得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林野忽然覺得,這姑娘笑起來真挺要命。

  他明知道她可能有問題。

  明知道她接近自己未必單純。

  明知道顧晚棠、小滿都在提醒他。

  可這一刻,他還是有點不想把手收回來。

  人真是挺沒出息的東西。

  越危險的糖,越想嘗一口。

  回墓園的路上,小滿坐在計程車後排,忽然說:「她也喜歡你。」

  林野正看窗外,差點轉頭撞到車窗。

  「你又來了?」

  小滿說:「這次不是觀察,是判斷。」

  「有區別嗎?」

  「觀察是看到的。」小滿說,「判斷是根據看到的推出來的。」

  「那你推得准嗎?」

  「不一定。」

  林野揉了揉眉心。

  「那你說這麼肯定?」

  「因為你想聽。」

  林野一下沒話了。

  計程車里安靜下來。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沒敢插話。

  林野靠回椅背,窗外路燈一盞盞滑過去。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她可能是演的。」

  小滿看著他。

  「嗯。」

  「所以她到底喜不喜歡我,也可能是演的。」

  「嗯。」

  林野偏頭看她。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句?」


  小滿想了想。

  「她演得很好。」

  林野:「……」

  謝謝。

  安慰得很成功。

  回到青山公墓時,已經快十一點。

  夜風從墓道上吹過來,遠處有幾盞路燈亮著。

  林野照常巡了一圈。

  他沒有去後山。

  也沒有去舊排水渠。

  只是從東區繞到西區,再從西區回保安亭。

  東區的趙老太太還在罵紙衣服丑。

  西區那幾個老頭在爭誰家孫子更有出息。

  青山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林野知道,安靜不代表沒事。

  更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地下,等他們一點點把土扒開。

  他回到宿舍時,小滿已經坐在門口台階上。

  一顆薄荷糖被她嚼得咔咔響。

  林野低頭看她。

  「你真不困?」

  「還行。」

  「你們是不是不需要睡覺?」

  「需要。」

  「那你睡啊。」

  「你沒睡。」

  林野嘆氣。

  「我覺得我現在連失眠都失去了自由。」

  小滿抬頭看他。

  「你這幾天沒有亂跑。」

  「我在等消息。」

  「等寧枝?」

  林野嗯了一聲。

  小滿點頭。

  「查出來之後呢?」

  林野看向遠處的後山。

  夜色里,後山只剩一團黑影。

  「再說。」

  他不是不想往前走。

  是現在還不知道腳下到底是什麼。

  走一步踩空,那就不是摔一跤的事。

  他收回目光,推門進屋。

  手機這時震了一下。

  林野以為是寧枝。

  拿起來一看,卻是蘇聽瀾。

  「明天資料中心要整理老報紙,可能會很無聊。」

  「你要是路過,可以給我帶杯奶茶嗎?」

  林野看著那兩行字,沉默了一會兒。

  小滿站在門口。

  「回嗎?」

  林野沒有立刻回。

  窗外,墓園裡的風吹過樹梢。

  遠處隱約傳來死人零碎的聊天聲。

  很輕,很熟悉。

  林野低頭,打字。

  「什麼口味?」

  發送成功。

  蘇聽瀾很快回了一個笑臉。

  「你選。」

  林野看著那個笑臉,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挺沒出息。

  他明知道她可能在演。

  可他還是回了。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抬頭看小滿。

  「小滿。」

  「嗯。」

  「你覺得人明知道前面可能是坑,還往前走,算不算傻?」

  小滿想了想。

  「看坑裡有什麼。」

  林野一愣。

  小滿嚼碎糖,淡淡道:「如果坑裡有想要的東西,就不算傻。」

  林野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這次倒挺會安慰人。」

  小滿說:「不是安慰。」

  林野:「……」

  行。

  他夸早了。

  這一晚,林野躺在床上,很久沒睡著。


  手機安安靜靜放在桌上。

  小滿坐在門口。

  墓園深處,死人們斷斷續續地閒聊。

  青山還沒露出真正的底。

  寧枝那邊也還沒出結果。

  而蘇聽瀾的那句「你選」,像一顆小石子,輕輕落進他心裡。

  不重。

  卻一直有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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