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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蘇聽瀾攤牌

2026-08-01 04:04:32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林野和小滿被帶進裡面時,舊排水涵洞口已經徹底清出來了。

  冷白色的燈壓得很低。

  洞口外架著支撐,氣體檢測器屏幕一跳一跳,旁邊的微型機器人停在黑洞邊,像一隻等著鑽進土裡的蟲子。

  幾個摸金校尉正在整理繩索和設備。

  邢山河站在臨時桌前,看圖紙。

  羅小虎蹲在旁邊,低頭檢查照明燈,時不時偷偷往林野這邊看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點同情。

  林野看見那眼神,心裡更煩。

  他現在最討厭別人用「你完了」的眼神看他。

  因為通常都挺准。

  小滿被兩個人看著。

  一男一女。

  正是她的同門,陳燼和白鳶。

  他倆位置卡得很準,剛好堵住小滿往林野這邊沖的路線。

  小滿肩膀還沒完全緩過來,臉色比平時更冷。

  她沒有亂動。

  但林野看得出來,她一直在找機會。

  白鳶看了她一眼。

  「最好別試。」

  小滿說:「你攔不住我。」

  「夠用就行。」

  兩人的話都很少。

  像兩把刀互相碰了一下。

  沒有火星,但鋒利。

  林野剛想開口,賴大師的手又搭在了他肩上。

  那股麻意沒完全散,林野頓時閉嘴。

  賴大師抱著保溫杯,語氣慢悠悠的。

  「別急。等會兒有你說話的時候。」

  林野咬了咬後槽牙。

  

  「賴大師,你這個職業素養不錯啊,綁架還帶流程管理。」

  賴大師笑了一下。

  「我年紀大了,做事喜歡有條理。」

  「看出來了。」林野看了眼自己的肩膀,「條理清楚,手法粗暴。」

  賴大師沒跟他貧。

  他抬了抬下巴。

  「蘇小姐來了。」

  林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臨時指揮車的車門打開。

  蘇聽瀾從車上下來。

  她穿著一件深色外套,頭髮束在腦後,手裡拿著一份平面圖。

  沒有淺色針織衫。

  沒有高鐵上那本民俗紀念冊。

  也沒有站在南橋街口給他剝栗子時的那點溫軟笑意。

  她現在站在冷白燈下,整個人乾淨、安靜,卻也陌生。

  像換了一層殼。

  林野看著她。

  一瞬間,心裡竟然沒有想像中那麼憤怒。

  更多的是空了一下。

  他早就懷疑過她。

  從高鐵上遇見開始,從她說表哥在南橋開古玩店開始,從她一次次出現得太巧開始。

  他不是傻子。

  他只是一直沒有拆穿。

  可懷疑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她站在盜墓現場,又是另一回事。

  那感覺就像你明知道手裡的糖可能有問題。

  但真看見包裝袋背面寫著「劇毒」,還是會被刺一下。

  蘇聽瀾走到他面前。

  她先看了一眼賴大師按在林野肩上的手。

  「賴大師。」

  賴大師把手收了回來。

  林野半邊身子那股麻意終於慢慢散開。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抬眼看蘇聽瀾。

  「蘇小姐。」

  他笑了一下。

  「你表哥的古玩店,還提供盜墓一條龍服務?」

  羅小虎低著頭,肩膀抖了一下。


  邢山河冷冷看過去。

  羅小虎立刻咳了一聲,假裝檢查電纜。

  蘇聽瀾沒有笑。

  她看著林野,聲音很輕。

  「我真不想以這樣的方式讓你知道。」

  林野點點頭。

  「那你想讓我怎麼知道?」

  他看了眼舊排水涵洞口。

  「等你們把我上班的地方挖穿,再發個朋友圈通知我?」

  蘇聽瀾指尖輕輕收緊。

  紙張邊緣被她捏出一點褶子。

  「林野。」

  「嗯。」

  「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林野笑了。

  「你們這種人是不是都愛說這句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陳燼動了一下。

  小滿也跟著動。

  白鳶立刻側身。

  場面一下繃緊。

  賴大師抬了下手。

  「別炸毛,還沒下去呢。」

  林野沒理他。

  他只看蘇聽瀾。

  「我知道不簡單。你第一次出現在高鐵上,不簡單。你表哥剛好在南橋開古玩店,不簡單。你找了個民俗資料中心的工作,也不簡單。」

  他停了一下。

  「可我還是想問一句。」

  蘇聽瀾抬眼。

  林野聲音低下來。

  「哪一句是真的?」

  蘇聽瀾沒有立刻回答。

  夜風從圍擋縫隙里吹進來,帶著濕泥和金屬設備的味道。

  她看著林野。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間訓練室。

  白牆。

  冷燈。

  一排排資料放在桌上。

  她那年十六歲,被人夸「記憶力好,反應快,適合做接觸任務」。

  誇她的人語氣很溫和。

  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喜歡她。

  只是在評估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

  後來很多年,她學會了怎麼笑,怎麼傾聽,怎麼在恰好的時候露出一點脆弱。

  她能記住每一個目標的喜好。

  能讓對方覺得自己被理解。

  也能在任務結束後,乾乾淨淨抽身。

  沒人問她喜歡什麼。

  也沒人關心她累不累。

  她自己也習慣了。

  直到高鐵上。

  林野拖著那個瘸輪箱,站在過道里,一邊塞行李一邊說箱子年紀大了不好伺候。

  她原本只是接近他。

  只是坐到他旁邊。

  只是按計劃聊天。

  可後來,話題跑偏了。

  跑到烤魷魚,跑到車站海苔,跑到一萬八買的假瓶子。

  她第一次在任務里笑得很開心。

  那種感覺很陌生。

  像一直站在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忽然被人推開門,外面風吹進來。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自由。

  只是普通人吃飯、看電影、買奶茶、剝栗子。

  可她偏偏喜歡那種普通。

  喜歡到後來每一次回消息,都比計劃里快一點。

  蘇聽瀾垂下眼。

  「我接近你,一開始是任務。」

  這句話一出來,林野臉上的那點笑徹底淡了。

  小滿看向蘇聽瀾。

  白鳶也看了她一眼。

  周圍的人都沒有說話。

  蘇聽瀾繼續道:「高鐵上是安排好的。滿倉古玩店也是安排好的。資料中心的工作,是為了留在青城。」


  林野點頭。

  「挺誠實。」

  他聲音淡淡的。

  「繼續。」

  蘇聽瀾抬眼看他。

  「但後來有些事,不全是演的。」

  林野看著她。

  「哪些事?」

  蘇聽瀾呼吸停了一下。

  林野往前壓了一句。

  「栗子?」

  蘇聽瀾沒說話。

  「電影?」

  她指尖又緊了一點。

  「還是你讓我給你買奶茶?」

  蘇聽瀾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林野笑了一下。

  這笑比不笑還難看。

  「答不上來?」

  蘇聽瀾低聲說:「不是答不上來。」

  「那是什麼?」

  「是我說什麼,你現在都不會信。」

  這句話反而讓林野安靜了。

  他看著她。

  蘇聽瀾也看著他。

  隔著冷白燈和一堆盜墓設備,兩個人都沒再往前走。

  有些話本來可以在火鍋店說,在電影院門口說,在南橋街口剝栗子的時候說。

  可偏偏拖到這裡。

  拖到她站在墓里,他站在被控制的位置。

  再說什麼,都像摻了沙子。

  林野低頭笑了一聲。

  「你倒挺清楚。」

  蘇聽瀾眼神動了一下。

  「林野,我沒想傷害你。」

  「那你們現在是在幹什麼?」

  「我們需要你下去。」

  「因為我聽得見死人說話?」

  蘇聽瀾沉默。

  林野看見她的表情,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沒了。

  「所以你們早就知道。」

  賴大師抱著保溫杯,在旁邊開口。

  「要不然你一個墓園保安怎麼配的上蘇小姐出馬。」

  林野:「……」

  他真想把這老頭的保溫杯塞洞裡。

  蘇聽瀾往前走了一步。

  「放心吧,他們不會殺你的。」

  「他們?」林野抓住這個詞,「那你呢?」

  蘇聽瀾停住。

  林野盯著她。

  「蘇聽瀾,你是他們,還是你自己?」

  這句話像一下戳進了什麼地方。

  蘇聽瀾臉上的平靜終於裂了一點。

  白鳶低聲道:「蘇小姐。」

  她是在提醒。

  蘇聽瀾沒有回頭。

  她只看著林野,過了幾秒,才說:「現在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林野點點頭。

  「有意義的問題是,我能不能活著出去?」

  「能。」

  「你保證?」

  「我保證。」

  林野笑了。

  「你剛才也說,一開始是任務。」

  蘇聽瀾臉色微微發白。

  林野沒再說下去。

  因為他知道,再說也沒用。

  他失望是真的。

  她說不出口也是真的。

  可眼下最真的,是那個黑漆漆的舊排水涵洞。

  以及洞裡正在一點點傳出來的聲音。

  賴大師打了個哈欠。

  「行了。」

  他拍了拍保溫杯。

  「你們小年輕的情債,出去再算。現在先下去。」


  林野看他。

  「賴大師,你這個人特別討厭你知道嗎?」

  賴大師點頭。

  「知道。」

  「知道還這樣?」

  「年紀大了,不改了。」

  林野:「……」

  邢山河走過來。

  「設備好了。」

  他把兩個安全扣遞給手下。

  「給他們戴上。」

  小滿立刻側身,擋在林野前面。

  「我自己來。」

  陳燼站在她側面。

  「別動手。」

  小滿冷冷看他。

  「你先別碰他。」

  陳燼沒有說話。

  白鳶把安全帶和照明裝置遞給小滿。

  「你自己給他弄。」

  小滿接過來,動作很快地檢查了一遍。

  扣環。

  繩索。

  小型照明燈。

  對講裝置。

  她把對講掰開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單向監聽?」

  白鳶沒否認。

  「下面信號不穩,統一頻道。」

  小滿把東西裝回去。

  「我會拆。」

  白鳶淡淡道:「你可以試試。」

  兩個人又對上了。

  林野嘆氣。

  「要不你倆先打一架?打完我再下?」

  小滿看他。

  「閉嘴。」

  白鳶也看他。

  「少廢話。」

  林野舉起手。

  「行,我閉麥。」

  小滿給他扣上安全帶。

  她動作比剛才輕一點。

  扣到肩帶時,她壓低聲音。

  「下去後,別離我太遠。」

  林野嗯了一聲。

  「你肩膀怎麼樣?」

  「能用。」

  「這話聽著很不妙。」

  「夠保護你了。」

  林野一頓。

  小滿沒看他,只低頭扣緊安全扣。

  「你真能聽見死人說話?。」

  林野低聲說:「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就聽完告訴我。」

  「你信我?」

  小滿抬眼。

  「我保護你,不代表我什麼都要知道。」

  林野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這人有時候還挺講義氣。」

  小滿把最後一個扣子扣好。

  「不是義氣,是任務。」

  林野:「……」

  行。

  熟悉的配方。

  不過聽著比蘇聽瀾那句「任務」順耳多了。

  蘇聽瀾站在旁邊,看著小滿給林野整理裝備。

  她沒有說話。

  只是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這種親近很普通。

  甚至說不上曖昧。

  可她看著,心口還是輕輕堵了一下。

  小滿是被安排來保護林野的。

  卻比她更像站在林野那邊的人。

  而她呢?

  她明明不想傷他。

  可命運卻陰差陽錯把他推到了舊排水涵洞口。

  蘇聽瀾移開眼。

  賴大師正好看見她這個動作。


  他低聲說:「後悔了?」

  蘇聽瀾沒看他。

  「沒有。」

  賴大師笑笑。

  「嘴硬。」

  「賴大師。」

  「嗯?」

  「你最好真的能保證他活著出來。」

  賴大師抱著保溫杯,往洞口看了一眼。

  「這是自然,他比別人有用。」



  賴大師補了一句。

  「有用的人,一般死得晚。」

  蘇聽瀾沒再說話。

  這安慰還不如不安慰。

  林野戴好照明設備,被帶到舊排水涵洞入口前。

  洞口封堵層已經打開了一半。

  裡面不是想像中的水泥管道。

  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黑色通道。

  兩側能看見很舊的磚和土層,磚縫裡長著白色的霉點。

  一股潮濕的冷氣從裡面冒出來。

  帶著土腥味。

  還帶著一點說不出的味道。

  像很多年沒有打開過的箱子。

  又像爛木頭泡過水。

  羅小虎拿著氣體檢測器,低聲道:「數值正常。」

  邢山河點頭。

  「第一組先下。」

  賴大師說:「林野跟我。」

  林野看著他。

  「我覺得這個安排不太民主。」

  賴大師笑眯眯的。

  「你可以提意見。」

  「我不下。」

  「意見駁回。」

  林野:「……」

  他回頭看了蘇聽瀾一眼。

  蘇聽瀾站在燈下,臉色比剛才更白一點。

  她輕聲說:「林野。」

  林野看著她。

  「怎麼?」

  蘇聽瀾像有很多話想說。

  最後只剩一句:

  「別逞強。」

  林野笑了一下。

  「放心,我一向慫得很穩定。」

  他說完,轉過身。

  可轉身那一刻,臉上的笑就沒了。

  洞裡傳來聲音。

  很輕。

  卻清楚得像貼著耳朵。

  那不是有人在對林野說話。

  更像是門被打開後,地下某些殘留的舊聲被重新驚動。

  它們不知道林野是誰。

  也不知道他能聽見。

  它們只是在黑暗裡,斷斷續續地響著。

  「門開了。」

  「活人……又下來了。」

  「圭不可失。」

  林野腳步頓住。

  賴大師看著他。

  「聽見了?」

  林野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向舊排水涵洞深處。

  燈光照進去一截,就被黑暗吞掉了。

  那條通道像一張半張開的嘴。

  等著他們自己走進去。

  賴大師抱著保溫杯,慢慢往前一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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