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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戰國墓

2026-08-01 04:04:38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那段夯土牆前,沒人立刻動手。

  邢山河蹲在地上,拿小鏟刮下一點土,放在指腹上碾了碾。

  土層很細。

  一層一層壓得緊,裡面還夾著很小的碎石和炭屑。

  羅小虎拿燈照著,聲音壓得很低。

  「山哥,能開嗎?」

  邢山河沒馬上答。

  他先看賴大師。

  賴大師手貼在夯土牆上,眼睛半閉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手收回來。

  「可以開。」

  邢山河點頭。

  幾個摸金校尉立刻動了起來。

  他們沒有直接上電錘。

  先在夯土牆兩側架支撐,再用低噪切割工具一點點切開外層水泥封堵。

  外面那層近現代補過的東西被剝開後,裡面露出的夯土更完整。

  一股乾冷的土腥味從縫裡透出來。

  

  和第一層亂墳夾層的潮濕腐味不一樣。

  這股味道更沉。

  像地下壓了很多年,一直沒讓它出氣。

  羅小虎捂了一下鼻子。

  「這味兒……」

  邢山河看他一眼。

  羅小虎立刻把手放下。

  「我不感慨,我閉嘴。」

  林野站在後面,聽見這句,差點沒笑出來。

  但他笑不出來。

  因為夯土牆被打開的同時,耳邊那些亂七八糟的現代殘聲慢慢退了。

  不是完全消失。

  而是像被隔在了另一層牆後面。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慢的聲音。

  不像第一層那些家長里短。

  更像幾個字,被土壓了太久,現在一點點從縫裡漏出來。

  斷斷續續。

  聽不真切。

  小滿站在他身側,低聲問:「又聽到了?」

  林野輕輕嗯了一聲。

  「聽不清。」

  「危險嗎?」

  「暫時不知道。」

  小滿沒再問,只把身體又往他側前方挪了一點。

  白鳶看見了,提醒道:「別擋路。」

  小滿看都沒看她。

  「他死了,你們更麻煩。」

  白鳶沉默了一秒。

  這話她沒法反駁。

  林野聽得心情複雜。

  這話聽著像在護他。

  又像在提醒別人別損壞工具。

  非常小滿。

  夯土牆開出一個能過人的洞時,邢山河先讓微型機器人進去。

  屏幕上的畫面晃了一會兒。

  最開始是黑。

  隨後燈光照出一條狹窄墓道。

  墓道兩側不是磚牆,而是夯土混著石塊。

  牆面有些地方坍了一小塊,露出夾層里的細碎石子。

  地上有積塵,也有早年滲水留下的痕跡。

  機器人往前爬了三米。

  羅小虎盯著屏幕。

  「沒見蛇蟲一類的東西。」

  林野聽見這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這地方要真爬出來點正常蛇蟲,他反而能安心一點。

  至少證明這裡還算陽間。

  邢山河問:「氧氣?」

  「有波動,但能進。」

  「毒氣?」

  「暫時沒報警。」

  邢山河把平板遞給身後的人。

  「第一組進。」

  他回頭看林野。


  「你跟中間。」

  林野看他。

  「你們還挺貼心,怕我走丟?」

  邢山河說:「怕你亂跑。」

  「放心。」林野看了一眼墓道,「我現在跑得沒有你們想像中快。」

  賴大師抱著保溫杯,走到林野旁邊。

  「跟緊我。」

  林野嘆氣。

  「賴大師,我覺得咱倆沒熟到這個程度。」

  賴大師笑眯眯的。

  「下去就熟了,以後說不定還能做同事。」

  「這話聽著真不吉利。」

  沒人理他的嘴貧。

  隊伍開始往第二層走。

  墓道比第一層窄很多。

  兩個人並排都勉強。

  頭頂也低,林野走幾步就要低一下頭。

  牆面上有些石塊凸出來,稍不注意就會蹭到肩膀。

  小滿幾次想貼近林野,都被地形卡住。

  陳燼和白鳶走在後面,位置始終很穩。

  只要小滿想強行帶林野走,兩個人一定能第一時間截住她。

  林野也看出來了。

  他低聲說:「你現在是不是很煩?」

  小滿:「嗯。」

  「煩什麼?」

  「地方窄。」

  「還有呢?」

  「人多。」

  「還有呢?」

  小滿看了一眼賴大師。

  「老人家不講武德。」

  林野差點咳出來。

  賴大師在前面慢悠悠地回頭。

  「我聽見了。」

  小滿面無表情。

  「說給你聽的。」

  賴大師笑出了聲。

  「行,挺記仇。」

  墓道往前走了十幾米,地面忽然下沉。

  前面的摸金校尉打了個手勢。

  所有人停下。

  便攜燈往下一照,林野看見墓道中間有一塊區域塌空了。

  塌口不大。

  但下面黑乎乎的,看不見底。

  羅小虎拿探杆往裡伸,探了半天,臉色有點變。

  「下面是空的。」

  邢山河問:「多深?」

  「至少三米,還沒到底。」

  邢山河蹲下看了一會兒。

  「陪葬坑邊緣塌了。」

  羅小虎小聲道:「這路也太陰了,第一步就給個坑。」

  邢山河沒罵他。

  因為這話確實沒錯。

  他們架了臨時踏板,先讓一個人過去試。

  踏板壓上去時,旁邊的舊木支撐咔地響了一聲。

  所有人都停住。

  那聲音很輕。

  但在墓道里,像有人掰斷了一根骨頭。

  邢山河立刻抬手。

  「別動。」

  那名校尉僵在踏板上,額頭一下出汗。

  邢山河趴下去看了看旁邊的舊木撐。

  木頭早就糟了。

  外面看著還完整,裡面其實已經空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

  「換支撐。」

  幾個人立刻架新支撐。

  整個過程很慢。

  沒人敢催。

  林野站在後面,手心有點出汗。

  他剛才差點想往前湊看一眼。

  要不是小滿在旁邊用胳膊擋了一下,他可能已經站到坑邊了。

  小滿低聲說:「別往邊上靠。」

  林野點頭。

  「知道。」

  「你剛才想靠。」

  「我那是好奇。」

  「好奇容易死。」

  林野看了她一眼。

  「這話邢山河剛訓過羅小虎。」

  「他沒說錯。」

  林野閉嘴。

  十分鐘後,踏板重新架好。

  眾人一個接一個通過。

  林野走到中間時,腳下那塊板忽然輕輕沉了一下。

  他心口一緊,本能地往旁邊看。

  這一看就壞了。

  燈光照到坑底一角。

  下面不是完全空的。

  裡面有碎陶、人骨,還有半截車輪一樣的東西,被泥壓著,只露出一點弧度。

  林野剛想看清,腳下忽然一滑。

  他整個人往旁邊偏。

  「林野!」

  蘇聽瀾聲音響了一下。

  下一秒,小滿已經一把拽住他的後領。

  動作快得像早就等著他摔。

  林野只覺得喉嚨一緊,整個人被她硬生生拽回踏板上。

  後領卡著脖子,他差點沒當場去世。

  小滿把他拖回安全的位置,手還沒松。

  林野捂著喉嚨咳了兩聲。

  「你救人方式能不能溫柔點?」

  小滿看著他。

  「活著就行。」

  「我是活著,但我的脖子剛才差點斷。」

  小滿鬆開手。

  「下次我拖腰。」

  「倒也不用這麼貼心。」

  蘇聽瀾站在後面,看著林野咳得眼角有點紅,手指下意識動了一下。

  她想過去。

  但最後還是停住了。

  白鳶看了她一眼。

  蘇聽瀾低頭,像什麼都沒發生。

  過了塌空區域,墓道寬了一點。

  兩側開始出現耳室。

  第一間耳室半塌。

  燈光掃進去,裡面擺著幾隻陶罐。

  陶罐有的碎了,有的還完整,罐身上有簡單的黑色紋路。

  牆角堆著一些銅片,鏽得發綠。

  再往裡,還有一堆殘兵器。

  短戈,斷矛,幾個被壓彎的銅鏃。

  羅小虎眼睛立刻亮了。

  他蹲在耳室口,盯著一件青銅器看。

  那東西像個小鼎。

  不大。

  三足,雙耳,雖然鏽得厲害,但形還完整。

  羅小虎伸手就想碰。

  邢山河一腳踹過去。

  不重,但很準。

  踹在他小腿上。

  羅小虎差點跪下。

  「山哥!」

  邢山河冷冷看他。

  「看可以,手別賤。」

  羅小虎縮回手。

  「我就看看。」

  邢山河說:「看久了,手就不聽話。」

  羅小虎委屈地揉了揉小腿。

  「不至於吧。」

  邢山河掃了一眼耳室里那堆東西。

  「這裡每一件東西,都比你命值錢。」

  羅小虎立刻閉嘴。

  蘇聽瀾拿手電照了一圈,聲音很低。

  「戰國。」

  邢山河點頭。

  「應該是。」

  林野看著那堆陶器、銅器和殘兵器。


  說實話,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雖然沒有什麼金山銀山。

  但這些東西就這麼安安靜靜擺在地下,隔著幾千年的土和黑暗,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那種感覺很怪。

  像是歷史課本被人撕開一道口子,裡面的冷氣直接吹到臉上。

  邢山河的人開始做內部清點。

  他們不是正規考古。

  可動作確實專業。

  有人拍照。

  有人用編號牌標位置。

  有人記錄物件大致形制和數量。

  目的很簡單。

  方便裝箱,也方便後面交差。

  賴大師在耳室門口停了停。

  他沒有看那隻小鼎。

  也沒有看銅器。

  只是抬頭看向更深處。

  「這裡不是。」

  邢山河問:「東西不在這層?」

  賴大師閉了閉眼。

  「不是源頭。」

  林野耳邊這時也響起了聲音。

  比第一層那些現代殘聲慢很多。

  像有人在空曠的地方,用很低的嗓子念。

  那些聲音依舊不是對他說。

  更像是墓里殘留下來的舊禮辭,被他們闖入後攪了起來。

  「金給眼。」

  林野腳步一頓。

  聲音又響。

  「玉給禮。」

  第三句隔了很久。

  久到林野以為不會再有。

  然後,那聲音從更深處傳來。

  「圭給命。」

  林野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圭。

  又是這個字。

  從西槐園,到地方志,到舊排水渠下面。

  現在又在戰國墓里出現。

  他沒完全聽懂「圭給命」是什麼意思。

  但他知道,這不是普通陪葬品。

  也不是那些青銅小鼎、陶罐、金銀小件能比的。

  賴大師回頭看他。

  「又聽到了?」

  林野心裡一緊。

  他剛才反應太明顯。

  這老頭眼睛比賊還尖。

  林野看著旁邊那堆銅器,隨口說:「聽見羅小虎心動的聲音。」

  羅小虎一臉震驚。

  「我沒有!」

  邢山河看他。

  羅小虎聲音低了下去。

  「好吧,有一點。」

  林野差點笑出來。

  賴大師也笑了笑,沒繼續問。

  但他的眼神沒有離開林野太久。

  繼續往前,耳室越來越多。

  有一間裡有車馬器殘件,車輪腐爛後只剩壓在泥里的輪廓,銅飾散了一地。

  有一間裡有玉片,很多都碎了,顏色發灰,不像博物館裡那些亮堂堂的玉器,更像一堆沒有睡醒的石頭。

  還有一間裡出現金銀小件。

  薄薄的金片。

  幾枚銀飾。

  不多。

  可在燈光下一閃,仍然讓幾個摸金校尉眼神變了。

  邢山河只說了一句:

  「登記,拍照,別動。」

  幾個摸金校尉立刻收回目光。

  這個隊伍確實專業。

  至少在邢山河眼皮底下,沒人敢亂伸手。

  但林野能看出來。

  他們不是不想。

  是怕。


  怕邢山河,也怕這座墓。

  墓道走到後半段,空氣開始不太穩定。

  氣體檢測器滴了一聲。

  羅小虎低頭看。

  「氧氣下降了一點。」

  邢山河問:「能走嗎?」

  「能,但不能久留。」

  「繼續,架通風設備。」

  話音剛落,後方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咔。

  所有人停住。

  林野回頭。

  後面那段墓道頂部掉下一小撮土。

  緊接著,又是幾顆碎石滾下來。

  白鳶立刻抬手,護住蘇聽瀾往旁邊退。

  陳燼側身,擋在她另一邊。

  小滿第一時間抓住林野手腕,把他往牆邊帶。

  林野還沒站穩,就聽頭頂一聲悶響。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在剛才他站的位置。

  林野看了一眼。

  「我今天是不是和石頭犯沖?」

  小滿說:「你和這裡都犯沖。」

  邢山河臉色沉得厲害。

  「支撐。」

  幾個摸金校尉迅速撐起便攜支架。

  動作快得像練過很多次。

  這裡的舊木支撐太脆。

  有些地方根本不能碰。

  一個校尉手肘擦到牆邊一根木樁。

  木樁外皮還在,裡面卻空了。

  咔地一聲,直接裂開。

  牆面隨之掉下一大片碎土。

  那校尉臉色一白,立刻不敢動。

  邢山河過去看了一眼。

  「退。」

  「邢隊,我能……」

  「退。」

  那人不再說話,慢慢挪開。

  邢山河看向所有人。

  「從現在開始,手別扶牆,腳別踩邊。」

  羅小虎小聲說:「山哥,這地方比我想的凶多了。」

  邢山河沒有罵他。

  他只說:「現在知道也不晚。」

  賴大師卻笑了一下。

  「這才第二層。」

  羅小虎臉一下更白了。

  林野看著賴大師。

  「賴大師,你這個笑容很不利於團隊士氣。」

  賴大師慢悠悠道:「說實話總是傷士氣。」

  「那你可以少說點。」

  「年紀大了,改不了。」

  林野發現自己真是越來越想搶他保溫杯。

  墓道盡頭,是一間比前面耳室大很多的主室。

  但這裡已經塌了一半。

  不是沒有棺槨。

  而是原本的棺槨早就朽塌了,只剩一圈發黑的木痕和被泥壓住的殘木。

  中間原本放棺的位置塌成了淺槽。

  裡面有碎玉、漆皮殘片,還有一些被水泡得變形的銅飾。

  邢山河讓人先拍照,再清路。

  「這裡被人動過?」羅小虎問。

  邢山河蹲下看地上的痕跡。

  「不是現代盜洞。」

  「那是什麼?」

  邢山河看向主室後牆。

  那裡有一塊被土和石頭封住的區域。

  表面很不平整,像是有人在更早的時候,把一條路硬生生堵死了。

  賴大師走過去。

  他這次沒有立刻伸手。

  而是站在那面牆前,靜靜的感知了一會兒。

  林野也感覺到了。

  那不是耳邊的殘聲。


  而是很深的地方,傳來一下一下的低震。

  咚。



  咚。

  戰國墓里的古聲慢慢退開。

  那個「圭」字還殘留在林野腦子裡。

  圭給命。

  他喉結動了一下。

  小滿低聲問:「又來了?」

  林野點頭。

  「下面有動靜。」

  小滿握緊包帶。

  蘇聽瀾看向林野,眼神變了變。

  她沒有開口。

  賴大師忽然睜眼。

  「找到了。」

  邢山河立刻走過去。

  「這裡?」

  「後面。」

  幾個校尉開始清理主室後牆。

  表層土石被一點點挖開。

  沒多久,一處豎井口露了出來。

  豎井不是很寬,四壁都是石頭。

  石壁上刻著東西。

  燈光照過去,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那不是戰國墓里常見的紋飾。

  石壁上刻著一個高大的巨人。

  巨人站在水中。

  周圍是山洪。

  有人跪在地上祭祀。

  還有一幅圖,是一截斷骨。

  斷骨旁邊,刻著一個雙手托著長條禮器的人形。

  那禮器形狀狹長,上尖下方。

  林野認不出太多古器。

  但他直覺知道。

  那是圭。

  賴大師看著那幅圖,眼神第一次徹底亮了。

  不是剛才那種精神變好的亮。

  是壓不住的激動。

  他的手指貼在石壁上,聲音都有點變了。

  「下面才是。」

  林野站在豎井口前,只覺得那股低沉的震感更近了。

  咚。

  咚。

  咚。

  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深處,等他們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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