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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三層入口

2026-08-01 04:04:40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豎井露出來後,墓道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沒人急著下去。

  不是不想。

  是那口豎井看著就不像給活人走的。

  井口不大,四壁都是黑灰色石塊,石縫裡有干硬的泥,燈光照進去,往下沒多遠就被黑暗吞了。

  石壁上的圖案被灰塵糊著。

  巨人。

  山洪。

  斷骨。

  祭祀。

  托圭的人形圖案。

  這些東西混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正常墓葬裝飾。

  羅小虎蹲在井口邊,拿燈往下照了照。

  「山哥,這下面……是墓道?」

  邢山河沒答。

  他把探杆放下去,探了好一會兒,才說:「不是直井。下面有緩坡,能走。」

  「能下去不代表能活著回來吧?」

  邢山河抬頭看他。

  羅小虎立刻抿嘴。

  「我閉嘴。」

  賴大師站在井口邊,盯著下面那片黑暗。

  他的臉色和剛才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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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層時,他像是醒了。

  第二層時,他像是精神了。

  到了這個豎井前,他整個人都像被什麼東西吊了起來。

  眼睛亮了,背也直了,整個人像變是年輕了。

  林野看著他,心裡更不踏實。

  這老頭越精神,就說明下面越不對勁。

  邢山河讓人架設備。

  探地雷達推到井口附近,屏幕剛亮,畫面就閃了一下。

  技術員皺眉。

  「信號不穩。」

  羅小虎湊過去看。

  屏幕上原本應該有層狀反應,結果中間黑了一大片。

  不是沒有數據。

  更像有一塊地方把數據吞掉了。

  羅小虎臉都快貼到屏幕上。

  「這黑區什麼意思?」

  技術員低聲說:「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這麼冷靜?」

  「我怕有用嗎?」

  羅小虎想了想。

  「有道理。」

  邢山河看了一眼屏幕。

  「換角度。」

  技術員把設備往旁邊挪了半米。

  畫面依舊閃。

  黑區還在。

  而且邊緣像霧一樣,一會兒大,一會兒小。

  邢山河臉色沉了沉。

  「記錄下來。」

  「是。」

  旁邊另一個人放下通訊設備。

  「邢隊,下面信號很差。剛放下去的中繼器反饋斷斷續續。」

  邢山河問:「能通多遠?」

  「十米以內勉強。再往下,聲音會斷。」

  羅小虎撓了撓頭。

  「這才幾米就斷?咱們手機在電梯裡都比這個爭氣。」



  「你把這地方當電梯?」

  羅小虎立刻說:「不敢。」

  氣體檢測器被放下去。

  幾秒後,屏幕跳出數值。

  「氧氣正常。」

  「有害氣體沒報警。」

  「溫度偏低。」

  「濕度偏高。」

  聽起來都不算糟。

  可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放鬆。

  因為明面上越正常,越說明問題不在明面。


  第一組摸金校尉還沒正式下,只是把燈和檢測器送到豎井下面一點,就有人臉色不太好。

  「胸口有點悶。」

  邢山河立刻看氣體檢測器。

  數值還是正常。

  他說:「撤上來。」

  那人被拉上來後,緩了幾秒,臉色才好一點。

  羅小虎看得後背發毛。

  「山哥,這不是毒氣吧?」

  「儀器沒報。」

  「那他悶什麼?」

  邢山河看向豎井下面。

  「所以才麻煩。」

  燈組試著往下壓。

  冷白光剛照進井裡,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熄滅。

  是像被什麼東西蓋了一層薄灰。

  負責燈組的人拍了拍燈。

  燈又亮了。

  他抬頭看邢山河。

  「電池滿的。」

  邢山河說:「備兩組。」

  「明白。」

  羅小虎從工具包里摸出一個指南針。

  指針剛開始還穩。

  轉到井口時,忽然輕輕晃了起來。

  先是左右擺。

  隨後直接打了半圈。

  羅小虎盯著它。

  「山哥。」

  邢山河看過去。

  羅小虎把指南針遞給他。

  「它抽風了。」

  邢山河接過來看了一眼,又遞迴去。

  「收起來。」

  「啊?」

  「下面不用它。」

  羅小虎咽了一下。

  「山哥,我現在有點想念手機導航。」

  林野在旁邊聽著,低聲說:「我也想念。」

  賴大師看了他們一眼,笑了。

  「進墓還想用導航?」

  林野說:「有導航至少能提醒一句,前方道路危險,請謹慎駕駛。」

  賴大師慢悠悠地說:「不用它提醒。」

  「那誰提醒?」

  賴大師看向豎井下面。

  「這地方自己會提醒。」

  這話一出,羅小虎臉更白了。

  林野也沒好到哪兒去。

  因為他真的聽見了下面的聲音。

  不是剛才戰國墓里那種殘破禮辭。

  而是更低。

  更遠。

  像隔著很多層石頭,有人在黑暗裡慢慢拖動一口舊鐘。

  咚。

  咚。

  咚。

  一聲一聲,不急。

  也不像在催。

  就像它原本就在那裡響,只是現在他們終於走到能聽見的位置。

  那聲音不是衝著誰來的。

  也不是知道有個叫林野的人站在井口。

  它只是舊得太久,沉得太深,被他們一點點驚動了。

  林野下意識抬手按了按耳朵。

  小滿立刻看他。

  「又聽到了?」

  林野點頭。

  「像鼓。」

  小滿皺眉。

  「我沒聽見。」

  「不是耳朵里那種。」林野低聲說,「像從下面頂上來的。」

  小滿看他的臉。

  「你臉色又變好了。」

  林野一愣。

  「還有這種事?」

  「有。」

  「這墓還附帶回血功能?」

  小滿認真想了想。

  「像快充。」

  林野:「……」

  這姑娘的比喻終於徹底接地氣了。

  可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

  因為林野自己也感覺到了。

  從第一層到第二層,他只是覺得耳朵清楚、身體輕一點。

  到了豎井前,那種感覺更明顯。

  肩膀不酸了。

  後背訓練留下的疼也淡了。

  連腦子都比剛才清醒。

  像有人把他身體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疲憊,一點點沖走了。

  這感覺太舒服。

  舒服得讓人心裡發毛。

  小滿低聲說:「不正常。」

  林野嗯了一聲。

  「我知道。」

  「越舒服越不要信。」

  賴大師這時忽然回頭看他。

  那眼神比剛才更深。

  「你也覺得舒服?」

  林野面不改色。

  「沒有,我害怕。」

  賴大師笑了一下。

  「不像。」

  「賴大師,人和人之間能不能保留一點隱私?」

  「現在不太能。」

  林野:「……」

  賴大師看著他,聲音壓低了點。

  「你知道你為什麼舒服嗎?」

  林野沒答。

  賴大師也沒真指望他答。

  他重新看向井口。

  「這裡的氣,比上面乾淨。」

  林野皺眉。

  「氣?」

  「你可以理解成,下面的東西在往外散。」

  「散什麼?」

  賴大師笑了笑。

  「不急。」

  林野看著他。

  這老頭最討厭的地方就在這裡。

  話說一半,留一半。

  像在釣魚。

  可林野現在偏偏就是魚。

  蘇聽瀾站在不遠處,聽見賴大師那句「氣」,手指輕輕收緊。

  她知道賴大師說的是什麼。

  也知道林野大概率不知道。

  可林野不知道,不代表他感覺不到。

  甚至他比賴大師更特殊。

  她忽然有點後悔。

  不是後悔讓林野下來。

  這話說出來太虛偽。

  她後悔的是,在所有事開始變得不可控之前,沒有把那句「有些不是演的」說得更明白一點。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邢山河的人已經把第一根安全繩放了下去。

  「下井前再確認一遍。」

  他聲音很穩。

  「第一組,老方、趙鶴,你們先下十米,架二級支撐。」

  「第二組帶燈和氣檢。」

  「第三組帶設備。」

  「林野跟賴大師。」

  他說到這裡,看向陳燼和白鳶。

  「你們兩個跟蘇小姐。」

  陳燼點頭。

  白鳶也點頭。

  小滿看向邢山河。

  「我要跟他前後位。」

  邢山河沒說話,看賴大師。

  賴大師擺了擺手。

  「讓她跟。」

  白鳶皺眉。

  「賴大師」

  「沒事。」賴大師說,「這姑娘護得緊。不讓她貼著林野,反而麻煩。」


  小滿看著賴大師。

  「注意用詞。」

  賴大師頓了頓。

  「保護得緊。」

  小滿這才移開眼。

  林野看得想笑。

  賴大師這老頭也不是完全不懂事。

  知道有些詞不能亂用。

  第一組摸金校尉下去後,下面傳來幾聲低低的回應。

  「落腳點穩。」

  「有坡。」

  「石壁有刻痕。」

  「可以繼續。」

  邢山河又等了半分鐘,才讓第二組下。

  隊伍推進得很慢。

  不是膽小。

  是越專業的人,越知道這地方不能急。

  林野站在井口邊,看著繩索一寸寸往下放,手心開始出汗。

  不是因為害怕高度。

  而是因為那種鼓聲越來越清楚。

  咚。

  咚。

  咚。

  小滿站在他身後。

  輪到他們下去前,蘇聽瀾忽然走過來。

  她遞給林野一個備用照明扣。

  「這個放內側。」

  林野看了一眼,沒有接。

  蘇聽瀾手停在半空。

  周圍很安靜。

  小滿看了她一眼,沒有伸手。

  最後,林野還是接了。

  「謝謝。」

  語氣很客氣。

  客氣得像陌生人。

  蘇聽瀾垂下眼。

  「下面信號會斷,燈也可能不穩。這個是機械扣。」

  林野扣到安全帶內側。

  「蘇小姐準備得真周到。」

  蘇聽瀾手指動了一下。

  「你可以不用這麼叫我。」

  林野看著她。

  「那叫什麼?」

  蘇聽瀾沒有回答。

  以前他叫她蘇聽瀾。

  也叫過聽瀾。

  在火鍋店,在電影院,在南橋街口。

  那些稱呼現在像被冷白燈照了一遍,突然顯得很不合適。

  林野沒等她回答。

  他低頭檢查自己的安全扣。

  「算了,下去吧。」

  蘇聽瀾站在原地,沒再說話。

  小滿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沒看她。

  邢山河在前面低聲道:「林野,到你。」

  賴大師已經站在豎井邊。

  他身上也扣了安全繩,只是站得比其他人穩。

  像一腳踩在井邊,一腳踩在另一個世界門口。

  林野走過去。

  剛靠近井口,那股舒服的感覺又明顯了一點。

  清涼。

  清醒。

  讓人想往下走。

  林野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賴大師會越來越精神。

  如果說上面是空氣稀薄的高原。

  那這下面,對賴大師來說,可能就是氧氣艙。

  邢山河的人遞來下降扣。

  小滿親手檢查了一遍。

  「緊了?」

  林野說:「還行。」

  「勒不勒?」

  「跟你上次拽我後領比,溫柔很多。」

  小滿說:「那次救了你。」

  「我知道。」林野笑了下。

  小滿把扣子壓緊。

  「下去後,我在你後面。」


  「嗯。」

  「聽見什麼,先告訴我。」

  「知道。」

  「別一個人判斷。」

  林野停了一下。

  「好。」

  他答得很認真。

  小滿看了他一眼,像是確認他這次沒嘴貧。

  賴大師在旁邊笑了笑。

  「小兩口交代完了?」

  林野看向他。

  「賴大師,你要是不會說話,可以把保溫杯借給我,我幫你堵上。」

  賴大師哈哈笑了一聲。

  「行,很有精神。」

  邢山河沒笑。

  他只看了眼時間。

  「下。」

  林野踩著井壁邊緣的石階往下。

  石階很窄。

  不像後來修出來的台階,更像原本石壁上鑿出的落腳點。

  一腳踩下去,腳底傳來很冷的觸感。

  光線從上面打下來,把井壁上的刻痕照得忽明忽暗。

  林野往下走了幾步。

  腳下的緩坡慢慢露出來。

  這豎井並不是直上直下到底,而是下到一段高度後,接了一條斜向下的石道。

  石道盡頭,有一扇很低的石門。

  那門半埋在土裡,左右兩側各有一截石柱,柱身刻著已經模糊的紋路。

  門上有字。

  不是很多。

  但每一筆都壓得很深。

  蘇聽瀾跟在後面,看見林野停住,也抬燈照過去。

  她皺眉辨認。

  「封……」

  燈光沿著石門往下。

  「封風。」

  她又照向旁邊。

  「守圭。」

  再往下,是一行更淺的字。

  她看了很久,才低聲道:

  「勿啟。」

  這三個詞一出來,井道上下都安靜了。

  羅小虎在下面小聲問:「什麼意思?」

  沒人回答。

  林野知道大概意思。

  就算不知道,也能猜出來。

  封風。

  守圭。

  勿啟。

  每個字都不像歡迎來賓。

  賴大師伸手摸了摸那幾個字。

  他的手指有點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沒錯。」

  他聲音壓得很低。

  「就是這裡。」

  林野看著「勿啟」兩個字,忽然很想轉身回去。

  可退路已經被人堵住。

  上面是邢山河的人。

  後面是小滿。

  更後面是蘇聽瀾、陳燼和白鳶。

  前面是賴大師。

  下面是那一下接一下的鼓聲。

  咚。

  咚。

  咚。

  這一次,比剛才更清楚。

  不是耳朵聽見的。

  像有什麼東西從骨頭裡輕輕敲了一下。

  林野握緊安全繩。

  小滿在他身後低聲問:「怎麼了?」

  林野看著石門後那片黑。

  「它又響了。」

  小滿問:「鼓?」

  林野點頭。

  賴大師聽不見具體的聲音。

  可他能感覺到那股一下又一下的氣機變化。


  他閉上眼,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擴大。

  「門後面,有東西。」

  林野低聲說:「這不是廢話嗎?」

  賴大師睜開眼。

  「不是普通東西。」

  石門後面,那股低沉的震感又來了一下。

  咚。

  整個石道像輕輕震了震。

  羅小虎在前面罵了一聲。

  「我靠。」

  邢山河的聲音從對講里斷斷續續傳來。

  「所有人……穩住……不要亂動。」

  信號滋啦兩聲,又斷了。

  林野低頭看向石門。

  那一刻,他忽然有種很清晰的感覺。

  他們不是在進一座墓。

  更像是在把一個被關了很久的東西,一層一層地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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