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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聞名不應

2026-08-01 04:04:43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石門上的「勿啟」兩個字,被燈光一照,顯得格外刺眼。

  林野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

  越看越覺得,這地方不像墓。

  更像有人很久以前把一句警告刻在門上,就等著後來人不聽勸。

  邢山河站在石門前,沒有立刻下令。

  他先看門縫。

  又看門下的土。

  最後蹲下來,用手指在門邊輕輕敲了幾下。

  聲音很沉。

  不是空門。

  羅小虎站在後面,臉色不太好。

  「山哥,這門真開啊?」

  邢山河沒回頭。

  「你覺得我們下這麼深,是來參觀門的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少說話。」

  羅小虎閉嘴。

  過了兩秒,又小聲補了一句:「我就是覺得這門上寫著勿啟,挺直白的。」

  林野看了他一眼。

  「你這閱讀理解滿分。」

  羅小虎苦笑。

  「我寧願我不識字。」

  賴大師站在石門旁邊,手指輕輕貼著門上的刻痕。

  他的狀態比剛才更怪。

  眼神亮得嚇人。

  臉上那點老神棍似的困意徹底沒了。

  如果說在地面上,他像個抱著保溫杯蹭空調的退休老頭。

  那現在,他像終於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

  

  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蘇聽瀾站在後面,低聲問:「賴大師,能開嗎?」

  賴大師閉著眼,像是在感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

  「能。」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但進去以後,千萬小心。」

  賴大師看了一眼石門。

  「有些地方,不止靠機關殺人。」

  羅小虎聽得頭皮發緊。

  「賴先生,您能不能說點陽間的?」

  賴大師笑了一下。

  「這地方不太陽間。」

  林野聽完,心裡一點也沒被安慰到。

  邢山河讓人上設備。

  他們沒有用蠻力撞門。

  先在石門兩側架了支撐,再用兩根薄鋼片探進門縫,確認裡面沒有頂死的石栓。

  隨後,兩人把微型千斤頂卡進門下。

  動作很慢。

  每推一點,就停一下。

  像在拆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雷。

  林野站在後面,看著那條門縫一點點變寬。

  黑暗從裡面露出來。

  冷白燈照過去,光線像被壓了一下。

  先是暗。

  再慢慢恢復。

  羅小虎立刻看燈組。

  「電池沒問題。」

  技術員也看了眼屏幕。

  「氣體正常。」

  邢山河沒說話。

  他盯著石門。

  門開到半人寬時,裡面沒有風。

  一點風都沒有。

  可所有人的燈,都在同一秒暗了一下。

  包括林野胸前的備用機械扣旁邊那盞小燈。

  明明不靠電池,卻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蓋住了光。

  蘇聽瀾臉色微變。

  陳燼和白鳶同時往她身側靠了一步。

  小滿也伸手,按住了林野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

  力氣很大。


  林野沒動。

  因為他聽見了。

  石門後面,不再是單純的鼓聲。

  那些殘聲像從很深的地方被擠出來,一句一句,低得像夢話。

  「門開了。」

  「活人進來了。」

  「聞名不應。」

  林野呼吸一停。

  賴大師立刻看向他。

  「聽見了?」

  林野這次沒貧。

  他壓低聲音。

  「別應聲。」

  賴大師的眼神更亮了一點。

  但他沒追問。

  邢山河已經抬手。

  「第一組進。」

  先進門的是趙鶴。

  三十來歲,瘦高個,話不多,之前一直跟在邢山河身邊。

  他腰上掛著安全繩,左手拿燈,右手扶著探杆。

  另一個人跟在後面,負責看他的繩索。

  趙鶴邁進石門的那一刻,腳下的石板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咯。

  所有人都停住。

  趙鶴也停住。

  邢山河低聲問:「腳下怎麼樣?」

  趙鶴低頭看了看。

  「石板,能承重。」

  「別踩邊。」

  「明白。」

  他往前走了兩步。

  燈光照進去,眾人才看見第三層裡面的樣子。

  不是想像中的墓室。

  更像一條壓得很低的石道。

  石道兩邊的牆都是黑灰色的石頭,表面刻著很多已經模糊的紋路。

  地面一塊塊石板鋪著。

  石板之間縫隙很深,看不見下面。

  空氣沒有流動,卻讓人胸口發悶。

  趙鶴走到第三步時,忽然停住了。

  不是踩到機關那種停。

  是整個人像聽見了什麼,脖子輕輕一僵。

  邢山河皺眉。

  「趙鶴?」

  趙鶴沒有回頭。

  他的頭燈照著前面,光落在牆上,影子微微發抖。

  羅小虎壓低聲音:「趙哥?」

  趙鶴喉結動了一下。

  他眼神變得有點茫。

  像不是聽見外面的聲音。

  而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腦子最深的地方,把一段舊記憶翻了出來。

  林野看見這個表情,心裡猛地一沉。

  不對。

  小滿也皺了眉。

  她沒有聽見聲音,但她看見了趙鶴的反應。

  像一個人突然在陌生地方,聽見了這輩子最不該聽見的聲音。

  賴大師臉色一變。

  「別應聲!」

  晚了。

  趙鶴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很輕。

  「媽?」

  這一個字剛出來,林野耳邊的殘聲驟然一亂。

  「應了。」

  「入祭。」

  趙鶴像被誰牽了一下,往左側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

  半隻腳踩到石板邊緣。

  賴大師低聲道:「拉住他!」

  邢山河已經動了。

  他一把抓住趙鶴後面的安全繩。

  繩索瞬間繃緊。

  趙鶴被拉得身體一頓,肩膀猛地往後一仰。

  可他腳下那塊石板忽然整塊側翻。

  不是往下塌。


  是像一張早就等著開合的石舌,斜著把人送進旁邊那道黑縫裡。

  安全繩本來能吊住他。

  但趙鶴落下去的角度太偏。

  繩子被翻起的石板邊緣和石縫裡的銳石同時卡住。

  邢山河那邊剛發力,繩皮就被磨出一聲刺耳的響。

  備用扣受力方向也不對,整個人半吊在洞口邊,只撐了不到半秒。

  咔。

  副扣崩開。

  主繩外層被石縫切開,裡面的芯線一下繃斷。

  邢山河撲過去抓繩尾。

  手指擦過斷口。

  沒抓住。

  趙鶴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發出來。

  人就消失在那道黑縫裡。

  下面傳來一聲悶響。

  很遠。

  又像很近。

  墓道里死一樣安靜。

  羅小虎臉上的血色瞬間沒了。

  「山哥……」

  啪。

  邢山河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不重。

  但很響。

  「閉嘴。」

  羅小虎嘴唇發抖,硬是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邢山河趴在塌口邊,用燈往下照。

  光照不到底。

  下面不是普通坑。

  是一道窄而深的豎洞。

  兩邊石壁黑得發亮,像被水長期衝過,又像被什麼東西磨過。

  趙鶴沒有回應。

  安全繩斷口還掛在石板邊緣,慢慢晃。

  邢山河的手背青筋鼓起來。

  他盯著下面看了幾秒,聲音壓得很低。

  「收繩。」

  沒人敢說話。

  一個摸金校尉慢慢把斷繩往回收。

  斷口磨得毛糙,外層幾乎被削開。

  羅小虎看了一眼,臉色更白。

  「這繩……」

  邢山河冷冷道:「我說了,閉嘴。」

  賴大師站在石門外,臉色也沉了。

  他沒有再笑。

  剛才那種興奮還在,但裡面多了一層忌憚。

  「不是普通機關。」

  蘇聽瀾看向他。

  「什麼意思?」

  賴大師抬眼,看向趙鶴消失的那塊石板。

  「正常機關可不會引誘人開口。」

  林野聽見這句話,後背一陣發涼。

  他耳邊,那些古老的殘聲又慢慢浮出來。

  不是對他說。

  也不是解釋給他聽。

  更像是這個地方原本就殘存著某種規矩,被剛才那一下徹底驚動。

  「聞名不應。」

  「應者入祭。」

  「祭道受名。」

  林野手指慢慢收緊。

  他不敢確定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

  但至少現在,趙鶴死了以後,石門裡面那股低沉的震感停了一瞬。

  像這地方收到了它要的東西。

  小滿低聲問:「聽見什麼?」

  林野看了一眼邢山河,又看賴大師。

  最後壓低聲音對小滿說:「聽見名字,不能答應。」

  小滿臉色沉下去。

  她轉頭看向白鳶。

  「告訴你的人。」

  白鳶沒有馬上動。

  她看蘇聽瀾。

  蘇聽瀾點了下頭。

  白鳶立刻低聲傳話。


  「所有人,聽見任何人叫名字,都不要回答。」

  羅小虎臉白得嚇人。

  「那要是我們自己人叫呢?」

  邢山河看著他。

  「打手勢。」

  「萬一急事呢?」

  邢山河聲音冷得像石頭。

  「再急,也別應。」

  羅小虎嘴唇動了動。

  最後點頭。

  「明白。」

  陳燼走到石門邊,把一枚冷光棒丟進剛才趙鶴掉下去的地方。

  光棒落下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還在掉。

  最後,光變得很小,才輕輕一閃。

  沒有回聲。

  沒有屍體。

  什麼都看不見。

  林野看得胃裡一陣發緊。

  他第一次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在眼前沒了。

  沒有反派死前長篇大論。

  沒有英雄式犧牲。

  只是應了一聲。

  走錯一步。

  人就沒了。

  蘇聽瀾臉色發白。

  她下意識看向林野。

  林野沒有看她。

  他低頭看著那條黑縫,手指攥得很緊。

  小滿往他前面站了一點。

  這次白鳶沒有攔。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林野現在不能出事。

  至少不能像趙鶴那樣出事。

  賴大師終於開口。

  「繼續。」

  羅小虎猛地抬頭。

  「還繼續?」

  邢山河看了他一眼。

  羅小虎聲音低了下去。

  「我是說……趙哥剛沒了。」

  邢山河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

  「那……」

  「下墓就是這樣。」邢山河聲音很低,「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句話一出來,墓道里更冷了。

  賴大師看著石門裡面。

  「你有沒有聽見別的?」

  林野沒答。

  賴大師也沒逼。

  他只是說:「那你最好聽仔細點。」

  林野咬了咬牙。

  「賴大師,你要不要臉?」

  賴大師看著他。

  林野聲音低了下去。

  「剛死一個人,你第一反應是讓我聽仔細點?」

  賴大師臉上沒有笑。

  「林野,我是看你有用才帶你進來的,你要是不發揮作用,我不介意把你永遠留在這。」

  林野盯著他。

  半晌,冷笑了一下。

  「行。」

  「那我儘量有用。」

  小滿低聲說:「別被他帶節奏。」

  林野嗯了一聲。

  他知道賴大師在刺激他。

  也知道自己現在不能亂。

  越往下,越不能亂。

  邢山河重新安排隊形。

  趙鶴的位置被補上。

  沒人提他的屍體。

  因為提了也沒用。

  石門裡面的路還在。

  黑縫旁邊,那條石道只剩半邊能走。

  邢山河讓人重新打固定點。

  每一步都用探杆敲三次。


  確認石板沒問題,再走。

  隊伍重新動起來時,羅小虎經過趙鶴掉下去的位置,臉色白得像紙。

  他不敢看下面。

  邢山河從後面低聲道:「看路。」

  羅小虎聲音有點啞。

  「嗯。」

  林野走過石門時,耳邊又有很輕的殘聲響了一下。

  「門開。」

  「祭入。」

  「路顯。」

  他腳步一頓。

  這次他沒再沉默。

  他抬頭,看向邢山河。

  「左邊那塊別踩。」

  邢山河停住。

  「理由。」

  林野看著石道左側一塊顏色略深的石板。

  「直覺。」

  羅小虎差點哭出來。

  「哥,這種地方你說直覺,我有點慌。」

  邢山河拿探杆敲了敲那塊石板。

  第一下,聲音正常。

  第二下,還是正常。

  第三下,那石板邊緣忽然滲出一點黑水。

  羅小虎往後退了半步。

  「我靠。」

  邢山河盯著林野看了兩秒。

  然後抬手。

  「標出來,繞開。」

  賴大師看向林野。

  那眼神更深了。

  林野沒看他。

  他只是盯著前面的黑暗。

  他終於明白了。

  從這裡開始,死人說的不是發財線索。

  而是活命規則。

  聽不見的人,走錯一步就沒。

  而他,成了這群人往下走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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