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83章 影子錯位

第83章 影子錯位

2026-08-01 04:04:46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左邊那塊石板被標出來後,隊伍徹底慢了下來。

  沒人再笑林野那句「直覺」。

  羅小虎剛才還想貧兩句,現在嘴閉得比墓門都嚴,走一步看一次腳下。

  邢山河沒催。

  他重新壓了隊形。

  前面兩個人探路,中間是賴大師和林野,小滿貼著林野側後方,蘇聽瀾被陳燼和白鳶護在後面。

  所有人儘量不用名字。

  要停就抬拳。

  要退就壓掌。

  要提醒方向,就用手電往地上點一下。

  趙鶴那一下,已經把所有人的僥倖心理都砸沒了。

  這不是普通古墓。

  普通的古墓再凶,機關總是有形的。

  流沙、落石、毒氣、陷阱,總能找出一點規律。

  可這裡不一樣。

  它是靠無形的東西在殺人。

  石門後的甬道越來越低。

  兩邊牆壁粗糙發黑,不像戰國墓里那些夯土和石塊混出來的墓道,更像被火燎過、被水泡過,又被人硬生生封了很多年。

  牆上沒有金銀。

  

  沒有陶器。

  沒有銅器。

  什麼值錢東西都沒有。

  只有一幅接一幅看不懂的刻圖。

  巨人站在洪水裡。

  斷骨被擺在石台上。

  密密麻麻的人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石面。

  還有一些像繩結、像水紋,又像眼睛的禮紋,反覆刻在甬道兩側。

  燈光照過去,那些紋路一會兒清楚,一會兒又像縮進了石頭裡。

  羅小虎只看了兩眼,就把視線挪開。

  「這地方讓人胸口發堵。」

  他說得很輕。

  邢山河這次沒罵他。

  因為不只羅小虎。

  隊伍里好幾個人都開始不舒服。

  一個摸金校尉抬手按了按耳朵。

  另一個呼吸變重,胸口起伏得厲害。

  技術員盯著儀器,臉色比屏幕還白。

  「數值沒問題。」

  邢山河掃了眼氣體檢測器。

  氧氣正常。

  有害氣體沒報警。

  溫度偏低。

  濕度偏高。

  都在能接受的範圍內。

  可人就是難受。

  邢山河聲音沉下來。

  「儀器沒問題,這才麻煩。」

  羅小虎嘴唇動了動,像想接話。

  邢山河看他一眼。

  他立刻把話吞回去。

  林野走在中間,耳邊一直有細碎的聲音。

  不像剛才「聞名不應」那樣清楚。

  這些聲音碎得厲害。

  像很多人貼在牆裡面喘氣,又像有人用指甲輕輕刮石頭。

  聽得人心煩。



  肩膀不酸。

  腿也不沉。

  腦子還比剛才更清醒。

  這才是最噁心的。

  別人越走越難受,他和賴大師卻越走越像精神。

  小滿掃了他一眼。

  「還好?」

  林野點頭。

  「好得不太正常。」

  小滿眉頭壓低。

  「別信自己的感覺。」

  「嗯。」

  「也別全信你聽見的。」

  林野看她。

  「那我信什麼?」


  小滿說:「先信我。」

  她說得很平靜。

  林野到嘴邊的玩笑卡了一下,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前面的燈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一盞。

  是所有燈都像被人蒙了一層灰。

  甬道黑下去半截。

  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了一圈,又被重新拉回來。

  邢山河立刻抬拳。

  隊伍停住。

  沒人敢多走半步。

  燈光恢復後,地上的影子變得很亂。

  他們帶的燈不少,原本就會有重影。

  可現在不是普通重影。

  牆上的影子像慢了一拍。

  人停了,影子還在輕輕晃。

  羅小虎盯著自己的腳邊,聲音發緊。

  「這個……正常嗎?」

  沒人回答。

  這種話問出來,就已經不正常了。

  前面負責探路的老方忽然僵住。

  他沒出聲,只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右側的牆。

  林野看過去。

  老方人站得很穩。

  頭燈照在前方,胸前燈斜斜打在地上。

  按理說,他的影子應該貼在腳後,落在右側石牆上。

  可現在,他人停著。

  影子卻像沒反應過來,往前拖了半寸。

  就半寸。

  可在這地方,半寸足夠讓人頭皮炸開。

  老方喉結動了一下,沒敢說話。

  邢山河壓著聲音。

  「別動。」

  老方點頭。

  可他的臉色已經白了。

  那道影子還在慢慢往前滑。

  像一塊濕布,被人從牆後一點點拽過去。

  林野耳朵猛地一疼。

  舊聲從石縫裡擠出來,貼著耳膜落下。

  「影隨身。」

  「身不離影。」

  「影先行……」

  林野心裡一緊。

  「別讓影子走到前面!」

  話剛出口,老方的呼吸明顯亂了。

  他不是不聽命令。

  是人被嚇到極點時,本能會往後退。

  往有人的地方退。

  往亮的地方退。

  他的腳跟輕輕挪了一下。

  就一下。

  燈光再次暗了。

  牆上的影子沒有跟著退。

  相反,它像被什麼東西推了一把,突然往前滑去。

  它比老方本人先到了前面。

  貼上了牆邊最黑的那片陰影。

  林野耳邊,最後三個字落下來。

  「身歸祭。」

  下一秒,老方整個人猛地往前撲。

  不像腳滑。

  更像有什麼東西從牆邊黑影里伸出來,拽住了他的腳踝。

  他手裡的探杆砸在石板上,發出刺耳的一聲響。

  「救——」

  他只來得及吐出半個字。

  小滿已經衝出去。

  她離老方最近。

  更重要的是,老方倒下的位置正好卡在林野前方。

  他一旦被拖進去,後面的路很可能也會被帶亂。

  小滿沒有看牆。

  她只看老方的胳膊。

  一把扣住。

  手指像鉗子一樣鎖住關節。

  陳燼也動了。


  他沒往牆上撲,只從另一側抓住老方背後的安全帶。

  邢山河同時拽緊主繩。

  三股力一起往回拉。

  老方半邊身子已經貼到了牆上。

  那片黑影不像普通影子。

  它像一團濕透的黑泥,黏住了他的左肩和半張臉,一點點往裡吞噬。

  不是血肉橫飛。

  是身體邊緣開始變淡。

  皮膚、衣服、燈帶,全都被黑色慢慢抹平。

  小滿牙關一緊,手背青筋繃出來。

  「拉。」

  陳燼另一隻手本能想撐牆借力。

  白鳶立刻壓低聲音:「別碰牆。」

  陳燼手腕一翻,硬是把力道換到膝蓋上,整個人往後沉。

  差一點就被帶得跪下。

  蘇聽瀾站在後面,臉色發白。

  她想往前,被白鳶直接擋住。

  「別過去。」

  蘇聽瀾盯著前面。

  「陳燼在那兒。」

  「他沒事兒。」白鳶聲音很低,「你過去,就是多送一個。」

  蘇聽瀾手指攥緊,沒再動。

  林野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老方腳下那道影子。

  影子已經和牆邊黑影貼在一起。

  人還在掙扎。

  影子卻不動了。

  像已經替本人認了命。

  「別看影子!」

  林野猛地喊。

  「拉人!只拉人!別管影子!」

  這話聽起來離譜。

  但小滿立刻懂了。

  她偏開視線,不再看牆,只盯著自己手裡那條胳膊。

  陳燼也別開眼。

  邢山河把安全繩繞在手臂上,臉色陰沉得嚇人。

  「再拉。」

  幾個人同時發力。

  老方終於被往外拽出一點。

  也只有一點。

  他的左半邊身體已經陷進牆影。

  從肩膀到腰,像被黑暗黏住。

  下一秒,牆上的禮紋暗暗翻了一下。

  像石頭裡的黑色往外涌了一層。

  小滿手裡突然一輕。

  她往後退了半步。

  手裡只剩半截袖子。

  陳燼也被帶得一晃。

  他抓住的安全帶空了。

  扣環還在。

  人沒了。

  不是掉進坑。

  也不是被拖到哪條暗道里。

  就是貼進牆影里,被那片黑慢慢擦掉了。

  甬道里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半截袖子掛在小滿手裡。

  斷開的安全扣撞在地上,輕輕響了一聲。

  叮。

  羅小虎臉白得像紙。

  他嘴唇動了動,像要喊人。

  邢山河一把按住他的嘴。

  「別出聲。」

  羅小虎眼睛通紅,硬生生點頭。

  邢山河鬆開他。

  他的手也在抖。

  很輕。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可林野看見了。

  邢山河低頭看著地上的安全扣,沉默了兩秒。

  然後抬手。

  「所有人,蹲下。」

  沒人問為什麼。

  隊伍齊刷刷蹲下。

  邢山河壓著聲音下令。

  「燈固定。」


  「別亂晃。」

  「看腳下。」

  「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有問題,舉手,不許喊,不許退。」

  技術員抖著手把兩盞燈固定在地上。

  光線穩下來後,牆上的影子也安分了一些。

  可這種安分更讓人難受。

  像剛吃完東西的野狗,暫時趴回黑暗裡。

  林野耳邊的舊聲還沒散。

  「影隨身。」

  「身不隨影。」

  「影先行,身歸祭。」

  他這次聽清了。

  第三層的規則,不止一條。

  聞名不應。

  影不先行。

  每條都簡單。

  簡單到像老人隨口訓小孩。

  可錯一次,人就沒了。

  小滿把半截袖子放到地上。

  她臉色比平時更冷。

  林野看著她。

  「你沒事吧?」

  小滿甩了下手腕。

  「沒事。」

  「牆碰到你了嗎?」

  「沒有。」

  「確定?」

  小滿看他。

  「你關心我?」

  林野頓了一下。

  「我關心你的手,畢竟還要留著救我。」

  小滿點頭。

  「那就是關心我。」

  林野:「……」

  這時候還能反將一軍。

  真有她的。

  陳燼檢查了一下手套。

  邊緣沾了一點黑色污痕。

  白鳶低聲問:「怎麼樣?」

  陳燼搖頭。

  「沒破。」

  白鳶看著那點黑。

  「別再碰牆。」

  陳燼嗯了一聲。

  蘇聽瀾站在後面,目光落在那半截袖子上。

  她臉色發白,卻沒有躲開。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死人。

  但剛才那一下,讓她第一次覺得,這次也許真的低估了青山。

  他們帶了摸金校尉。

  帶了設備。

  帶了賴大師。

  還帶了林野。

  可這地方根本不吃那一套。

  它不是墓。

  它是一套規矩。

  人進去,就只能按它的規矩走。

  賴大師蹲在牆邊,沒有碰石壁。

  他盯著那片吞人的黑影看了很久。

  臉上的興奮淡了一些。

  但眼裡的光沒滅。

  「規則場。」

  林野看向他。

  「什麼?」

  賴大師慢慢站起來。

  「機關是死的。踩不踩,都在那裡。」

  他說著,看向那片牆影。

  「這裡不是。」

  「它會等你觸犯規則。」

  羅小虎聲音發抖。

  「能不能再說直白點?」

  賴大師看他。

  「直白點就是,在這裡,害死你的可能不是墓。」

  他停了一下。

  「是你自己的反應。」

  羅小虎喉結滾了滾,沒敢再問。

  林野盯著賴大師。

  「你剛才怎麼不早說?」

  賴大師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是神仙。」

  這話倒是難得像句人話。

  「我能感覺不對,但不知道具體是哪條規矩。」賴大師看著林野,「你能聽見。」

  林野冷笑。

  「所以又是我有用?」

  「你一直有用。」

  「謝謝,聽著一點不開心。」

  小滿低聲說:「別跟他吵。」

  林野吐出一口氣。

  她說得對。

  在這種地方,吵贏了也沒用。

  死人不會因為他嘴皮子厲害,就放他們出去。

  邢山河重新布置燈位。

  所有燈儘量固定在隊伍後方和斜上方,讓人的影子落在身後,不往前伸。

  不一定保險。

  但至少比剛才亂晃強。

  他又讓每個人檢查自己的影子。

  羅小虎低頭看得眼都不敢眨。

  「我的影子是不是有點歪?」

  邢山河看了一眼。

  「你人也是歪的。」

  羅小虎愣了下,趕緊站正。

  林野差點笑出聲。

  笑意剛冒出來,又被甬道里的冷壓回去。

  因為他看見,剛才吞人的牆邊,石面上那排跪拜人形,好像多了一個。

  不明顯。

  很小。

  混在原本的刻圖里。

  像剛被刻上去。

  林野沒說。

  他怕一說,羅小虎會當場崩潰。

  隊伍再次往前。

  沒人再敢靠牆。

  他們像一群被趕上窄橋的人,腳下是石板,左右是黑影,身後是剛吞過人的牆。

  林野被安排在中間偏前。

  他能感覺到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這種感覺很糟。

  以前靠死人聊天發財時,他覺得自己像開了掛。

  現在才發現,掛也分種類。

  有些掛,是拿錢的。

  有些掛,是拿命換的。

  又走了十幾米,甬道轉了一個很緩的彎。

  燈光跟著轉過去,影子在牆上一晃。

  所有人同時停住。

  這一次,沒有影子亂走。

  邢山河抬手,示意繼續。

  林野低頭看自己的影子。

  他的影子貼在腳後。

  很正常。

  沒有慢半拍。

  也沒有往前跑。

  他剛鬆一口氣,目光忽然落到賴大師腳邊。

  賴大師站在他前方兩步。

  人微微佝著背,手裡還抱著那個保溫杯。

  可他的影子不一樣。

  燈光從後方照來,那道影子落在石板上,按理也該微微佝著。

  但它沒有。

  它站得很直。

  肩背平展,頭微微抬著。

  像一個比賴大師本人更清醒、更年輕,也更冷靜的東西。

  林野心裡猛地一涼。

  他抬頭看賴大師。

  賴大師像察覺到他的視線,慢慢回過頭。

  「怎麼了?」

  林野沒回答。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道影子。

  那影子一動不動。

  安安穩穩站在賴大師腳下。

  比活人還穩。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