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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鼓聲亂心

2026-08-01 04:04:52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斷眉那句「圭在裡面」說完,甬道里的燈全暗了一下。

  冷白燈照在牆上,那些跪拜人形的臉全埋進陰影里,只剩一排排舉過頭頂的手。

  林野盯著前面的黑暗,喉嚨發緊。

  圭在裡面。

  這四個字不像斷眉自己說的。

  更像有什麼東西借他的嘴,說出來的。

  斷眉還靠在石壁對面的安全繩上。

  人沒死。

  可眼神渙散得厲害。

  邢山河蹲下看了他一眼。

  「還能走嗎?」

  斷眉嘴唇動了動,沒答話。

  邢山河皺眉,抬手打了個手勢。

  兩個人上前,把斷眉重新扣到中段安全繩上。

  不讓他靠牆。

  

  也不讓他掉隊。

  羅小虎站在旁邊,臉色很差。

  他想說話,又像忽然想起什麼,把嘴閉上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壓著嗓子嘀咕一句:

  「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沒人反駁。

  因為確實不是。

  隊伍繼續往前。

  邢山河把速度壓得更慢。

  每走三步,前面的人就停一下。

  探杆敲地。

  燈照影子。

  再確認牆上的禮紋沒有變化。

  整支隊伍像踩在一條會喘氣的黑蛇背上,誰都不敢亂動。

  林野走在中間,手裡握著安全繩。

  小滿貼在他身後半步,視線一直落在他的腳下和影子上。

  賴大師走在前面。

  他的背還是微微佝著。

  可影子仍舊很直。

  林野幾次想低頭看,又幾次忍住了。

  這地方最會抓人的反應。

  你越在意什麼,它越像能從那裡下手。

  往前走了沒多久,鼓聲又來了。

  咚。

  咚。

  咚。

  這一次,比之前更近。

  不像從甬道深處傳來。

  更像每一塊石板下面,都藏著一面鼓。

  林野聽得清清楚楚。

  可其他人聽不見。

  他們只是一個接一個開始不對勁。

  最先出問題的是羅小虎。

  他走著走著,忽然抬手按住胸口。

  邢山河回頭看他。

  羅小虎立刻搖頭。

  他沒亂喊,也沒叫人名字,只用很輕的聲音說:

  「心跳不對。」

  邢山河抬拳。

  隊伍停下。

  技術員拿出便攜檢測夾,夾到羅小虎手指上。

  屏幕亮起。

  心率一開始是一百二十多。

  剛跳兩下,又猛地掉到七十。

  再往上一衝。

  再往下一落。

  波形亂得像被人拿手攪過。

  技術員臉色變了。

  「心率亂。」

  邢山河問:「氧氣?」

  「正常。」

  「毒氣?」

  「沒報警。」

  邢山河盯著屏幕。

  「那他為什麼這樣?」

  技術員張了張嘴。

  「我不知道。」

  這句話比「有毒」還嚇人。

  有毒還能戴防護。


  不知道,就只能等它繼續來。

  羅小虎額頭開始冒汗。

  汗珠一顆顆往下滾。

  他嘴唇發白,眼神卻還清醒。

  「我沒聽見東西。」

  他說得很慢。

  像怕自己說快了會出錯。

  「就是感覺胸口像有人敲。」

  邢山河盯著他。

  「能忍嗎?」

  羅小虎牙齒輕輕打了一下。

  「能。」

  他說能。

  可下一秒,膝蓋就軟了一下。

  旁邊的人扶了他一把。

  那人剛伸手,自己也悶哼一聲,抬手按住耳朵。

  「耳朵嗡嗡響。」

  另一個人呼吸也亂了。

  技術員又去夾那人的手指,屏幕上的心率同樣開始亂跳。

  他聲音越來越低。

  「他們的心率也不對。」

  邢山河問:「怎麼不對?」

  技術員咽了下口水。

  「像在跟同一個節奏走。」

  林野後背一下涼了。

  因為他耳邊的鼓聲,正好又落了一下。

  咚。

  羅小虎胸口跟著重重起伏了一下。

  不止他。

  前面那兩個人也是。

  林野猛地開口。

  「別跟那個節奏呼吸。」

  邢山河立刻看向他。

  「什麼節奏?」

  林野盯著羅小虎的臉。

  「鼓。」

  羅小虎臉白得更厲害。

  「我聽不見鼓。」

  「你不用聽見。」林野聲音壓得很低,「它在敲你的心。」

  這話一出來,甬道里更安靜了。

  賴大師回頭看了林野一眼。

  他的眼神很深。

  他能感覺到氣機在一下一下起伏。

  可他聽不見那個鼓點。

  林野能。

  小滿低聲問:「你呢?」

  林野搖頭。

  「我沒事。」

  小滿看了他兩秒。

  「你不像沒事。」

  「我真沒事。」

  「你太清醒了。」

  林野沒接話。

  他接不了。

  因為他確實不難受。

  鼓聲越近,他越清醒。

  那些胸悶、耳鳴、幻覺,他都沒有。

  他只覺得身體裡的疲憊被一層層衝掉,整個人清醒得過分。

  像這條甬道在排斥所有活人。

  唯獨沒有排斥他。

  還有賴大師。

  前面忽然漏出一聲笑。

  很輕。

  可在這種地方,笑聲比慘叫還突兀。

  一個摸金校尉盯著腳下空蕩蕩的石板,眼睛發直。

  「金子。」

  邢山河臉色一變。

  他沒有喊名字,直接抬手示意旁邊的人按住。

  那摸金校尉卻像沒看見手勢,伸出手,想去撿什麼。

  「好多金子……」

  邢山河一步上前,抬手切在他後頸。

  那人身體一軟,倒進旁邊校尉懷裡。

  幾乎同一時間,後面的技術員忽然往回退。

  他眼神驚恐,像看見水從甬道盡頭衝過來。

  「水,水上來了!」


  白鳶一把扣住他的肩。

  技術員掙扎得很厲害。

  「會淹死!快跑!」

  陳燼從側面抬手,一掌切在他頸側。

  技術員悶哼一聲,軟了下去。

  羅小虎看著這一幕,牙齒都在發顫。

  「這也能看錯?」

  沒人有空回答他。

  鼓聲還在。

  咚。

  咚。

  咚。

  不快。

  但沉。

  每一下都壓在人胸口上。

  又有一個人抬手去摸牆,嘴裡含含糊糊說:「門在這兒。」

  另一個盯著自己的影子,開始往後退。

  邢山河終於不再猶豫。

  他抬手往下一壓。

  意思很簡單。

  打暈。

  陳燼和白鳶同時動。

  小滿也動了。

  她不是去按那些人,而是先把林野往自己身後一帶,免得混亂里有人撞到他。

  林野被她扯得一個踉蹌。

  「輕點。」

  小滿沒看他。

  「閉嘴。」

  這次林野真閉嘴了。

  甬道一下亂起來。

  有人喘。

  有人掙。

  有人被按倒。

  燈光被身體擋住,牆上的影子跟著晃了一圈。

  所有人幾乎同時僵住。

  邢山河低聲吼道:「燈別動!」

  負責燈組的校尉手都在抖,還是死死按住固定架。

  光線終於穩住。

  影子沒有再往前跑。

  羅小虎一直站在原地。

  他沒亂動。

  沒叫人。

  也沒去碰牆。

  可他的眼神慢慢變了。

  從恐懼,變成茫然。

  又從茫然,變成一種很奇怪的輕鬆。

  他看著甬道前方,嘴角竟然慢慢揚了一下。

  「前面有亮。光」

  邢山河猛地看向他。

  羅小虎像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他看著黑暗深處,輕聲說:

  「真的有亮光。」

  林野心口一沉。

  「別看前面!」

  邢山河伸手就要抓他。

  羅小虎往前邁了一步。

  像一個人在黑夜裡走了很久,終於看見遠處開了一扇門。

  「有風。」

  他喃喃道。

  「前面是出口。」

  甬道里沒有風。

  一點都沒有。

  林野聽見的只有鼓聲。

  咚。

  咚。

  咚。

  羅小虎胸口起伏的節奏,已經完全和鼓聲重在一起。

  邢山河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往後一扯。

  「清醒點。」

  羅小虎被拽得後退半步。

  他轉頭看邢山河,眼神像隔著一層霧。

  「山哥,我有點累。」

  這次,他喊出口了。

  不是回應。

  也不是被誰叫了名字。

  只是幻覺已經壓過了規矩,他整個人都開始軟塌。

  邢山河抬手就要把他打暈。

  林野耳邊忽然響起聲音。


  「鼓入心。」

  「心隨鼓。」

  「鼓止……」

  林野臉色驟變。

  「打暈他!」

  邢山河的手已經落下。

  可還是晚了半拍。

  鼓聲突然停了。

  甬道里所有人的胸口,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林野也感覺到了。



  身體裡本該響起的那一下,突然沒了。

  羅小虎臉上的笑還在。

  他眼睛睜著,看著前方那片黑。

  嘴唇動了一下。

  「真亮啊。」

  然後他倒了下去。

  邢山河一把接住他。

  他差點喊出名字,卻硬生生咬住了。

  「餵。」

  沒有回應。

  邢山河把人放平,手指按上頸側。

  技術員昏著,另一個還清醒的摸金校尉立刻把檢測夾扣到羅小虎手指上。

  屏幕上跳了兩下。

  然後波形拉平。

  邢山河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按壓。」

  那個摸金校尉跪下來做胸外按壓。

  一下。

  兩下。

  三下。

  羅小虎胸口被壓下去,又彈起來。

  可屏幕沒反應。

  邢山河從急救包里扯出一支小型氧氣面罩,扣到他臉上。

  又按了一輪。

  還是沒有反應。

  甬道里沒人出聲。

  鼓停了。

  那些幻覺也像潮水一樣退下去。

  被按倒的幾個人慢慢安靜了。

  只有羅小虎一動不動。

  邢山河按住他的頸側,過了很久,才把手放下。

  「沒了。」

  兩個字,很輕。

  輕得像怕驚動這條甬道。

  隊伍里沒人說話。

  剛才被打暈的人還倒在地上。

  斷眉被架著,眼睛空得嚇人。

  小滿站在林野身前,手已經按在小黑包邊緣。

  蘇聽瀾臉色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她看著羅小虎,眼睛動了一下,卻沒有開口。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像假的。

  林野盯著羅小虎。

  他想起這小子剛下墓時偷笑。

  想起他看見銅器眼睛發亮。

  想起邢山河一腳踹過去,他委屈巴巴地說「我就看看」。

  這樣一個人,最後竟然死的悄無聲息。

  只是一聲鼓停了。

  他的心跳也跟著停了。

  賴大師閉了閉眼。

  這次他也沒笑。

  「再往後,心志不堅的人撐不住。」

  邢山河看著他。

  「所以?」

  「昏過去的人就別叫醒了。」賴大師說,「醒著,會被帶走。」

  這話難聽。

  但沒人反駁。

  剛才所有人都看見了。

  醒著,可能看見金。

  可能看見水。

  可能看見門。

  也可能像羅小虎一樣,看見一道不存在的亮。

  邢山河低頭看著羅小虎。

  過了幾秒,他抬手。

  「昏過去的,固定在這裡。」


  他聲音啞了一點。

  「繩扣打雙結,燈留兩盞。回程帶人。」

  幾個還清醒的摸金校尉咬著牙照做。

  羅小虎也被固定在甬道中線。

  邢山河親手扣的繩。

  扣完之後,他在羅小虎肩膀上按了一下。

  沒有多餘的話。

  也沒時間有多餘的話。

  林野耳邊的鼓聲停了以後,聲音也淡了不少。

  可他一點都不覺得輕鬆。

  這不是結束。

  更像某種東西吃飽以後,暫時安靜了一下。

  小滿低聲問:「你剛才也受影響了?」

  林野點頭。

  「停的那一下,有感覺。」

  「心跳?」

  「嗯。」

  「還能走?」

  林野看著前方。

  「能。」

  小滿沉默一秒。

  「別硬撐。」

  林野想笑一下。

  沒笑出來。

  「現在還有不硬撐的選項嗎?」

  小滿沒有回答。

  隊伍重新往前。

  這一次,沒人說話。

  連賴大師都安靜了。

  他們把昏過去的人和羅小虎留在燈陣里,用安全繩固定好。

  能繼續走的,只剩一小半。

  甬道像沒有盡頭。

  燈從後方照過來,把每個人的影子壓在腳後。

  沒人敢回頭看。

  又走了大概二十米,前面的黑暗忽然開闊了一點。

  不是出口。

  是甬道盡頭出現了一扇更大的石門。

  那扇門比之前那扇低矮石門高很多,幾乎和整面石壁連在一起。

  門上沒有字。

  沒有「勿啟」。

  沒有「守圭」。

  什麼都沒有。

  只有門心的位置,凹進去一塊。

  形狀狹長。

  上尖下方。

  像一枚被硬生生按進石門裡的圭。

  林野停住腳步。

  他耳邊沒有鼓聲。

  可胸口那塊空了一下的感覺,還沒完全回來。

  賴大師看著那道凹槽,眼裡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到了。」

  蘇聽瀾抬燈照著門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是開門位。」

  林野看著那枚圭形凹槽,手指慢慢攥緊。

  這一次,門上沒有警告。

  可沒有警告,反而更像最壞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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