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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不識圭

2026-08-01 04:04:56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石門前,所有人都停住了。

  沒人急著往前。

  剛才那道鼓聲停得太突然,羅小虎也死得太詭異。

  那種詭異還壓在每個人胸口上,像甬道里多了一層看不見的灰。

  後方的燈陣已經看不見了。

  羅小虎和幾個昏過去的人都被固定在那裡。

  安全繩一頭扣在他們身上,一頭掛在石壁臨時釘點上。

  邢山河親手檢查過。

  可林野還是總覺得,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羅小虎站在那片冷白燈下,笑著說前面有亮。

  他沒回頭。

  這裡不能亂看。

  不能亂聽。

  不能亂應。

  不能亂碰。

  現在前面又多了一扇不知道該不該開的門。

  

  那扇門很高。

  幾乎和整面石壁長在一起。

  門上沒有字。

  也沒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跪拜人形。

  它乾淨得反常。

  只有門心的位置凹進去一塊。

  上尖下方。

  狹長。

  像一枚圭被硬生生按進了石頭裡,又被人拿走,只剩一個空位。

  賴大師站在門前三步外,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他沒有立刻靠近。

  這老頭再興奮,也沒失去分寸。

  邢山河抬手。

  剩下的人立刻固定燈位。

  燈架壓低,光從後方斜斜照過去,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壓在腳後。

  一個摸金校尉用探杆敲地。

  一下。

  兩下。

  三下。

  沒有空響。

  另一個人檢查氣體。

  「氧氣正常。」

  「有害氣體沒報警。」

  這話現在已經沒人信了。

  氧氣正常,趙鶴照樣沒了。

  氣體沒報警,羅小虎心跳照樣停。

  邢山河看了一眼數據,只說:「記錄。」

  技術員不在前面。

  負責記錄的摸金校尉手指發抖,還是把數值記了下來。

  蘇聽瀾往前走了半步。

  白鳶伸手攔了一下。

  她沒有硬闖,只把手電從側面打過去。

  光落在門心那個凹槽上。

  她看了很久。

  「這不像普通機關鎖。」

  林野看她。

  「說人話。」

  蘇聽瀾頓了一下,她看著那塊圭形凹槽,聲音更低。

  「是獻禮。」

  林野扯了下嘴角。

  「聽起來更不吉利了。」

  邢山河問:「要放東西進去?」

  蘇聽瀾沒有馬上答。

  她把燈往門兩側照。

  這時眾人才發現,石門兩邊各有一排很低的石龕。

  之前都藏在陰影里,燈沒照到的時候,像兩排閉著的眼。

  石龕里擺著東西。

  不多。

  每個龕位一件。

  有黑色陶器。

  有殘玉璧。

  有一塊石璧。

  還有幾片顏色發暗的銅片。

  最中間那個石龕里,擺著一件狹長的玉器殘片。

  形狀和門心凹槽很像。

  也是上尖下方。

  只是邊緣缺了幾塊,顏色黑沉沉的,像被煙燻過。


  羅小虎要是還活著,估計眼睛又得直。

  可現在沒人眼熱。

  眾人看著那些東西,只覺得後背發冷。

  邢山河沒有讓人上手。

  他抬了下手。

  兩個摸金校尉立刻把夾具和細繩拿出來。

  長杆。

  軟鉤。

  絕緣手套。

  固定扣。

  所有東西都繞開手碰這一步。

  吃過三次虧後,沒人再敢覺得自己命硬。

  賴大師看著中間那件狹長玉器殘片,輕輕吸了一口氣。

  「氣很重。」

  林野看他。

  「又是氣?」

  賴大師沒看他。

  「這裡每件東西都沾了。」

  「那你分得清哪個是哪個嗎?」

  賴大師沉默了一瞬。

  這一下沉默,比他說話更說明問題。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太近了。」

  林野皺眉。

  「什麼意思?」

  賴大師抬眼,看向整扇石門。

  「就像人站在水裡找一滴水。」

  林野聽懂了。

  這裡的「氣」太濃。

  濃到賴大師也分不出真正的東西。

  這對賴大師來說不是好事。

  對林野來說,也不一定是好事。

  因為他耳邊已經開始有聲音了。

  不是鼓聲。

  也不是剛才那種雜亂的喘息。

  這一次,舊聲很輕。

  像有人站在很遠的祭台下,一句一句念早就刻好的詞。

  「眼看黑器。」

  「手取玉璧。」

  「門前皆禮。」

  林野眼皮一跳。

  他沒有動。

  小滿站在他側後方,立刻低聲問:「聽見了?」

  林野輕輕嗯了一聲。

  「說什麼?」

  林野沒立刻答。

  因為後面的聲音又來了。

  「禮非圭。」

  「不識圭者……」

  那聲音忽然低下去。

  像被石門吞了半截。

  林野喉結動了一下。

  邢山河看過來。

  賴大師也看過來。

  他現在已經不繞彎子了。

  「聽見什麼?」

  林野看著門前那排石龕。

  「聽見這門挺難伺候。」

  賴大師臉色不變。

  「別貧。」

  「真心話。」林野說,「我建議你們哪個都別放。」

  邢山河眉頭一皺。

  「理由。」

  林野指了指門心那個凹槽。

  「這地方從門口開始就沒歡迎過活人。現在往裡面塞東西,跟給閻王爺遞簡歷差不多。」

  剩下幾個摸金校尉臉色都變了。

  他們現在就怕聽見這種話。

  偏偏林野每次嘴毒,最後都挺准。

  邢山河看向賴大師。

  賴大師沒有接話。

  他只盯著林野。

  「不是哪個都別放。」

  林野心裡一沉。

  賴大師慢慢道:「是你知道這些都不對。」

  小滿往前站了一點。

  她沒有說話。

  但手已經扣住了小黑包的邊緣。


  白鳶看見她動,也跟著調整了位置。

  陳燼站在蘇聽瀾身側,眼睛一直盯著前方。

  氣氛一下繃住。

  蘇聽瀾開口:「現在不是逼他的時候。」

  賴大師看向她。

  「蘇小姐心軟了?」

  蘇聽瀾臉色很淡。

  「他亂了,下面誰來聽?」

  這個理由很冷。

  很實用。

  也很像她現在該說的話。

  林野卻聽得笑了一下。

  「蘇小姐這帳算得真好。」

  蘇聽瀾看向他。

  她沒有解釋。

  也沒法解釋。

  在這種地方,說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

  邢山河沒有插話。

  他只看石門。

  「先試最近的。」

  賴大師也沒反對。

  林野立刻皺眉。

  「你們還真試?」

  邢山河看他。

  「你說都不對,但你沒說會發生什麼。」

  林野:「……」

  這話很難反駁。

  下墓的人,不可能因為一句「直覺」就停在這裡不走。

  尤其賴大師和蘇聽瀾這些人,本來就是衝著裡面來的。

  他們死了人,已經走到這一步。

  沒人會回頭。

  邢山河沒有讓人靠近。

  他讓剩下那個瘦摸金校尉把長夾具架起來。

  夾具前端套著軟墊和細繩,避免直接硬碰。

  第一件被選中的,就是中間那塊最像圭的黑玉殘片。

  瘦校尉手很穩。

  但臉上沒什麼血色。

  長夾具伸進石龕。

  輕輕夾住殘片兩側。

  沒反應。

  眾人都盯著他。

  瘦校尉一點點把殘片取出來。

  那東西離開石龕的一瞬間,甬道里的燈又暗了一下。

  斷眉原本被扣在後方安全繩上,一直眼神發散。

  這時,他忽然抬起頭。

  眼珠慢慢轉向門心。

  嘴唇動了動。

  「不識圭。」

  林野後背一涼。

  瘦校尉手抖了一下。

  邢山河立刻壓低聲音。

  「穩住。」

  瘦校尉咬著牙,把那塊黑玉殘片一點點送向門心凹槽。

  離凹槽還有半尺時,門縫裡忽然滲出一點黑水。

  很黏。

  很黑。

  像石頭裡面滲出了淤血。

  林野耳邊那句沒念完的話終於落了下來。

  「留。」

  他猛地開口。

  「停!」

  瘦校尉立刻停住。

  這一次沒人質疑。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門縫裡的黑水。

  那塊黑玉殘片被夾在半空,離凹槽只差一點。

  夾具前端開始輕輕震。

  像門心那塊凹槽在吸它。

  瘦校尉額頭冷汗往下滾。

  「邢隊,它在拽。」

  邢山河盯著那塊殘片。

  「能撤回來嗎?」

  「能,但得慢。」

  瘦校尉一點點往回收。

  夾具震得越來越厲害。

  斷眉嘴裡又開始念。


  「不識圭。」

  「不識圭。」

  「不識圭……」

  聲音越來越快。

  聽得人心煩,也心慌。

  林野看著門縫裡的黑水。

  那東西沒有繼續往外流。

  但也沒有退回去。

  像一張嘴已經張開,只是因為食物被拿走,暫時停住。

  瘦校尉終於把黑玉殘片收回石龕。

  東西放回去的瞬間,夾具一松,他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差點坐在地上。

  沒人笑他。

  這種地方,腿軟已經算心理素質強。

  邢山河看向林野。

  「剛才會怎樣?」

  林野沉默了一下。

  「放進去的人,可能會被門留下。」

  瘦校尉臉色一下白透。

  「留下是什麼意思?」

  林野看了一眼門縫裡的黑水。

  「我覺得你不會想知道。」

  瘦校尉閉嘴。

  賴大師往前走了半步。

  「你聽見的不是可能。」

  林野看著他。

  賴大師盯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它不對。」

  「廢話。」林野說,「門都流黑水了,還不對?這要是還對,那我建議你們給它掛個急診。」

  賴大師沒笑。

  「你不是怕它不開。」

  林野也收了笑。

  賴大師慢慢道:「你是怕它開錯。」

  這句話一出來,空氣像又冷了一層。

  小滿直接擋到林野前面。

  「夠了。」

  賴大師看著她。

  「小姑娘,我還沒動他。」

  「你在逼他。」

  「他本來就該說。」

  小滿聲音冷下來。

  「他不欠你。」

  賴大師笑了笑。

  「你似乎還沒明白自己的處境。」

  他看向林野。

  「林野,別裝傻。你知道門前這些都不是。」

  林野沒答。

  賴大師繼續道:「那你一定也知道,什麼才是。」

  林野手指慢慢收緊。

  他確實不知道。

  至少現在不知道。

  他只聽見門前皆禮,禮非圭。



  但真正的圭在哪裡,他還沒聽清。

  可這種話不能說。

  他說不知道,賴大師不會信。

  他說知道,賴大師會繼續逼。

  他說一半,可能會害死更多人。

  小滿沒有回頭,只低聲說:「別被他牽著走。」

  林野嗯了一聲。

  賴大師看著兩人,忽然道:「下一次試錯,讓她去。」

  小滿臉色沒變。

  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

  「可以。」

  林野猛地看她。

  「你可以個屁。」

  小滿沒看他。

  「我動作快。」

  「這地方殺人看你動作快不快嗎?」

  「至少比他們快。」

  林野咬了下後槽牙。

  「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展示職業素養?」

  小滿這才看他。

  「那你就說。」

  這句話沒有逼迫的意思。


  她聲音很平。

  但林野聽懂了。

  她不是讓他向賴大師低頭。

  她是在告訴他,如果繼續試錯,她真的會擋在他前面。

  蘇聽瀾看著這一幕,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忽然開口。

  「賴大師。」

  賴大師沒有回頭。

  「嗯?」

  「他要是真知道,不會等到現在。」

  賴大師笑了一下。

  「蘇小姐今天替他說了兩次話。」

  蘇聽瀾沒有躲。

  「我是在替所有人說話。」

  「是嗎?」

  「他被你逼急了,說錯一句,死的可能不是他。」蘇聽瀾聲音很穩,「你要試,可以。但別拿能聽路的人做賭注。」

  賴大師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

  蘇聽瀾站得很直。

  臉色白,眼神卻沒有退。

  林野看著她。

  心裡那點煩躁忽然卡了一下。

  他不想領這個情。

  可也沒法裝作完全聽不出來。

  他只低聲說了一句:

  「蘇小姐挺會找理由。」

  蘇聽瀾看了他一眼。

  「活著出去以後,你可以繼續陰陽怪氣。」

  林野怔了一下。

  這話像她以前會說的。

  不是任務里的蘇小姐。

  是那個會在南橋街口讓他買奶茶的蘇聽瀾。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又移開了視線。

  賴大師沒有繼續逼。

  他看向石門。

  「門前這些都不是。」

  他說得很慢。

  「那就是還沒到真正的位置。」

  邢山河沉聲問:「退?」

  賴大師搖頭。

  「繼續找。」

  「找什麼?」

  賴大師看著門心那道圭形凹槽。

  「能讓它認的東西。」

  林野耳邊就在這時又響起了舊聲。

  很輕。

  比剛才更輕。

  像從石門背後漏出來的一點灰。

  「門前皆禮。」

  「禮非圭。」

  「不識圭者,留。」

  林野一動不動。

  小滿看出他不對,壓低聲音:

  「又聽見了?」

  林野點頭。

  「說什麼?」

  林野剛想開口,舊聲忽然又補了一句。

  這一次,只有四個字。

  卻像一塊石頭,直接砸進了他心口。

  「真圭在塵。」

  林野的呼吸停了一下。

  塵?

  什麼塵?

  灰塵?

  泥土?

  廢料?

  還是那些被他們一路踩過、根本沒人多看一眼的東西?

  賴大師立刻看向他。

  「這次又聽見什麼?」

  林野抬眼,看著那扇沒有字的石門。

  門心的圭形凹槽黑得像一隻睜開的眼。

  他慢慢把手藏進袖子裡,指尖已經有些發冷。

  「聽見它說。」

  林野停了停。

  「你們都挺不受歡迎。」

  賴大師盯著他。


  沒有笑。

  也沒有說話。

  因為他知道,林野這次沒說實話。

  而林野也知道。

  從這一刻開始,他藏住的已經不是一條活命規則。

  而是他們真正要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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