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野換回訓練服時，手心裡仿佛還留著昨晚的溫度。
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兩秒，很快把訓練包拎起來。
假期結束。
好日子也該結束了。
林野剛走進負七訓練區，唐梔便抬起頭，盯著他看了幾秒。
「回來了？」
林野把訓練包放到長椅上。
「看得出來。」
唐梔繞著他轉了半圈。
「衣服換回來了，髮型還在。」
「頭髮又不是一次性的。」
「家長見得怎麼樣？」
「正常完成任務。」
「牽手了嗎？」
林野動作一頓。
「私人任務細節，無可奉告。」
秦照正在扣護臂，頭也沒抬。
「牽了。」
林野轉頭看他。
「你又知道？」
秦照掃了他一眼。
「你今天心情不錯。」
許眠抱著記錄板坐在旁邊，小聲補充：「你進門的時候還摸了一下頭髮。」
林野的手僵在半空。
唐梔當場笑出了聲。
「還抓頭髮了？」
「沒有。」
林野把手放下。
「我只是確認它還在。」
「懂，假男友職業病。」
「聊夠了嗎？」
程放從門口走進來。
訓練區瞬間安靜。
他把平板接入牆上的大屏。
「從今天開始，上午個人訓練照舊。」
林野剛準備鬆口氣。
「下午增加團隊協作訓練。」
那口氣又堵了回去。
唐梔舉了下手。
「程隊，增加的意思是，其他訓練不減？」
「不減。」
唐梔放下手。
「懂了，好日子徹底結束。」
大屏亮起。
畫面是一張三層建築平面圖，內部通道複雜，大部分區域都被灰色覆蓋。
程放道：「負七模擬區，場景設定為停電後的廢棄商場。」
「任務有兩個。」
「回收模擬封存箱，撤離一名受傷群眾。」
「十二分鐘內，全員從指定出口撤出。」
屏幕右側跳出附加條件。
照明不穩定。
存在移動威脅。
存在虛假求救信號。
存在路線封鎖。
程放繼續道：「訓練背心被感應彈命中軀幹，判定失去行動能力。」
「失去行動能力的成員不能自行移動，需要其他人撤離。」
「能力可以使用，限制在訓練功率。」
林野問：「訓練功率是什麼意思？」
秦照道：「燒不死你。」
唐梔補充：「但是會疼。」
林野點頭。
「通俗易懂。」
程放沒有理會。
「分工。」
「我負責開路和決策。」
「許眠偵查。」
「秦照處理威脅。」
「唐梔負責控制、救援和退路。」
最後，他看向林野。
「你負責信息。」
唐梔立刻來了精神。
「懂了。程隊上單，我打野，許眠法師，秦照射手，林野輔助。」
許眠小聲糾正：「我的能力不是輸出。」
「比喻，別較真。」
程放看了唐梔一眼。
「遊戲死了能復活。」
「外勤不能。」
唐梔立刻閉嘴。
程放重新看向林野。
「你不是負責跟在後面喊加油。」
「你要告訴我們哪裡能走，危險從哪來，什麼聲音要注意。」
「你是隊伍的耳朵。」
林野點頭。
這話聽著簡單。
十分鐘後，模擬區金屬門打開，他才發現一點都不簡單。
門後是一片昏暗的商場通道。
兩側捲簾門緊閉，地面散著倒塌的貨架和碎玻璃。頭頂應急燈時亮時滅，空氣里還有淡淡的焦糊味。
程放走在最前面。
秦照跟在他後側。
許眠位於中間，影子沿著牆面悄無聲息地滑出去。
唐梔負責後方。
林野剛踏進通道，聲音便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
左側有腳步。
樓上傳來拖動重物的摩擦聲。
前面有人喊救命。
右邊通風管里有金屬震動。
更遠處還有細碎的機械轉輪聲。
林野下意識開口：
「左邊有人。」
「樓上有東西。」
「前面有人求救。」
「右邊管道里也有動靜。」
程放腳步沒停。
「距離。」
林野一愣。
「左邊十幾米，樓上不清楚，前面挺遠，管道里也有東西。」
左側商鋪突然傳出一聲撞擊。
許眠的影子剛貼近門口，林野又聽見後方響起機械轉動聲。
「後面有東西靠近！」
程放立刻轉身。
秦照也調整槍口。
下一秒，一隻訓練無人機卻從斜上方的GG牌後沖了出來。
砰！
感應彈擊中唐梔的肩側。
她身上的訓練背心瞬間亮起紅燈。
「成員失去行動能力。」
唐梔低頭看了一眼。
「開局沒兩分鐘，我又沒了。」
程放抬起護臂擋住第二發感應彈。
秦照指尖彈出一點暗紅色火星，精準落在無人機的感應區。
無人機立刻熄火，砸在地上。
但隊伍已經失去了一名能自行行動的成員。
接下來，林野聽到什麼便報什麼。
腳步聲。
求救聲。
樓板震動。
通風管里的摩擦。
信息全擠在通訊頻道里。
程放要不停追問距離。
許眠很難判斷林野說的是哪個方向。
秦照的槍口來回調整。
唐梔被林野和程放架著，還得聽他不斷報點。
「我覺得自己不是中彈。」
唐梔喘著氣說：「我是被你吵死的。」
林野沒空反駁。
他們在二層找到了模擬封存箱，卻始終沒找到傷員。
最後一道捲簾門落下時，倒計時歸零。
應急燈全部亮起。
「任務失敗。」
復盤室里，唐梔肩上的紅燈還沒滅。
她一屁股坐進椅子。
「我第一次知道，耳朵太好也能形成範圍傷害。」
林野坐在她對面。
「我聽見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
唐梔說：「可你把整個商場都塞進頻道里了。」
秦照靠在牆邊。
「像菜市場直播。」
許眠沒有跟著吐槽。
「他說的聲音應該都存在。」
程放把錄像投到屏幕上。
「外勤不缺真實信息。」
幾個人安靜下來。
屏幕里的林野一直在說話，其他人的動作不斷受到他的聲音影響。
「缺的是有用信息。」
程放調出通訊記錄。
「一分多鐘，你報了二十多條。」
「重複信息九條，無法判斷距離六條，環境噪音四條。」
「真正影響任務判斷的，不到五條。」
林野盯著記錄。
「所以我不是聽得不夠。」
「你是不會篩。」
程放在屏幕上寫出三行字。
方位。
距離。
威脅等級。
「先在自己腦子裡處理，再告訴隊伍。」
「別說左邊好像有人。」
「說左前十五米，一個人形目標，正在靠近。」
「別說前面有人喊救命。」
「判斷聲音是真是假，有沒有必要改變路線。」
林野點了點頭。
「如果不確定呢？」
「就說不確定。」
許眠翻開記錄板。
「第二輪我可以和他配合。」
程放看向她。
許眠小聲道：「他先給大概方位，我用影探確認數量和具體位置。」
林野轉頭看她。
許眠朝他點了一下頭。
他忽然明白，團隊協作不是五個人各自把能力用出來。
而是他聽見。
許眠確認。
程放判斷。
秦照處理威脅。
唐梔控制現場和退路。
他不需要一個人聽完、想完，再把所有事情都解決。
十分鐘後，第二輪開始。
場景不變，目標位置和路線已經重新調整。
踏進通道後，聲音再次湧來。
林野沒有急著開口。
他先聽方向，再判斷距離。
幾秒後，他說道：
「左前十二米，一個人形目標，移動緩慢。」
許眠的影子貼著牆滑過去。
「確認。」
她停了一下。
「門後還有一個。」
程放立刻下令：「秦照準備。」
捲簾門彈開。
兩個移動靶同時衝出。
秦照抬手，兩點燼火落在靶子胸前的感應區。
「威脅解除。」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繼續前進後，前方再次傳來求救聲。
林野聽了片刻。
聲音每隔七秒重複一次，連喘氣的停頓都一模一樣。
「前方求救聲為錄音，不改變路線。」
程放沒有追問。
「繼續。」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讓林野心裡穩了一點。
走到二層扶梯口，上方突然響起金屬摩擦。
「捲簾門要落！」
唐梔抬手，幾根透明細絲瞬間纏住門軸。
下落的捲簾門猛地卡住。
「快過！」
程放第一個通過。
許眠緊跟其後。
秦照守住側面。
林野跑到唐梔旁邊，托住她手臂。
「能撐住嗎？」
「你少說一句，我能多撐兩秒。」
林野立刻閉嘴。
兩人最後穿過捲簾門。
唐梔收回牽絲，鐵門砰地落在身後。
他們在一家模擬超市里找到了傷員。
八十公斤的訓練假人壓在貨架下。
程放抬起貨架。
唐梔用牽絲纏住假人肩背。
林野和秦照一起把人拖了出來。
許眠站在門口，影子鋪向外面的通道。
「有東西靠近。」
林野也聽見了機械滾輪聲。
「一點鐘方向，十五米，機械目標，速度快。」
秦照轉身。
無人機剛從貨架上方衝出，燼火已經落在感應區。
機器當場熄火。
最後的撤離路線分成三個出口。
一號最近。
二號居中。
三號最遠。
程放停下腳步。
「林野。」
林野閉上眼。
一號出口後有細微的金屬扣動聲。
二號出口的空氣流動很弱，像是死路。
三號出口最遠，卻有穩定的風聲，後方也沒有腳步和機械聲。
「三號出口，安全概率最高。」
程放沒有猶豫。
「走。」
秦照背起封存箱。
唐梔用牽絲拖著傷員。
林野在旁邊幫她分擔重量。
倒計時只剩四十秒。
所有人加快速度。
側面響起槍聲時，程放一步擋在隊伍外側。
感應彈擊中他的訓練背心，黃燈亮起。
未失去行動能力。
「別停！」
五個人一起衝過出口。
計時器定格在十一分四十七秒。
「模擬封存箱回收成功。」
「傷員撤離成功。」
「全員保持行動能力。」
「任務評價：合格。」
林野彎著腰喘氣。
唐梔已經坐在地上，卻還是朝他伸出拳頭。
「可以啊。」
林野和她碰了一下。
「輔助終於會開麥了？」
「我以前也開。」
秦照放下封存箱。
「以前是噪音。」
林野轉頭看向許眠。
許眠抱著記錄板，認真道：「第二輪報得很好。」
「這是誇我？」
許眠點頭。
「嗯。」
林野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程放走到幾個人面前。
「只是合格。」
唐梔嘆了口氣。
「就知道高興早了。」
程放將五個人的名字放進同一張訓練表。
「個人及格，不代表團隊及格。」
「外勤時，一個位置出問題，承擔後果的不一定是他自己。」
「從今天開始，二組團隊訓練成績綁定。」
「任務失敗，全員復盤加練。」
林野問：「一個人犯錯，全員加練？」
「對。」
唐梔立刻看向林野。
林野也看向她。
許眠默默抱緊了記錄板。
秦照倒是沒什麼反應。
「合理。」
林野覺得這人八成沒有正常的休息需求。
程放抬手，切換下一次訓練界面。
一排紅字跳了出來。
全區域斷電。
高頻白噪干擾。
通訊間歇中斷。
敵對能力者兩名。
任務時限：八分鐘。
訓練區安靜了幾秒。
唐梔抬頭。
「程隊，剛才那輪算什麼？」
「教程。」
林野看著屏幕。
「教程都差點沒過。」
程放收起平板。
「所以明天開始正式訓練。」
他說完轉身離開。
林野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的紅色條件。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陸家吃飯。
陸老爺子給他夾牛腩。
陸知夏在桌下握著他的手。
今天回到七處，連教程都差點沒過去。
他終於徹底確認了一件事。
好日子確實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