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區安靜了幾秒。
程放走到桌邊,將盒蓋重新扣緊,依次壓下鎖扣。
「目前沒有死亡,沒有嚴重污染,也沒有異常向展館外擴散。」
「按照已經發生的情況,初定丙級。」
林野問:「初定的意思是,隨時會變?」
「對。」
程放看了他一眼。
「評級是根據現有信息做出的判斷,不是給現場打包票。」
唐梔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進去以後發現不對呢?」
「立即報告。」
程放說:「外圍有正式外勤組監控。風險升級、失聯超過三分鐘,或者兩人失去行動能力,考核立刻終止。」
秦照問:「外面的人進不來怎麼辦?」
「那就想辦法撐到他們進來。」
程放把隔離盒裝進封存袋。
「這張戲票跟我們一起帶過去。」
「林野負責監聽,不許直接接觸。」
林野點頭。
剛才那句「客來了」,不像留在戲票上的聲音。
更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知道他正在聽。
唐梔看了看他的臉色。
「緊張了?」
「想到明天不用個人訓練,太激動。」
秦照淡淡道:「明天是實戰。」
「所以激動得臉都白了。」
程放沒讓他們繼續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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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早點休息。」
「明天下午三點半,負七裝備室集合。」
第二天下午,林野提前十分鐘到了。
五隻黑色外勤包擺在桌上。
基礎封存盒、摺疊封存套、封靈帶、照明發射器、醫療包、定位釘、低穿透彈匣,還有一卷用來標記路線的螢光繩。
林野背起自己的包,肩膀微微一沉。
半個月前,十公斤裝備能讓他眼前發黑。
現在依舊重,但至少不至於剛背上就想躺下。
唐梔檢查著牽絲護腕。
「第一次實戰,感覺怎麼樣?」
「還行。」
「你見家長那天也這麼說。」
林野看她。
「這兩件事能放在一起比?」
「都是進去之前不知道要面對什麼。」
秦照扣好槍套。
「一個不會死人。」
林野想了想。
「你不認識陸知夏她爸,話別說太滿。」
許眠低著頭檢查裝備,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程放看了幾人一眼。
「從現在開始,收心。」
訓練室安靜下來。
「這不是模擬區。」
「受傷不會亮紅燈,判斷錯了也不會有人喊暫停。」
「不要逞強,不要擅自離隊。」
程放停頓片刻。
「全員進去,全員出來。」
下午四點,二組準時出發。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西郊民俗展館外。
這一帶原本是民俗文化街,後來經營不善,店鋪陸續關門,只剩幾塊褪色招牌還掛在街邊。
離展館兩個路口,封鎖線就已經拉了起來。
附近店鋪停業,住戶也被臨時疏散。
一名穿深灰色外勤服的男人迎上來。
「第一外勤組,趙寧。」
他和程放握了握手。
「外圍清空完畢。從昨晚十二點後,沒有人再進入展館。」
程放問:「異常有變化嗎?」
「戲聲比前兩天明顯。」
趙寧看了一眼監測器。
「凌晨兩點和今天下午三點各響過一次,每次九分鐘左右。」
「門窗全部封閉,熱成像沒有發現活體。」
林野望向街道盡頭。
灰白色展館夾在一排低矮建築中間。
二層高,紅漆大門已經褪色,台階上積著一層灰。
正上方掛著一塊舊木匾。
帝都西郊民俗展館。
最後一個「館」字,只剩半邊金漆。
看起來不像危險區域。
更像一間倒閉多年,連債主都懶得上門的舊單位。
可越靠近,林野耳邊越安靜。
沒有鑼聲。
沒有唱腔。
連風聲都像被擋在了展館之外。
趙寧把臨時權限牌交給程放。
「進入後,每三十秒上傳一次定位和體徵。」
「異常一旦升到乙級,外圍組立刻接管。」
程放點頭。
「明白。」
五個人在門前完成最後一次檢查。
程放在前。
秦照側後。
許眠居中。
林野和唐梔負責信息和後方。
站位和訓練時一樣。
感覺卻完全不同。
程放伸手推門。
門沒有鎖。
老舊門軸發出一聲長長的摩擦。
一股潮濕的木頭味從裡面湧出來。
大廳很暗。
少量光線從窗縫漏進來,落在積灰的地磚上。
正對大門是一座縮小的戲台。
暗紅色幕布垂在兩側,紙燈籠已經褪色。
沿牆的展櫃裡擺著舊戲服、臉譜、木偶和鑼鼓。
程放抬起手。
「位置上傳正常。」
許眠看了一眼定位器。
「信號正常。」
「進。」
五個人依次跨過門檻。
唐梔最後一個進來。
她剛收回腳,大門突然砰地關上。
灰塵簌簌落下。
林野立即回頭。
秦照已經壓下門把手。
門能動,卻推不開。
像是外面頂著一堵牆。
唐梔放出牽絲,從門縫裡探出去。
細線伸出不到半米,便失去了反饋,軟軟垂下。
「門後不是外面的街。」
程放按下通訊器。
「二組已進入展館,大門異常關閉。」
趙寧很快回應。
「收到。」
「外部監控顯示,大門仍然開啟。」
程放問:「能看見我們嗎?」
「不能。」
「畫面里只有空大廳,你們進入以後就消失了。」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程放沒有繼續試門。
「先調查。」
「許眠。」
許眠點頭。
腳下的影子沿著地面滑進左側通道。
林野也開始分辨聲音。
水滴。
木頭輕響。
遠處窗戶被風吹動。
更深處,像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左側二十米內沒有移動目標。」
「更遠處有聲音,暫時無法判斷。」
許眠的影子很快退了回來。
「左邊是展廳,盡頭有樓梯。」
「沒看到人。」
「走左側。」
唐梔把螢光繩固定在入口銅環上。
微弱的綠光沿著隊伍身後,一點點鋪開。
第一間展廳擺的是皮影和木偶。
玻璃櫃裡的皮影已經發暗,牆邊吊著幾隻白臉木偶。
林野從它們面前經過時,忽然停了一下。
木偶沒動。
可那幾雙漆黑的眼睛,像是從他進門起就一直盯著他。
唐梔壓低聲音。
「有問題?」
「暫時沒有。」
林野移開視線。
「就是長得不怎麼歡迎客人。」
秦照道:「可能是審美正常。」
林野正想回嘴,程放轉頭看了他們一眼。
兩個人一起安靜了。
走到展廳盡頭,二樓傳來一聲腳步。
咚。
停了幾秒。
又是一聲。
像有人穿著硬底戲鞋,在木地板上慢慢走動。
「二樓一個目標,移動很慢。」
許眠的影子順著樓梯向上探去。
片刻後,她搖頭。
「沒看到人。」
腳步卻依舊在響。
程放沒有貿然上樓。
「先查一樓。」
他們穿過另一間婚俗展廳,又進入一條狹窄通道。
隊伍一直向前,沒有轉彎。
三分鐘後,前方卻重新出現了大廳。
暗紅色戲台。
沿牆展櫃。
門邊的紙燈籠。
林野腳步一停。
「回來了。」
程放看向地面。
本該固定在入口的螢光繩,從另一側通道伸了出來。
沒有斷,也沒有纏繞。
整根繩子形成了一個閉環。
唐梔蹲下檢查了一遍。
「不是我們走錯路。」
「這裡把路線接回來了。」
許眠輕聲道:「空間循環。」
「外圍組,現場發現空間循環。」
趙寧的聲音帶著雜音傳來。
「收到,信號開始波動。」
大廳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木椅。
椅子正對戲台。
上面放著一張紅色戲票。
和他們帶來的那張一模一樣。
程放提醒:「不要碰。」
林野隔著幾米聽了一會兒。
戲票沒有聲音。
真正的動靜來自戲台後面。
有人搬東西。
有人低聲交談。
還有鑼鼓被輕輕試音的響動。
像一支戲班子正在準備開場。
「後台有動靜。」
林野說:「至少七八個聲源。」
許眠的影子沿著戲台側面滑過去。
剛碰到幕布邊緣,影子忽然劇烈顫動。
她臉色一白,立即把影子收了回來。
唐梔扶住她。
「怎麼了?」
「裡面全是影子。」
許眠喘了口氣。
「擠在一起,但看不到人。」
話音剛落,鑼聲從後台響起。
當。
一盞紙燈籠亮了。
緊接著,第二盞、第三盞。
暗紅色燈光迅速鋪滿大廳。
展櫃裡的皮影和木偶,同時轉過臉。
全部看向他們。
唐梔握緊牽絲。
「這個動靜,不太像丙級。」
程放按住通訊器。
「外圍組,現場出現空間封閉及群體異常活動。」
耳機里只剩雜音。
他再次呼叫。
沒有回應。
許眠低頭看向定位器。
「信號斷了。」
程放看了眼時間。
「三分鐘計時。」
超過三分鐘,外圍組會強制進入。
可那扇門後是不是還連著外界,沒人知道。
程放迅速下令:
「出口暫時無法使用。」
「在外圍進入前,先確認異常源,不直接接觸。」
「許眠探查後台結構。」
「秦照警戒展櫃。」
「唐梔準備封存套。」
「林野繼續聽。」
幾人拉開半步,形成警戒陣型。
許眠的影子再次向戲台側面延伸。
唐梔取出摺疊封存套和封靈帶。
秦照指尖浮起一點暗紅色火光。
林野閉上眼。
腳步。
鑼鼓。
唱腔。
無數聲音擠在一起。
在這些聲音下面,還有一道更沉的金屬震動。
來自後台左側。
每隔十幾秒,便輕輕響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正等著被敲響。
林野睜開眼。
「後台左側有金屬器物。」
「很可能是銅鑼。」
程放點頭。
「保持隊形,進去確認。」
五個人剛踏上戲台,腳下突然傳來一陣震動。
幕布無風自動。
唐梔的牽絲瞬間繃緊。
暗紅色幕布緩緩向兩側拉開。
舞台後方不再是展館後台。
而是一座燈火通明的舊戲樓。
鑼鼓師坐在側面。
七八名穿著戲服的人站在台後。
他們臉上塗著厚厚的油彩,眼睛卻是一片漆黑。
台下坐滿了觀眾。
這些人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整整齊齊地仰著頭。
臉上沒有五官。
最中央的空位前,豎著一塊木牌。
上面寫著兩個字。
林野。
一道細細的唱腔從台上傳來。
穿紅色戲服的人緩緩轉身,抬手指向他。
「客已入席。」
「請林先生,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