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務車抵達廢棄貨運倉庫時，附近道路全部清空，倉庫外停著數輛監測車。
車頂的靈場探測器不斷轉動，掃描著前方那片鏽跡斑斑的建築。
程放剛下車，現場負責人便迎了上來。
「異常已經從三號倉蔓延到二號倉。」
「兩個失蹤人員，一個生命信號消失，另一個還在。」
一組全員犧牲的消息剛剛傳開，現場沒人再敢把這當成普通的低危任務。
進入倉庫不久，頭頂的老舊廣播便響了起來。
「七號貨車進入三號卸貨口。」
「裝卸人員前往西側貨區。」
「冷鏈車輛轉入地下通道。」
聲音斷斷續續，夾著刺耳電流。
可這座倉庫沒有七號卸貨口，也不存在地下通道。
進入者一旦聽從指令，便會在幾個倉區之間反覆繞行，最後徹底迷失方向。
唐梔用牽絲固定退路。
許眠核對真實結構。
秦照處理異常啟動的叉車和傳送帶。
林野沒有理會那些廣播，而是從機械轟鳴和錯誤指令中，捕捉到了一陣很輕的敲擊聲。
「東側冷庫後面。」
「有人在敲管道。」
倖存的巡查員被困在冷庫與外牆之間的檢修夾層里。
救出來時，人已經失溫昏迷，手指還保持著敲擊鐵管的姿勢。
另一個巡查員倒在三號倉的高層貨架下。
頸骨折斷，已經死亡四個多小時。
異常源是一隻掛在調度室里的舊貨運鈴。
鈴殼已經發黑，鈴錘卻會在無人觸碰時自行擺動。每響一次，廣播裡的錯誤指令便重新排列。
林野確認鈴聲是所有錯誤廣播的源頭後，唐梔固定鈴錘，正式外勤組切斷異常擴散區域，程放完成臨時封存。
整個過程用了四十多分鐘。
沒有空間坍塌，也沒有突然升級。
二組全員無傷。
可當救護人員抬走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時，沒有人覺得這場任務輕鬆。
回程路上，車裡始終很安靜。
唐梔靠著車窗。
許眠低頭整理記錄。
秦照指尖還殘留著燼火使用後的紅痕。
林野閉上眼，腦海里卻不斷響起沈崢最後傳回來的那段話。
上午十一點，二組回到七處。
園區里比平時安靜得多。
幾乎所有人的終端上，都停留著同一份紅色通報。
一組的任務編號已經轉成黑色。
五名成員的名字後面，整齊地寫著兩個字。
犧牲。
他們的遺體還在運回帝都的路上，戰鬥數據卻已經先一步送進地下三層。
二組完成消毒和體檢後，直接被叫進緊急會議室。
韓序已經在裡面等著。
他身邊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白色研究服，頭髮有些凌亂，眼下泛著青黑。
「靈能研究組負責人，周衡。」
韓序簡單介紹了一句。
幾人落座後，周衡直接打開投影。
屏幕上出現兩條曲線。
左側波動劇烈，幾次迅速升高，又快速回落。
右側則始終保持著緩慢而穩定的起伏。
「左邊是一組成員的體內靈氣變化。」
「右邊是根據現場靈場記錄儀、戰鬥影像和殘留波動復原出的襲擊者數據。」
周衡點開左側曲線。
「一組成員發動異能時，靈氣會迅速爆發。」
「能力結束，波動立刻回落。」
他又放大右側。
「襲擊者不同。」
「即使沒有使用異能，他們身邊的靈氣波動依然保持穩定。」
高大男人胸口遭受重擊後，曲線明顯紊亂，卻很快重新聚集到受傷部位。
短髮女人遭到叩魂攻擊時，也出現了類似變化。
周衡沉聲道：
「靈氣疑似一直留在他們體內。」
「並且按照某種固定路線循環。」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他們剛剛親眼看過一組傳回的戰鬥記錄。
兩個襲擊者幾乎沒有依賴異能，卻正面殺死了七處最強的小隊。
程放問：「七處以前沒有研究過這種方式？」
「研究過。」
周衡切換到下一頁。
屏幕中央出現一行標題。
《基礎引靈法·試行稿》
「研究組幾年前就開始嘗試主動引靈。」
「我們參考古代導引、吐納典籍，結合異能者使用能力時的靈氣路線，以及地下九層靈井的監測數據，整理出了這套方案。」
秦照問：「為什麼沒有投入訓練？」
「因為它不完整。」
周衡回答得很直接。
「我們只能讓少數實驗者短暫感知靈氣。」
「無法穩定留存，更無法形成循環。」
「有人沒有任何反應，有人出現高燒、心律異常和幻聽，還有人在引靈過程中昏迷。」
唐梔翻了翻桌上的資料。
「所以這東西以前連訓練項目都算不上？」
「只能算實驗。」
周衡道：「我們不知道長期效果，也無法判斷它會強化異能，還是讓原有能力失控。」
許眠輕聲問：
「那為什麼現在要啟用？」
周衡重新調出襲擊者的靈氣曲線。
「因為對方已經成功了。」
一句話落下，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韓序坐直身體。
「七處過去的訓練體系，以異能開發、體能、武器、靈器和團隊協作為核心。」
「這套體系沒有錯。」
「你們今天能救出那個巡查員，靠的就是這些。」
他停頓片刻。
「但一組的覆滅證明，只靠這些不夠。」
林野問：「原來的訓練要取消？」
「原訓練錶停止執行，重新調整。」
韓序道：「體能、槍械、異能開發和團隊配合都會保留。」
「但不再是唯一主軸。」
「從現在開始，七處要嘗試把靈氣真正留進人的身體裡。」
唐梔低頭看著那份試行稿。
「用一套不知道有沒有用的殘缺功法？」
「對。」
韓序沒有迴避。
「我們沒有完整功法，也不知道燭陰會用了多少年才走到今天。」
「但繼續站在原地，下次遇到那兩個人，結果不會改變。」
桌面上放著一份名單。
第一批試訓人員共二十人。
二組五個人全部在列。
周衡將五份風險說明推到他們面前。
「第一階段不會直接嘗試建立循環。」
「只進行靈氣感知和初步引導。」
「研究組、醫療組和精神干預人員會全程監測。」
「出現任何異常，立即中止。」
「試訓存在未知風險，可以拒絕，不影響原有外勤資格。」
程放拿起筆，率先簽下名字。
秦照緊隨其後。
唐梔看著風險說明上的幾行字。
胸痛。
昏厥。
幻覺。
異能紊亂。
短期記憶缺失。
「每一條都像在勸人別簽。」
她嘴上這麼說，手裡的筆卻沒有停。
許眠認真看完所有條款，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野是最後一個。
他再次看向屏幕上那條持續循環的曲線。
一組用五條命換回了這份數據。
如果七處不能從裡面找到答案，那五個人就真的只剩下一份黑色檔案。
林野低下頭，在最後一頁寫下名字。
周衡收起文件，把五本灰色小冊子推到他們面前。
封面只有一行黑字。
《基礎引靈法·試行稿》
「今晚停止其他訓練。」
「保持睡眠，午夜以後禁食。」
「明早六點，地下九層集合。」
唐梔問：「還要空腹？」
「避免靈氣刺激引起嘔吐。」
周衡說完，起身收起資料。
「具體要求都在第一頁。」
林野翻開小冊子。
裡面沒有晦澀的口訣，也沒有傳說中的經脈秘圖。
只有呼吸節奏、身體姿勢、感知方法，以及一條條用紅線標出的警告。
最後一頁，貼著新的訓練通知。
明早六點。
地下九層。
靈井試訓。
林野盯著「靈井」兩個字看了一會兒。
上一次經過地下九層，他只是隔著厚重的防護門，聽見裡面像有什麼東西醒了。
明天，他們要親自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