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野又被叫進地下研究區。
還是昨天那間觀察室。
護靈石片放在實驗台中央，旁邊多了兩個銀灰色封存盒。靈能研究組和封存組的人都在，光檢測設備就開了四台。
工作人員往林野胸口貼感應片時，他忍不住問：
「今天還測護靈石片？」
「再複測一下。」
周衡站在監測台旁，低頭核對數據。
「昨天只成功了一次，不能證明它和你長期適配。今天先做五輪，後面幾天再繼續。」
「我還以為成功一次就算通關了。」
「你想得挺美。」
林野看向另外兩個封存盒。
「那兩個也是今天的項目？」
「護靈石片沒有異常，才會繼續。」
「聽著像闖關。」
研究組的人低頭調試設備，嘴角明顯動了一下。
周衡沒接他的話，示意林野準備。
聚靈設備開啟。
今天的靈氣濃度比第一次引靈時低了很多。林野閉上眼，開始調整呼吸。
吸氣四秒，停兩秒，呼氣六秒。
十二輪以後，他進入使用靈聽時的專注狀態。
周圍的靈氣慢慢靠近。
胸腹之間剛出現一點溫熱，周衡便關掉設備。
「夠了。」
林野睜開眼，把右手放在導靈板上。
有了昨天的經驗，這一次順利了不少。
他沒有想著把靈氣往外擠，只保持靈聽開啟，讓護靈石片自己牽引離右手最近的那部分靈氣。
青灰色石片微微一亮。
表面的淺白紋路逐漸浮現，一層薄薄的光膜貼著石片展開。
周衡看著屏幕。
「速度正常。」
十秒後，機械臂移開導靈板。
石片上的光膜隨之熄滅。
林野體內的游離靈氣下降了兩成左右，身體沒有出現任何不適。
他休息了五分鐘，重新少量引靈，開始第二輪。
之後每一輪都要重新檢查心率、精神狀態和體內靈氣濃度，確定前一次沒有留下異常才繼續。
一個多小時後，五輪測試全部結束。
護靈石片的消耗速度始終穩定。
慢是慢了點，勝在聽話。
林野活動著手腕。
「這個挺適合我。」
「目前看是這樣。」
周衡將五組數據交給研究人員。
「但它消耗得太慢。你體內靈氣一旦積存過多，它來不及全部處理。」
「所以還得給我找個大功率的？」
「對，先試第二件。」
機械臂將護靈石片送回封存盒。
三道鎖扣依次閉合，旁邊的盒子被推到實驗台中央。
盒蓋開啟。
裡面放著一塊發烏的舊鏡片。
沒有鏡框，邊緣還有兩處裂痕。正面蒙著一層洗不掉似的灰，幾乎照不出人影。
林野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這東西看起來不像正經鏡子。」
「照影鏡片。」
周衡介紹道：「低危能力型靈器。輸入少量靈氣後，可以讓附近尚未散盡的陰氣痕跡短暫顯現。」
「封存組有時用它檢查異常物的移動路線。」
「跟我的靈聽有點像？」
「確實是，能力有一部分重合，所以剛好拿來測試。」
實驗室沒有直接放置其他靈器。
為了這次測試，封存組提前在房間裡留下了三道低強度陰氣痕跡，來源都經過確認，不會主動造成傷害。
林野休息了二十分鐘。
等體內靈氣和精神狀態恢復到安全範圍，才開始第二項測試。
他重新少量引靈，把手放上導靈板。
幾秒鐘後，烏黑的鏡面盪開一圈水紋。
原本空無一物的牆邊，慢慢浮現出三道灰白色痕跡。
一道停在門口。
一道沿牆角延伸。
最後一道則橫穿整個觀察室，消失在防護玻璃旁邊。
「能看見嗎？」周衡問。
「能。」
林野剛回答，耳邊便多出了一陣模糊的聲音。
最開始只是遠處傳來的竊竊私語。
隨著鏡面上的水紋越來越明顯，那些聲音也跟著清楚起來。
「別回頭……」
「燈滅了。」
「它還跟在後面。」
三段聲音來自不同異常事件，與封存組留下的陰氣痕跡一同被鏡片牽引了出來。
內容並不完整，彼此也沒有關係。
可林野的靈聽被鏡片一起帶動，三段殘聲反覆重疊，其中還夾雜著急促的腳步和抓撓門板的聲音。
他皺起眉。
「有點吵。」
周衡立刻看向精神波動曲線。
「能區分開嗎？」
「能，但壓不下去。」
林野試著降低其中兩道聲音。
剛壓下去一點，照影鏡片便又把對應的陰氣痕跡放大，那些聲音隨即重新鑽了出來。
像有人在旁邊不停把音量擰回去。
其中一道尖銳的抓撓聲越來越近。
林野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停。」
周衡直接切斷連接。
鏡片上的水紋迅速消失，牆邊的陰氣痕跡也跟著淡了下去。
耳邊終於安靜。
林野揉了揉太陽穴。
「這個跟我犯沖。」
「它的能力會主動顯化異常殘留，也會讓你接收到更多對應殘聲。」
周衡看著數據。
「能使用，但會增加靈聽負擔，實際價值不大。」
林野點頭。
「翻譯一下，就是有害無益。」
「差不多。」
研究人員在記錄中寫下「不建議適配」。
林野被要求休息半個小時。
等輕微頭脹徹底消失，第三個封存盒才被送上實驗台。
這個盒子明顯更長。
盒蓋開啟後，裡面躺著一根黑色鐵釘。
大約半個手掌長，釘身布滿細密的螺旋紋。尾端不是普通釘帽，而是一塊扁平的六邊形金屬片。
旁邊還放著一隻專用握柄。
林野看了一眼前方吊起來的加固沙袋。
沙袋後面豎著兩層防護板。
「這個看起來就不是輔助用品了。」
「震靈釘，也是低危攻擊型靈器。」
周衡說道：「輸入靈氣以後，可以沿釘尖方向釋放短距離震盪。有效範圍不超過五米，通常用來逼退已經近身的目標。」
「殺傷力呢？」
「看目標吧，普通人的話，必死，異能者的話，就不一定了。」
林野看了看沙袋，又看了看他。
「聽起來也很厲害了。」
「所以待會兒不要自己推送靈氣。」
周衡特意提醒道：「只建立接觸，讓震靈釘緩慢牽引。感覺抽取速度變快，立刻鬆手。」
機械臂將震靈釘裝入握柄。
導靈接口位於握柄內側，只有握緊時才會與掌心接觸。
林野拿起來掂了掂。
鐵釘實際不算重，握在手裡卻有種微微下墜的感覺，像裡面壓著一股尚未釋放的力。
他重新引入一小縷靈氣。
確認身體狀態正常後，才舉起震靈釘，對準前方沙袋。
「開始。」周衡道。
林野開啟靈聽通路。
震靈釘內部沒有具體的聲音，只有一陣反覆震動的金屬餘響。
下一刻，右臂里的溫熱感開始向掌心移動。
速度比護靈石片快得多。
釘身上的第一圈紋路亮了起來。
林野剛想放鬆通路，掌心忽然傳來一股明顯的拉扯感。
第二圈紋路隨之亮起。
體內原本散在胸腹間的靈氣，也被順著右臂扯了過去。
「鬆手！」
周衡立刻開口。
林野已經張開手指。
可震靈釘與掌心的接觸斷開前，第三圈紋路還是亮了。
砰！
空氣猛地一震。
前方的加固沙袋驟然盪起，固定鏈條瞬間繃直。
沙袋正面炸開一道口子，裡面的填充物噴了一地。
餘下的震盪撞在第一層防護板上。
鋼板中央向後凹進去一塊，整座支架都跟著晃了兩下。
林野手裡的握柄猛地一跳。
右臂瞬間失去知覺。
握柄脫手，砸在實驗台上。
機械臂立即將震靈釘夾起，送進隔離槽。
觀察室里響起警報。
林野靠在椅子上，右手軟綿綿地垂在身側。
他低頭看了一眼。
「我胳膊還在吧？」
周衡快步走進觀察區。
「還在。」
「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動一下手指。」
林野盯著自己的右手。
過了兩秒，五根手指勉強彎了一下。
「能動。」
周衡檢查他的手腕、肘關節和肩膀。
「疼不疼？」
「麻。」
「頭暈嗎？」
「有一點。」
「胸口呢？」
林野閉眼感受了一下。
「空了不少。」
檢測屏幕上，林野體內剛引入的游離靈氣已經少了七成。
從震靈釘建立牽引，到連接斷開，總共不到一秒。
護靈石片是慢慢消耗。
震靈釘則是在通路打開後，直接把附近的游離靈氣卷了出去。
周衡抬頭看向研究人員。
「通知醫療組，停止今天的後續測試。」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林野的右臂只是短暫麻痹，沒有傷到骨骼和血管。突然失去大量游離靈氣後，身體出現了輕微眩暈和乏力，休息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震靈釘本身也沒有失控。
真正的問題，是它與林野之間的抽取速度遠超封存組以往的測試數據。
林野坐在觀察床上，右臂夾著冰袋。
幾名研究人員隔著玻璃討論剛才的數據。
過了十幾分鐘，周衡走了進來。
「結論出來了。」
「可以繼續進行限制性訓練。」
周衡把測試數據遞給他。
「震靈釘標準輸出時，只會抽取使用者主動送入的少量靈氣。」
「你沒有完整循環，體內的游離靈氣又過於分散。通路一旦打開，震靈釘會把附近能牽引到的靈氣一起卷出去。」
「說簡單點。」
「你關得太慢，它吸得太快。」
林野點點頭。
「這個我聽懂了。」
周衡繼續道：「後續會降低引靈量，在握柄上加裝限流和強制切斷裝置。確認安全以前，只能在研究區訓練。」
林野看向破開的沙袋。
「剛才那一下，超過正常威力多少？」
「接近最低標準的三倍。」
他眼睛微微一亮。
「我這算天賦異稟？」
「算操作失控。」
那點亮光又滅了。
「偶爾誇我一句會怎樣？」
「等你學會控制再說。」
周衡在測試表上寫下結論。
護靈石片，初步適配。
照影鏡片，不建議適配。
震靈釘，限制適配，僅限訓練。
林野盯著最後一行看了一會兒。
「至少沒寫禁止接觸。」
「你看問題的角度一向很樂觀。」
「人總得給自己留點盼頭。」
右臂的知覺已經恢復大半。
林野從觀察床上站起來，剛邁出一步，雙腿便有些發軟。
周衡伸手扶了他一下。
「靈氣下降太快，身體還沒適應。」
「感覺跟低血糖差不多。」
觀察室的門在這時打開。
程放從外面走進來，看了眼破掉的沙袋。
「他弄的？」
周衡點頭。
「震靈釘抽取過快，右臂短暫麻痹，問題不大。」
程放又看向林野。
「手還能動？」
林野抬起右臂，握了握拳。
「差不多恢復了。」
「下午的槍械訓練取消。」
林野愣了一下。
這句話從程放嘴裡說出來，多少有點不真實。
「真的？」
「右手先休息。」
程放停頓了一下。
「下午改練左手持槍姿勢，不實彈射擊。」
林野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程放轉身往外走。
「先吃飯。」
「休息兩個小時再去訓練場。」
林野跟上去，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隔離槽里的震靈釘。
找到靈氣的出口，只是第一步。
出口開多大、開多久，什麼時候關上，他現在都控制不好。
可剛才那一下也讓他第一次真正看見，靈氣除了強化身體，還能變成防護，變成力量。
甚至變成一發看不見的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