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能變成一發看不見的子彈。
可當天下午，林野連真正的子彈都沒摸到。
地下七層訓練場。
他左手握著一把空槍，手臂伸直，對準十米外的固定靶。
槍里沒有彈匣，撞針也被鎖死，只能練舉槍、瞄準和扣扳機。
程放站在旁邊，伸手壓了壓他的肩膀。
「別聳肩。」
「左手不習慣。」
「右手受傷的時候，敵人可不會等你習慣。」
林野把肩膀放鬆，重新瞄準。
換成左手以後，槍身像突然多了自己的想法，準星剛對上靶心，手腕輕輕一晃，又飄了出去。
「手腕再往下壓一點。」
許眠站在他身後，小聲提醒。
她抬起手，又停了一下。
「我能碰你手腕嗎？」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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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眠這才用兩根手指調整了一下他的姿勢。
「這樣會穩一點。」
林野重新瞄準，扣下扳機。
咔。
槍口還是晃了一下，但比剛才好了不少。
「你也練左手？」他問。
許眠點頭。
「偶爾練。」
「成績怎麼樣？」
「比右手差。」
「差多少？」
許眠想了想。
「二十五米固定靶，十發九十一環。」
林野沉默了兩秒。
「你是不是對『差』這個字有什麼誤解？」
許眠耳朵微微發紅，不知道怎麼回答。
不遠處，秦照剛換好彈匣，淡淡補了一句：
「她怕說高了打擊你。」
林野回頭看他。
「謝謝，你現在說出來更打擊人。」
程放看了眼時間。
「還剩二十分鐘。」
「林野繼續練左手，其他人實彈。」
旁邊很快響起槍聲。
林野站在原地，一遍遍舉槍、瞄準、扣扳機。
右臂的麻木已經消失，但周衡不允許他當天進行負重和實彈射擊。程放乾脆趁這個機會給他補左手訓練。
不要求打得多准。
至少右手暫時不能用時，不至於連槍都舉不穩。
二十分鐘結束，林野放下槍，左肩已經酸得發沉。
唐梔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恭喜。」
林野擰開瓶蓋。
「恭喜什麼？」
「成功解鎖雙手訓練，以後工作量翻倍。」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不要。」
唐梔晃了晃纏著固定帶的右腕。
「我這一隻手已經夠忙了。」
林野看了一眼她腕上的監測片。
「今天還疼嗎？」
「暫時沒有。」
唐梔抬起左手，指尖慢慢拉出一根近乎透明的細線。
研究組改變了她的引靈方式。
以前她習慣用右手發動牽絲，靈氣一進入身體，便會順著能力通路湧向舊傷。
現在改用左手。
雖然引入的靈氣很少，至少不會每次都刺激右腕。
唐梔指尖一動，牽絲纏住林野手裡的水瓶，輕輕一扯。
瓶子從他掌心飛出去，穩穩落進她手裡。
一滴水都沒灑。
「以前也能做到吧？」林野問。
「以前連續做二十次，右手就開始疼。」
唐梔將水瓶扔回來。
「剛才做了四十三次，暫時沒感覺。」
林野接住瓶子。
「不錯啊。」
「也就是暫時不用提前預約工傷了。」
唐梔笑了笑，低頭活動右腕。
她的問題並沒有真正解決。
靈氣留存時間一般，右手舊傷也還在。
但至少找到了可以繼續訓練的辦法。
另一邊，秦照已經結束槍械訓練，走進異能測試區。
透明防護罩里立著一塊耐火靶板。
他抬起右手。
一簇暗紅色火焰從指尖燃起。
火苗不大，顏色卻比以前更深，邊緣幾乎沒有晃動。
工作人員盯著計時器。
「繼續維持。」
十秒。
二十秒。
四十秒。
直到四十五秒，工作人員才讓他停止。
秦照收起燼火，呼吸沒有明顯變化。
林野走過去。
「這次靈氣留下了？」
「沒有。」
秦照拿起毛巾擦手。
「進來一點，燼火吃一點。」
「那你不是白練？」
秦照指了指屏幕。
同樣強度的燼火，以前維持四十五秒，會消耗他接近一半的力量。
現在只用了三成多。
靈氣依舊無法在他體內停留，卻讓燼火的運轉順暢了不少。
「油耗降了。」林野評價。
「嗯。」
「那也算進步。」
秦照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比把自己胳膊抽麻強。」
林野轉身就走。
唐梔在後面沒忍住，笑出了聲。
「秦照，你是不是專門等著補這一句？」
「沒有。」
「你先把嘴角壓下去再說。」
二組五個人的引靈進展並不一樣。
程放最穩定。
他每次都能引入少量靈氣，雖然大部分仍會在兩三個小時內散掉，恢復速度和鐵骨維持時間卻都有提升。
當天的測試中，他連續維持鐵骨三分五十八秒。
比最初多了接近半分鐘。
到了最後十秒，他額角已經滲出汗，手臂上的皮膚仍保持著青黑色的金屬質感。
計時結束，他主動解除能力，靠在牆邊調整呼吸。
多出來的半分鐘看著不起眼。
放到外勤現場，足夠他多擋一次攻擊。
許眠依舊留不住靈氣。
前幾次她甚至什麼都感覺不到。
後來研究組讓她不再主動驅使影子，只維持影探將開未開的狀態，她才在影子邊緣感受到一絲涼意。
那點靈氣進入身體後，很快就散了。
不過她的影探持續時間已經從十二分鐘，提高到十四分四十秒。
到底是引靈起了作用，還是最近訓練量增加後的自然進步，目前還無法確定。
程放也沒讓她著急。
能感受到靈氣，至少說明方向沒錯。
林野本來以為，自己是這批試訓人員中進步最明顯的一個。
看完其他人的數據才發現，二組沒有誰在原地等他。
只不過每個人走的路不一樣。
一周後，震靈釘的專用握柄重新送回研究區。
封存組沒有改動靈器本身，而是在握柄的導靈接口外增加了一層限流裝置。
側面還多了一個強制切斷開關。
只要靈氣抽取速度超過設定數值，接口就會立即斷開。
林野拿著改裝後的震靈釘，再次站到沙袋前。
「這次還能打出三倍威力嗎？」
周衡站在監測台後。
「不能。」
「那改完以後，豈不不是變弱了？」
「改裝的目的是不讓你暈過去。」
「明白了，保人不保傷害。」
林野少量引靈，舉起震靈釘。
右手與導靈接口接觸後，釘身只亮起第一圈紋路。
砰！
短促的震盪擊中沙袋。
沙袋向後盪起半米，沒有破，也沒有撞上後面的防護板。
林野右臂只傳來一陣輕微酸麻。
體內的游離靈氣消耗不到一成。
和第一次相比，威力小了一大截。
卻能停下來。
接下來幾天，他開始反覆練習最低輸出。
舉起。
瞄準。
建立通路。
觸發。
鬆手。
最開始十次里，有六次需要限流裝置強行切斷。
練到第四天，他終於能將八次輸出控制在標準範圍內。
周衡這才同意，讓他把震靈釘帶進地下七層的團隊模擬訓練。
訓練當天，二組站在一條廢棄街道的入口。
街道兩側是搭建出來的舊商鋪，門窗緊閉。盡頭是一間診所，前後各有一個出口，右側的小巷可以繞到診所後門。
本次任務是在四分鐘內進入診所，救出兩名被困人員，並封存模擬異常物。
場地中一共有六個移動目標。
其中四個胸口帶黃燈，模擬被陰氣影響的普通人，只能控制，不能使用致命攻擊。
另外兩個帶紅燈，代表具有攻擊性的異常目標，可以直接清除。
林野腰間掛著基礎封存盒，右手握著改裝後的震靈釘。
程放依次檢查幾人的裝備。
「通訊測試。」
「許眠正常。」
「唐梔正常。」
「秦照正常。」
「林野正常。」
程放抬手。
「進入。」
許眠腳下的影子貼著牆角滑了出去。
幾秒後，她低聲報告：
「前方二十米，兩個人形目標。」
「右側商鋪里還有一個，目前沒有移動。」
程放走在最前面。
唐梔和林野居中，許眠靠後，秦照負責斷後。
隊伍進入街道不到三十米，左側捲簾門突然被撞開。
一個胸口亮著黃燈的人形目標歪斜著撲了出來。
唐梔抬手。
牽絲纏住目標雙臂，將它拽向牆邊。
第二個黃燈目標緊跟著從右側衝出。
程放橫跨一步，用肩膀將它頂回商鋪門前。
「不要停，繼續推進。」
隊伍剛走到街道中段，頭頂的路燈突然全部熄滅。
許眠的影探先一步鑽入黑暗。
「正前方，紅色目標，速度很快。」
一道黑影貼著地面衝來。
距離五米。
「林野。」
程放只喊了他的名字。
林野已經抬起震靈釘。
他完成瞄準，開啟通路。
第一圈紋路亮起。
可右臂傳來牽引感時，他還是遲疑了半秒。
第一次失控後整條胳膊失去知覺的感覺，他記得太清楚。
就這半秒，黑影已經從五米衝到三米。
「開！」
程放厲聲喝道。
砰！
震盪擊中目標左肩，將它撞向牆壁。
角度偏了。
目標胸口的紅燈沒有熄滅，落地後立刻翻身，再次撲向隊伍中間。
唐梔只能放開剛控制住的黃燈目標，轉身甩出牽絲。
細線纏住黑影的腰，將它強行拽停。
幾乎同時，右側商鋪的玻璃突然炸開。
第二個紅燈目標撞破窗戶，沒有撲向他們，而是直接鑽進通往診所後門的小巷。
「後門！」
許眠立刻提醒。
秦照轉身抬手。
暗紅色火焰沿地面掠過，在目標前方炸開。
紅燈目標被逼得慢了一步，卻沒有停下，很快繞過火焰，繼續沖向診所。
此時唐梔正在控制第一個紅燈目標。
程放被重新撲來的兩個黃燈目標拖住。
林野的震靈釘剛完成一次釋放，短時間內無法再次啟動。
秦照只能獨自追進小巷。
幾秒後，診所里響起尖銳警報。
系統提示音隨即傳出：
「被困人員遭到攻擊。」
「任務失敗。」
訓練場內的燈光重新亮起。
所有移動目標同時停止。
林野低頭看著震靈釘，沒有說話。
剛才那一下確實命中了。
可他為了等一個自己覺得絕對安全的時機，讓第一個紅燈目標沖得太近。
唐梔被迫放棄原本控制的目標進行補位。
隊伍中間隨即出現空缺，第二個紅燈目標才有機會從側面繞向診所後門。
一個人的遲疑，最後亂掉的是整個隊形。
十分鐘後，五個人坐進復盤室。
屏幕上的錄像停在林野抬起震靈釘的那一刻。
黑影進入五米範圍時，他已經完成瞄準。
真正觸發，卻是在對方進入三米以後。
程放問：「為什麼等？」
林野沒有找藉口。
「怕再失控。」
「改裝後的震靈釘有三層限制。」
「我知道。」
「那你還在等什麼？」
林野沉默片刻。
道理他都懂。
可震靈釘真正開始抽取靈氣時，身體還是會下意識地想停一下，再確認一次。
「還沒適應。」他說。
程放點了點頭，沒有罵他。
「能用，不代表會用。」
他將錄像繼續往後放。
「你慢半秒，唐梔就得替你補位。」
「她一動，中間的控制就斷了。」
「第二個目標從側面繞到後門，秦照一個人攔不住。」
「現場不會只出一個問題。」
「你這裡慢一點，別人的麻煩就會多一點。」
林野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再來一次。」
程放問：「不怕了？」
「還是怕。」
林野握了握右手。
「總不能每次都等東西撲到臉上再開。」
半小時後，模擬訓練重新開始。
目標位置和行動路線全部隨機調整。
這一次，林野沒有想著證明自己。
程放讓他動，他就動。
沒有指令時，他便跟緊隊伍，不亂開通路。
進入診所前，一隻紅燈目標突然從天花板落下。
「上方！」
許眠剛開口，林野已經抬起右手。
建立通路。
第一圈紋路亮起。
砰！
震盪正中目標胸口。
訓練假人被撞回牆邊，落地後，胸口紅燈徹底熄滅。
林野右臂微微發麻。
僅此而已。
程放沒有停下。
「繼續推進。」
二組衝進診所。
唐梔用牽絲固定兩名被困人員，許眠確認後門安全，秦照燒斷模擬異常物與牆壁之間的陰氣連接。
林野打開封存盒。
程放在正面壓制最後一個移動目標。
三分鐘後，模擬異常物完成封存。
五個人帶著被困人員從後門撤出。
系統提示音響起：
「任務完成。」
街道里的燈重新亮起。
程放走到林野身邊，掃了一眼他腕上的監測數據。
「手怎麼樣？」
「有點麻。」
「還能抬起來嗎？」
林野舉起震靈釘。
「再來一下也行。」
「用不上就別硬用。」
程放收回目光。
「剛才那次，勉強合格。」
林野笑了一下。
「能從你嘴裡聽見合格，不容易。」
「前面還有勉強。」
「我自動過濾了。」
唐梔從旁邊經過。
「你這個心態挺好，特別容易滿足。」
「要求低，幸福感才高。」
秦照走在後面。
「所以槍法進步慢。」
林野轉頭看他。
「好好的氣氛，非得補這一刀？」
許眠抿了抿嘴，小聲道：
「剛才那一下挺準的。」
林野頓時舒坦了。
「還是許眠會說話。」
許眠又補了一句：
「再晚一點，就砸到我了。」
林野：「……」
唐梔笑得差點沒站穩。
訓練結束後，五個人回到休息區。
程放被韓序叫走了十幾分鐘。
再回來時，他手裡多了一份簡報。
唐梔正在重新固定右腕，抬頭看了一眼。
「有任務？」
「暫時還輪不到我們。」
程放把簡報放在桌上。
「黑槐嶺附近連續出現人員失蹤和動物異常。情報來源有問題，但事情基本屬實。」
秦照問：「風險等級？」
「還沒定。」
「韓序已經派了一支正式外勤組前往外圍，只負責確認情況，不進入山嶺深處。」
許眠問：「二組呢？」
「待命。」
程放看向幾個人。
「傳回結果以前，我們不進山。」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簡報上的衛星圖。
大片山嶺連在一起，樹冠遮住了地面，從照片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七處既然已經派出正式外勤組，就說明那裡絕不是幾起普通失蹤案那麼簡單。
程放把簡報收了起來。
「休息十分鐘。」
「下一輪增加斷聯和傷員撤離。」
唐梔動作一停。
「還來？」
「剛才只成功了一次。」
程放看向林野。
「成功一次，不算會了。」
林野嘆了口氣，重新拿起震靈釘。
這話聽著有點耳熟。
「行。」
「那就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