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組又練了三輪。
等程放終於喊停,已經快晚上十點。
接下來幾天,訓練量只增不減。
斷聯、傷員撤離、夜間搜索、複雜環境封存,項目一個接一個。
黑槐嶺的正式調查組已經抵達外圍,二組雖然暫時不在任務名單里,卻隨時可能被調過去。
第五天下午,程放難得提前結束訓練。
「明天休息。」
唐梔正在擦槍,聞言抬起頭。
「隊長,你再說一遍?」
「明天休息。」
「突然對我們這麼好,我心裡有點發毛。」
「自願加練也可以。」
唐梔立刻低下頭。
「那不用了,我膽子小,受不了這種驚喜。」
程放懶得搭理她,只交代道:
「通訊保持暢通,不准離開帝都。接到通知,一個小時內歸隊。」
林野將震靈釘交還封存組,在領用記錄上籤完字。
「黑槐嶺還沒出結果?」
「第一輪外圍調查沒結束。」
程放道:「沒通知,說明暫時不用我們。」
林野點點頭。
出了地下七層,他拿出手機給陸知夏發消息。
「明天休息,晚上陪我。」
陸知夏很快回過來。
「幾點?」
「六點半,我去接你。」
「不用,我下班直接過去。」
後面跟著一個餐廳地址。
林野看了一眼。
「你連地方都訂好了?」
「嗯。」
「這麼主動,我有點受寵若驚。」
「那你別來。」
「想得美。」
林野打字很快。
「女朋友主動約我,爬也得爬過去。」
陸知夏回了個句號。
林野看著那個句號,笑了一聲,把手機塞回口袋。
第二天,他一覺睡到中午。
最近訓練太密,整個人像被拆開重裝了一遍。醒來時肩背發酸,右臂也有些發沉。
傍晚六點二十,林野到了餐廳門口。
地方在舊城區,離陸知夏上班的地方不遠。
他等了不到兩分鐘,街對面便有人走過來。
林野抬頭,視線頓了一下。
陸知夏平時穿得簡單,大多是襯衫、長褲或者顏色素淨的裙子,頭髮也習慣束起來。
今天卻換了一條深酒紅色吊帶長裙。
外面只搭著一件薄薄的黑色短外套,肩頸和鎖骨露在外面。裙子很貼身,腰線收得漂亮,側面的開衩隨著她走動,偶爾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長發披散下來,發尾微卷。
臉上還化了淡妝。
妝不濃,只是眼尾深了一點,嘴唇多了一層柔和的紅,卻把原本偏冷的五官襯得明艷了不少。
陸知夏走到他面前。
林野還在看。
她抬了抬眉。
「認不出來了?」
「認得出來。」
林野的目光從她臉上落到裙子,又收回來。
「就是有點沒緩過來。」
「怎麼了?」
「我女朋友今天殺傷力有點超標。」
陸知夏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誇張。」
「真沒有。」
林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平時藏得挺好,今天突然放大招,多少有點不講武德。」
陸知夏耳根微微發紅,抬手把外套往中間攏。
林野抓住她的手。
「別擋。」
「你看夠了嗎?」
「暫時沒有。」
「那你站門口慢慢看,我先進去。」
她轉身要走。
林野笑著牽住她。
「錯了,進去邊吃邊看。」
「你還挺會安排。」
「主要是不浪費時間。」
兩人進了餐廳。
陸知夏訂的是靠窗的位置。
吃飯的時候,林野難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兩眼盤子,再看一眼對面。
次數多了,陸知夏終於放下水杯。
「林野。」
「嗯?」
「你能不能正常吃飯?」
「我一直很正常。」
「那你總看我幹什麼?」
林野理直氣壯。
「看自己女朋友也有問題?」
「以前沒見你這麼沒出息。」
「以前你也沒穿成這樣。」
陸知夏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力氣不重,更像提醒。
林野笑著低頭切牛排,老實了半分鐘,又問:
「今天怎麼突然換風格了?」
「偶爾穿一次不行?」
「當然行。」
他頓了一下。
「就是這身明顯不像臨時起意。」
陸知夏喝了口水。
「下午回家換的。」
林野手裡的餐刀停住。
「專門回去換的?」
「順路。」
「這個順路聽著有點勉強。」
「吃飯。」
「好。」
林野嘴上答應,臉上的笑卻壓不住。
吃到一半,他放在桌邊的手機震了一下。
林野下意識掃了一眼。
是普通工作通知,不是召回。
陸知夏注意到了。
「最近一直這麼忙?」
「還行。」
話出口,林野自己先停了一下。
陸知夏看著他。
「又是還行?」
林野老實改口。
「挺忙的。」
「可能隨時會出任務,所以手機不能關。」
「危險嗎?」
「現在還不確定。」
他沒有繼續解釋。
陸知夏也沒追問,只伸出手。
「右手給我。」
「幹什麼?」
「看看。」
林野把手遞過去。
他虎口處還有一小塊沒散盡的淤青,掌根也留著兩道細小傷口。
陸知夏用指腹碰了一下。
「這兩天弄的?」
「嗯。」
「怎麼弄的?」
「訓練器械抽取力量太快,手麻了一陣。」
「只有手麻?」
「還有點頭暈。」
「多久?」
「十幾分鐘。」
陸知夏抬眼看他。
林野趕緊補充:
「檢查過了,沒有傷到骨頭和神經,現在也基本恢復了。」
「用力還疼嗎?」
「有一點。」
陸知夏鬆開他的手。
「這不是能說清楚嗎?」
林野靠回椅背。
「主要是能說的東西不多。」
「我沒讓你告訴我任務內容。」
她語氣不重。
「疼不疼,難不難受,這些總不是機密。」
林野安靜了兩秒。
「不是。」
「那以後就說。」
「好。」
陸知夏看著他。
「別答應得這麼快。」
「這次記住了。」
吃完飯,兩人從餐廳出來。
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落在路燈下。
林野站在屋檐下叫車。
「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
林野抬起頭。
「嗯?」
陸知夏神色還算平靜,耳朵卻已經紅了。
「我跟家裡說了,今晚不回去。」
林野看了她幾秒。
「你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大。」
「哪裡大?」
「我正在消化。」
陸知夏從包里拿出一張房卡,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酒店就在馬路對面。
林野看了看房卡,又看了看她今天的裙子。
「你提前訂的?」
「下午訂的。」
「所以你今天……」
「林野。」
陸知夏打斷他。
「你再分析,我現在就退房。」
林野立刻拿過房卡。
「退什麼。」
「錢都花了,不能浪費。」
陸知夏抿了下嘴。
「你倒是會過日子。」
「優良品質。」
林野撐開傘,牽住她的手。
兩人穿過馬路。
傘下空間不大,肩膀貼在一起。陸知夏的裙擺偶爾擦過他的腿,誰也沒有再說話。
進了酒店大堂,林野才發現她訂的是頂層房間。
電梯門合上。
鏡子裡映出兩個人的身影。
陸知夏站在他旁邊,手還被他握著。
林野看了眼跳動的樓層數字。
「緊張嗎?」
「一點。」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陸知夏轉頭看他。
「你呢?」
「也有一點。」
「沒看出來。」
「裝得比較好。」
陸知夏輕輕捏了下他的手。
電梯到達頂層。
刷卡進門後,房間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大片落地窗外,雨水順著玻璃滑下來,城市的燈光被暈成模糊的一片。
林野關上門。
門鎖落下的聲音很輕。
陸知夏低頭脫鞋,動作明顯比剛才慢了些。
林野伸手扶住她的腰。
掌心貼上去,兩個人同時停了一下。
裙料很薄。
隔著那一層布,他能清楚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
「知夏。」
「嗯?」
林野沒有再說下去,低頭吻住她。
最初只是輕輕貼了一下。
陸知夏抬手搭住他的肩膀,沒有躲。
第二個吻便深了許多。
她今天塗的口紅被一點點吻淡,呼吸也漸漸亂起來。
林野的手扶在她腰後,慢慢收緊。
兩人的身體隔著衣料貼在一起。
陸知夏主動摟住他的後頸,將他拉得更近。
她身上的香味很淡。
靠近以後,更多的是發間和皮膚上的氣息。
林野的吻從她唇角移到耳邊。
陸知夏輕輕縮了一下。
「癢。」
「那換個地方。」
溫熱的唇落在她頸側。
陸知夏仰起頭,手指抓住他的襯衫。
黑色外套從肩頭滑落,被林野隨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少了遮擋,酒紅色裙子顯得越發貼身。
林野低頭看了片刻。
陸知夏臉上越來越熱。
「又看?」
「近距離衝擊更大。」
「你今晚話怎麼這麼多?」
「緊張的時候容易貧。」
陸知夏看了他兩秒,忽然伸手扯住他的衣領,把人拉了下來。
「那就別說了。」
林野笑了一聲,再次吻住她。
兩人從玄關一路走到窗邊。
陸知夏後腰抵在桌沿,林野一隻手撐在她身後,另一隻手沿著腰線緩緩下移。
裙擺被動作帶得向上滑了一點。
他的掌心落在裸露的皮膚上時,陸知夏呼吸一緊,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臂。
林野停下來。
「可以嗎?」
陸知夏沒有回答。
她只抬起手,開始解他的襯衫紐扣。
第一顆很順利。
第二顆解了兩次。
林野握住她的手。
「還是很緊張?」
「你不緊張?」
「緊張。」
林野低頭親了親她的手指。
「所以得問。」
陸知夏抬眼看他。
「房間是我訂的。」
「衣服也是我換的。」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頓了一下。
「夠清楚了嗎?」
林野看著她。
「夠了。」
陸知夏終於解開他的襯衫。
衣襟敞開後,那些新舊傷痕也露了出來。
她的手指落在他肩膀的一塊淤青上。
「這裡也是訓練傷?」
「嗯。」
「這邊呢?」
「也是。」
陸知夏皺起眉。
「到底還有多少?」
林野低頭吻她。
「明天再驗。」
「今晚先別看這個。」
她被他吻得說不出話,手指仍輕輕碰著那些傷,動作比剛才更溫柔。
林野的手繞到她背後,摸到裙子的拉鏈。
他沒有馬上拉開。
陸知夏看著他,主動轉過身。
拉鏈緩緩向下。
酒紅色的布料從肩頭鬆開,露出大片白皙光潔的背。
林野掌心貼上去時,她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下一秒,他從背後抱住她,低頭吻在肩上。
陸知夏閉了閉眼。
她平時總是冷靜,情緒也藏得深。
此刻頭髮亂了,眼尾紅了,呼吸一聲比一聲急,抓著他手臂的指尖也越來越用力。
裙子沿著腰線滑落。
陸知夏抬手擋了一下,最後卻只是抱緊了他。
林野低聲問:
「去床上?」
「嗯。」
他將她抱起來。
陸知夏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你慢點。」
「怕摔?」
「怕你手疼。」
林野動作停了一下。
「這時候還惦記這個?」
「閉嘴。」
「好。」
他將她放到床上,俯身吻住她。
酒紅色長裙落在床邊。
林野的襯衫很快也掉在旁邊,混在一起。
床頭燈被按暗。
房間裡只剩窗外透進來的微光。
真正越過最後一步以前,林野又停了一次。
「知夏。」
陸知夏睜開眼。
「確定嗎?」
她臉上還留著沒有散去的潮紅。
聽見這句話,陸知夏沉默了幾秒,伸手從床邊的包里拿出一個小紙袋,塞到他懷裡。
林野打開看了一眼。
又看向她。
「準備得挺齊。」
「你非得說出來?」
陸知夏拉過被子想蓋住自己。
林野笑著壓住被角,將她重新抱進懷裡。
「行。」
「不說了。」
他低頭吻她。
剩下的話全散在了交疊的呼吸里。
雨聲隔著玻璃傳進來。
房間裡偶爾響起衣料和床單摩擦的細響。
陸知夏最初還有些僵硬。
林野每次停下來,她都會伸手抱住他,像是在告訴他不用退開。
後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手指卻始終沒有鬆開。
那一晚,兩個人沒有說多少情話。
有些話已經被擁抱、親吻和緊貼在一起的體溫說完了。
後半夜,雨漸漸小了。
陸知夏側躺在林野懷裡,薄被蓋到肩頭。
長發散在枕頭上,眼尾還泛著一點紅。
林野從後面抱著她,手臂搭在腰間。
過了很久,陸知夏忽然問:
「你是不是快要出任務了?」
林野睜開眼。
「為什麼這麼問?」
「你最近訓練太密。」
「今天手機震一下,你都要看。」
林野沉默片刻。
「還沒定。」
「可能會去?」
「嗯。」
陸知夏沒有繼續問地點。
「什麼時候?」
「不知道。」
「能說的時候告訴我。」
「好。」
「不能說就別編。」
林野低頭看她。
「我什麼時候編過?」
陸知夏轉過身,和他面對面。
「你一說沒事,基本就是有事。」
林野想了想,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
陸知夏的手落在他肩膀的淤青旁邊。
「任務內容不能說,我理解。」
「但疼、害怕、難受,這些不是機密。」
「以後別一起藏了。」
林野看了她一會兒。
他握住那隻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
「好。」
「又答應這麼快。」
「這回真記住了。」
陸知夏往他懷裡靠近了一點。
「睡吧。」
第二天早上,林野被手機震動吵醒。
窗簾縫隙里已經透進晨光。
陸知夏還睡在旁邊,半張臉埋在枕頭裡,肩膀露在被子外面。
床邊散落著兩人的衣服。
酒紅色裙子壓著他的皮帶,昨晚打開的紙袋還放在柜子旁邊。
林野拿過手機。
消息來自程放。
「上午九點,三號會議室集合。」
「攜帶全部個人裝備。」
他臉上的睡意一下退了大半。
陸知夏也醒了。
「有事?」
「九點集合。」
「現在幾點?」
「七點四十二。」
陸知夏坐起來,用被子裹住自己。
下床時,她動作微微停了一下,眉頭也輕輕皺起。
林野立刻看過去。
「疼?」
陸知夏抓起枕頭砸在他臉上。
「你能不能別問?」
林野接住枕頭,忍著笑下床。
「我去給你倒水。」
陸知夏拿起手機。
屏幕上已經有陸母發來的消息,問她幾點回家。
林野一邊穿襯衫一邊問:
「家裡怎麼說?」
「昨晚已經說過了。」
「說和我在外面?」
「嗯。」
林野扣扣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阿姨沒問?」
「問了我幾點回來。」
陸知夏低頭回消息。
「沒問別的。」
「這麼開明?」
「她知道我們在談戀愛。」
陸知夏抬頭看他。
「你很希望她追問?」
「沒有。」
林野趕緊搖頭。
「我主要是怕下次見面,她直接拿掃帚等我。」
「那要看你表現。」
「壓力突然有點大。」
「你先擔心九點會不會遲到吧。」
林野看了眼時間。
酒店到七處有一段距離,但正常情況下來得及。
他穿好外套,走到床邊。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車。」
「你確定?」
「確定。」
陸知夏伸手替他翻好一側衣領。
「你先回去集合。」
林野握住她的手。
「昨晚……」
陸知夏抬眼看他。
「你敢說後悔試試。」
「我沒後悔。」
林野笑了笑。
「我是想說,很好。」
她耳朵又紅起來。
「知道了。」
「就這樣?」
「你還想聽什麼?」
「比如下次。」
陸知夏推了他一下。
「趕緊走。」
林野低頭親了親她。
「等我回來。」
陸知夏的手停在他胸口。
「記得發消息。」
「好。」
「別只發沒事。」
林野想了一下。
「那就發回來了。」
陸知夏點頭。
「這個可以。」
八點二十分,林野離開酒店。
雨已經停了,路面還留著一層濕意。
他坐進計程車,手機屏幕仍停在程放發來的集合通知上。
九點以前趕回去不成問題。
真正的問題是,黑槐嶺那邊究竟發現了什麼,才會突然要求他們攜帶全部個人裝備。
林野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道。
昨晚的溫度似乎還留在身上。
可他的思緒已經一點點回到即將開始的任務上。
黑槐嶺那邊,恐怕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