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七處外面時，八點五十二分。
林野付完車費，一路快走進門。
三號會議室在地下一層。
他推門進去時，二組其他人已經到了。程放坐在最前面，桌邊整齊放著五隻黑色裝備箱。
唐梔靠在椅子上打哈欠，看見林野，順手瞄了眼時間。
「八點五十二，踩點能力越來越強了。」
「提前八分鐘也算踩點？」
「主要是你今天氣色不錯。」
唐梔打量了他兩眼，視線落在他沒有整理好的衣領上，似乎想到了什麼。
林野拉開椅子坐下。
「少看兩眼，收費。」
「誰稀罕。」
唐梔笑了一聲，沒有繼續問。
許眠低頭檢查自己的通訊器，秦照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程放合上文件。
「人齊了，開會。」
會議室屏幕亮起。
第一張是黑槐嶺的衛星圖。
山嶺面積很大，周邊分布著幾個村鎮。外圍有一條廢棄公路，再往裡便只剩林業部門留下的土路和防火帶。
韓序帶著兩名情報人員走進會議室。
「先遣調查組昨天晚上完成了第一輪外圍勘查。」
他坐到主位，示意工作人員切換畫面。
屏幕上出現幾棵折斷的樹。
地面滿是血跡、動物腳印和拖拽痕跡。一截沾血的鋼絲網掛在灌木上，已經被咬得嚴重變形。
「這裡距離外圍公路四點三公里。」
韓序用雷射筆點了點照片。
「現場曾發生過大規模狼群活動，也有人為參與的痕跡。」
畫面繼續切換。
麻醉彈殼。
斷裂的繩索。
封靈材料的碎片。
還有幾處經過簡單掩埋的血跡。
「對方使用了專業裝備，行動結束後還清理過現場。」
唐梔問：「燭陰會？」
「目前不能確認。」
韓序道：「現場沒有留下能夠直接證明身份的東西。」
「從血跡分布看，對方至少有數人受傷，其中兩處出血量較大。沒有發現屍體，傷員應該已經被帶走。」
林野看著照片。
能在狼群襲擊後帶走傷員、裝備，還清理掉大部分痕跡，對方顯然不是臨時進山的普通人。
屏幕上出現一處被拆除的營地。
帳篷和設備已經全部帶走，只剩被壓倒的草木、幾處土坑，還有沒來得及處理乾淨的藥品包裝。
秦照問：「營地是什麼時候撤的？」
「不會超過三天。」
「他們還在山裡？」
「有可能。」
韓序切換到下一張照片。
一塊泛黃的獸骨被釘在老樹上。
獸骨約有一尺長，表面刻著許多深淺不一的紋路。乍看沒有規律，放大後卻能發現，這些刻痕被分成了幾組，中間留著相對固定的間隔。
「先遣組在營地西北方向發現了四塊類似獸骨。」
「材質不同，刻痕的排列方式卻很接近。」
唐梔盯著屏幕。
「陣紋？」
「研究組看過照片，不屬於七處記錄過的常見陣法和封印結構。」
韓序道：「獸骨本身沒有明顯靈氣波動，先遣組沒有移動，只在外圍設置了監測設備。」
屏幕一暗，會議室里響起一段錄音。
開始是風吹樹葉的聲音。
十幾秒後，裡面多了一陣低沉的喘息。
像是某種體形不小的野獸。
喘息持續片刻，雜音中隱約擠出幾個模糊音節。
「伏……」
「氣……」
「背……」
聲音很輕，每個字之間都隔著很長時間。
錄音很快結束。
許眠問：「附近有人？」
「先遣組檢查過，沒有發現其他人。」
韓序調出聲紋圖。
「這段人聲只在靠近獸骨時出現，離開十米後便無法採集。」
「技術組做過分離，結果不穩定。」
程放看向林野。
「懷疑是殘聲？」
「有這種可能。」
韓序也看向林野。
「所以需要你去現場確認。」
林野問：「四塊獸骨都有聲音？」
「目前只有兩塊錄到類似內容。」
「另外兩塊附近動物活動頻繁，監測人員沒有靠得太近。」
下一段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來自遠距離攝像設備。
一頭體形明顯超過正常範圍的野豬從樹林裡走出來。
它來到獸骨附近，沒有拱地覓食，也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原地伏下身體。
過了幾分鐘，它抬起頭，緩慢吸氣，又長長吐出。
動作重複了數次。
很快，它像察覺到什麼，突然轉頭看向攝像設備的方向，隨後鑽進樹林。
視頻到此結束。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唐梔問：「它在幹什麼？」
「暫時無法判斷。」
韓序沒有給出結論。
「可能只是在休息，也可能受到了獸骨或周圍環境的影響。」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黑槐嶺外圍的動物異化程度高於附近山林，行為也出現了變化。」
秦照問：「先遣組現在在哪兒？」
「已經退到外圍營地。」
韓序道：「山里還有另一支隊伍，繼續單獨深入風險太高。」
程放問：「我們的任務？」
屏幕上出現一份簡要任務說明。
「二組作為支援，與先遣組會合。」
「第一，確認獸骨內是否存在殘聲，儘量還原內容。」
「第二，調查動物異常與獸骨之間的關係。」
「第三，確認另一支隊伍的身份和行動範圍。」
韓序頓了頓。
「本次仍然只調查外圍。」
屏幕上的地圖被一條紅線切開。
那是位於黑槐嶺西北方向的舊防火帶。
「沒有總部命令，不得越過這條線。」
林野看著地圖。
先遣組發現獸骨的區域距離防火帶還有十多公里。
這次任務聽起來只是外圍調查，但能讓一支正式外勤組主動退回營地，事情顯然沒有資料上寫得那麼輕鬆。
程放沒有馬上表態。
「為什麼調二組全員？」
「林野的能力不能單獨行動。」
韓序道：「而且現場不只有殘聲，還有異化動物和未知人員。」
「二組近期的綜合訓練成績達標，具備進入外圍調查區的條件。」
「先遣組仍然負責整體行動，你們負責能力支援和機動補位。」
這個安排很合理。
林野的靈聽能提供信息，卻不是一個適合單獨進山的能力。
真遇到狼群，就是純粹的給它們加餐。
會議室側門打開。
周衡拿著林野最近一周的監測報告走了進來。
他沒有參與任務分析，只把報告放到程放面前。
「身體指標穩定。」
「護靈石片可以攜帶，震靈釘只能搭配限流握柄使用。」
「每次釋放後至少間隔十五分鐘。右臂持續麻木、胸悶，立即停用。」
程放翻了翻報告。
「黑槐嶺外圍靈氣濃度高於帝都，對他有沒有影響？」
「正常活動沒問題。」
周衡道：「但最好不要主動引靈。」
「周圍靈氣濃度越高，他引入的速度越快，出了問題來不及處理。」
林野問：「靈聽可以正常用？」
「可以。」
周衡看著他。
「別把靈聽和引靈混在一起。需要聽的時候只開能力，不要順便練功。」
「放心。」
林野道：「我現在還沒活夠。」
唐梔在旁邊笑了一聲。
「這話聽著可信度還挺高。」
周衡交代完便離開了會議室。
任務怎麼安排，不在他的職責範圍內。
程放看完報告，繼續詢問。
「外圍接應？」
「兩架高空無人機，一支醫療小隊。」
「進入山嶺後使用中繼設備，出現連續十分鐘失聯，外圍隊伍會立即啟動救援程序。」
「發現未知人員後呢？」
「先確認身份。」
韓序道：「對方不主動攻擊，我們不急著交火。」
「調查優先，不許為了追人脫離既定路線。」
程放點頭。
「二組接受任務。」
韓序將五份任務文件推到桌前。
「十二點出發。」
「預計傍晚抵達外圍營地。」
唐梔看了一眼時間。
「還剩三個小時。」
「吃飯，檢查裝備，處理個人事務。」
韓序說完便帶著情報人員離開。
五人各自打開裝備箱。
槍械、非致命武器、醫療包、封存器材和通訊設備都已經配齊。
林野的箱子裡多了兩個小型封存盒。
護靈石片放在左側。
改裝後的震靈釘放在右側。
林野把兩個盒子固定進背包，拿出手機。
陸知夏半個小時前發來一條消息。
「到了嗎？」
他靠在裝備桌邊回復。
「到了，臨時有任務，要出差幾天。」
消息很快回來。
「去哪裡？」
林野手指停了一下。
「不能說。」
這次他沒有再跟上一句「沒什麼事」。
陸知夏也沒有追問。
「什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
「回來以後告訴我。」
林野回道：
「好。」
他想了想，又發了一句。
「早上走得急，等我回來去找你。」
陸知夏隔了一會兒回覆：
「先平安回來。」
林野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兩秒。
「會的。」
他把手機調成任務模式，放進貼身口袋。
十一點五十分。
二組五個人登上七處的黑色越野車。
程放坐在副駕駛，許眠和唐梔坐在中間一排，林野與秦照坐在最後。
車輛駛出地下車庫。
正午的帝都車流密集，街邊餐館排著隊，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
秦照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問：
「緊張？」
「有一點。」
林野道：「你不緊張？」
「緊張也沒用。」
「你這心態挺適合買彩票。」
秦照沒有回答。
前排的唐梔回過頭。
「你們兩個能不能別剛出門就說喪氣話？」
程放頭也沒回。
「路上四個小時，都休息。」
「進山以後，不一定有時間睡覺。」
車裡很快安靜下來。
林野靠著座椅，閉上眼睛。
背包中的護靈石片和震靈釘隨著車身輕輕晃動。
他們這次進入黑槐嶺，是為了聽清幾塊獸骨里留下的聲音。
可視頻里那頭伏在樹下、反覆調整呼吸的野豬，始終留在他的腦海中。
動物吸收靈氣並不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它的動作太有規律。
像是在模仿什麼。
也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一遍又一遍教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