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已經停了，周圍的葉子都靜了，只有它還輕輕晃了兩下。
許眠沒有回頭。
「右後方，三十米左右。」
程放繼續往前走。
「能確定是什麼嗎？」
「不能。」
許眠盯著腳下不斷變化的樹影。
「沒有完整輪廓，但它一直跟著我們。」
如果是野獸，不會始終保持同樣的距離。
如果是人，對方的隱匿能力就有些麻煩了。
程放抬手做了個繼續前進的手勢。
「先別驚動。」
眾人保持原來的隊形，沿著來路往營地方向走。
沒人回頭，也沒人刻意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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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兩百多米，前方出現一道拐彎。幾棵倒下的枯樹橫在路邊，剛好擋住後方視線。
隊伍轉過彎後，程放立刻抬手。
唐梔和許眠一左一右鑽進林中。
程放則繞到一塊山石後面。
蔣岳和孟川沒有停，繼續沿著小路往前走。秦照和林野故意落後十幾米，像是一個檢查傷口，一個等著他。
整套動作沒用十秒。
後面的人只要跟得不緊，就看不見他們是怎麼散開的。
林野蹲下來，重新系了一遍護臂。
「還在嗎？」
通訊器里傳來許眠的聲音。
「在。」
「停了一下，又過來了。」
秦照站在旁邊，槍口朝下，目光看著前方。
林野低聲道：「他不覺得有問題？」
「覺得也得過來看。」
秦照道：「不然一路白跟了。」
林野覺得有道理。
他們剛剛和野豬群交過手，又有人受傷，隊伍在這裡短暫停留很正常。
對方只要還想弄清他們下一步去哪裡，就不可能離得太遠。
幾十秒後，右側林中傳來一聲很輕的摩擦。
像衣服蹭過樹皮。
林野餘光掃過去。
兩棵樹之間什麼也沒有。
可其中一棵樹的樹幹，顏色明顯比旁邊深了一塊。
那一塊從地面一直延伸到一米多高，紋路和樹皮幾乎一模一樣，只是上面沒有苔蘚。
許眠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爬了過去。
就在影子快碰到樹根時，那塊「樹皮」突然動了。
一道人影從樹旁竄出。
他身上的衣服原本和樹幹一個顏色，離開樹木後，表面迅速變成灰綠，和周圍灌木混在一起。
「站住！」
程放從山石後衝出。
那人沒有回頭，轉身便往右側跑。
許眠腳下的影子先一步追上去，纏住了他的腳踝。
男人身體一歪，單手撐地翻了一圈。
一枚黑色圓筒從袖口滑落。
「閃光！」
程放剛出聲，刺眼的白光已經炸開。
林野立刻低頭閉眼。
耳邊緊跟著傳來一聲悶響，灰色煙霧迅速鋪開。
煙裡帶著一股辛辣味。
林野拉起面罩，向後退了兩步。
前方響起短刀划過金屬的聲音。
唐梔的牽絲已經纏住了男人左臂。
「抓住了！」
她猛地收緊。
煙霧裡的人影停了一下。
下一秒，半截袖子被扔了出來。
男人用短刀割開外層衣物，直接從袖口掙脫。
「往坡下跑了！」
許眠的影子雖然被閃光打亂了一瞬，很快又重新追了上去。
男人衝出煙霧，右手握著一把沒有反光的短刀，左臂只剩貼身的黑色內襯。
程放從側面攔住去路。
青黑色覆蓋右臂，一拳砸向對方肩膀。
男人沒有硬接。
他側身避開拳頭，短刀貼著程放護臂划過，借力向後退出兩步。
唐梔再次甩出牽絲。
男人像是提前看見了，抬腳踩住一截枯枝，將身體強行擰向另一側。
牽絲擦過他的腰側，只勾住了背包上的扣環。
唐梔收緊手指。
男人反手一按。
咔噠。
整個背包從肩帶上脫落，被牽絲直接扯了過去。
他本人則沖向前方斜坡。
孟川已經從小路另一側繞了回來。
看見男人出現，他抬起發射器。
砰！
一枚束縛網彈在半空展開。
男人低頭翻滾，身體從網邊擦了過去，右腿還是被纏住了一圈。
他沒有停下來解網，短刀向下一划，割開繩索繼續往坡下沖。
「林野！」
程放喊了一聲。
兩人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五米左右。
林野抬起震靈釘。
體內靈氣迅速灌入釘身。
第一圈紋路亮起。
砰！
震盪撞上男人後腰。
男人被掀得向前撲倒，肩膀重重撞在樹根上。
不等眾人靠近，他便從腰間扯出一根細鋼索，扣住斜坡下方的樹幹，直接翻了下去。
鋼索快速放長。
唐梔追到坡邊，剛要放出牽絲，秦照忽然拉住她。
「腳下有線。」
落葉下面，藏著幾根極細的透明絲線。
其中一根已經被逃走的男人故意扯斷。
線的另一端連著兩側樹後的鋼釘。
只要有人繼續往下追，鋼釘就會從兩邊彈出來，正好打向胸口和腹部。
唐梔盯著那幾根線看了兩秒。
「他什麼時候布的？」
「跟蹤我們之前。」
程放蹲下檢查了一眼。
「這條坡是他提前選好的撤離路線。」
蔣岳和孟川趕了回來。
孟川朝坡下看了一眼。
「還追嗎？」
「不追。」
程放站起身。
「他熟悉地形，下面還有沒有機關不清楚。」
「我們的人沒有重傷，沒必要拿命換一個俘虜。」
林野收起震靈釘，右臂已經開始發麻。
程放看了眼他腕上的監測器。
「十五分鐘內禁用。」
「知道。」
許眠從另一側走回來。
她眼睛被閃光刺激得有些發紅，臉上沒什麼表情。
唐梔把半截袖子遞過去。
「沒傷到吧？」
許眠搖頭。
「沒有。」
她低頭看向那塊布料。
外層衣料離開男人後，顏色還在緩慢變化。先從樹皮一樣的深褐色變成灰綠，最後停在不起眼的暗灰色。
秦照伸手捏了一下。
「衣服也經過處理。」
「應該能放大他的隱匿能力。」
程放把布料裝進證物袋。
唐梔又將扯下來的背包放到地上。
「這個呢？」
「先掃描。」
蔣岳拿出檢測儀，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背包沒有靈氣反應，也沒有發現爆炸裝置。
他戴上手套，打開外層。
裡面的東西不多。
兩枚用過一枚的煙霧筒。
備用鋼索。
一支裝著淡黃色液體的獸用麻醉針。
幾塊壓縮食品。
還有一張摺疊起來的手繪地圖。
唐梔看著那張圖。
「跑命的時候還能把地圖落下，他挺大方。」
「不是落下的。」
秦照翻過背包肩帶。
快拆扣沒有損壞，是被人主動按開的。
這個背包從一開始就是可以隨時丟掉的。
蔣岳沒有急著展開地圖，先檢查了每一層夾袋，確認沒有其他機關，才把它鋪在石頭上。
圖畫得很簡單。
幾條山路，一條溪流，還有一段貼著岩壁的密林。
其中一個位置用紅筆畫了個圈。
距離他們現在不到三公里，沒有越過舊防火帶，卻不在先遣組已經確認的三處獸骨附近。
孟川看了一眼。
「故意留給我們的？」
「八成是。」
程放沒有碰地圖。
「他知道我們發現了獸骨，也知道我們在查這些動物。」
「這個紅圈，明顯是想讓我們過去。」
唐梔蹲在旁邊。
「能不能畫個假位置，等我們鑽進去再埋一圈雷？」
蔣岳道：「有可能。」
「也可能那裡真有東西，只是東西旁邊有陷阱。」
背包外側還掛著一枚小型金屬扣。
扣件背面有一圈很淺的鑄造紋。
程放看過之後，神色微沉。
七處以前繳獲過幾批燭陰會的行動裝備，其中一些封存扣和攀爬件上，就有相似的紋路。
但只憑這一件東西，還不能直接下結論。
對方既然故意留下背包，也可能故意留下身份指向。
「東西全部帶回去。」
程放收起地圖。
「這裡不安全，先回營地再查。」
蔣岳點頭。
眾人沒有在原地久留。
返程途中，許眠一直走在隊伍後側。
唐梔看了她兩次。
「還難受？」
「眼睛有點酸。」
「回去讓醫療組看看，別硬扛。」
許眠嗯了一聲。
林野走在旁邊，問道：「剛才那個人是怎麼藏住影子的？」
「沒完全藏住。」
許眠低頭看著腳下。
「他不動的時候，影子會和樹影重疊。」
「但一準備發力，影子就會先收緊。」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才知道他要跑。」
程放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條記進報告。」
對付隱匿型異能者，這種細節比記住對方長什麼樣更有用。
一個多小時後，隊伍回到營地。
中繼車的主線路已經修復。
蔣岳將背包和半截衣袖送進情報帳篷，程放則把情況完整上報。
技術人員很快給出初步結果。
金屬扣的材質和鑄造工藝，與七處過去繳獲的燭陰會裝備高度相似。
只能證明背包和燭陰會有關。
至於跟蹤者本人是不是燭陰會成員，還需要更多證據。
紅圈位置也被重新輸入無人機系統。
第一架無人機從高空掠過時，樹冠太密，什麼都沒看見。
第二架換成低空路線，從側面繞過岩壁。
畫面傳回來的那一刻，帳篷里安靜了下來。
岩壁下方有一塊被樹木包圍的空地。
幾根灰白色獸骨釘在石壁上。
空地中間，伏著一頭野豬。
旁邊的樹枝上蹲著三隻獼猴。
更遠處，還有一隻山貓貼著岩石趴下。
幾種本該互相警惕的動物，此刻卻沒有爭鬥。
它們全都朝著岩壁。
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