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長清話音剛落,袖口裡便飛出三道灰影。
沒有提醒,也沒有試探。
骨片直奔林野。
「小心!」
蔣岳一把拽住林野,將他拖到履帶偵查車後面。
兩枚骨片打在車身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剩下那枚貼著林野肩膀掠過,釘進後方樹幹,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
另一邊,江照夜已經掄起黑色短棍,沖向程放。
程放的鐵骨迅速覆蓋雙臂。
短棍砸下,他抬臂硬擋。
砰!
腳下碎石四散飛開。
程放身體晃了一下,右拳緊跟著轟向江照夜胸口。
江照夜沒有硬接,短棍往下一壓,借力側身,棍尾掃向程放膝側。
兩人剛一碰面便打進空地中央,拳棍貼得極近,誰都沒有給對方拉開距離的機會。
「孟川,壓住裂隙!」
「許眠右側!」
程放擋下第二棍,迅速下令。
孟川已經半跪在岩石後方,步槍頂緊肩膀。
砰砰砰!
連續幾個短點射壓向裂隙口。
剛從裡面散開的兩名燭陰會成員立刻尋找掩體,其中一人動作慢了半步,肩頭炸開一團血花,整個人跌回石縫邊緣。
許眠的影子則貼著地面向右側鋪開。
昨天跟蹤他們的隱匿型異能者剛貼近岩壁,腳下的影子便被許眠咬住。
他身上的顏色變得和石壁幾乎一樣,可影子的輪廓藏不住。
許眠沒有急著開槍,一直逼著他遠離林野。
燭陰會另一名成員扯開腰間的黑皮袋。
大片黑蟲從袋中湧出,順著石縫爬向七處眾人。
蟲子只有指甲蓋大小,甲殼發亮,爬動時發出密密麻麻的沙沙聲。
秦照抬起右手。
燼火貼著地面掃過,最前面的黑蟲瞬間蜷成一團。
後面的蟲群迅速分開,試圖從履帶車兩側繞行。
「它們奔著線路接口去的!」
蔣岳抬槍打碎一塊地面,將蟲群逼離車底。
秦照的第二道火焰從另一側包過來。
兩股燼火合攏,黑蟲成片燒焦,空氣里立刻多了一股難聞的焦味。
操控蟲群的男人身體一抖,臉色白了幾分,手裡的皮袋也冒起煙來。
他立刻切斷和剩餘蟲群的聯繫,向後退進裂隙。
林野靠在履帶車後方,將裝著現場記錄的硬殼數據盒塞進戰術背心。
護靈石片還沒有恢復。
震靈釘能用,但只能用一次。
現在雙方已經混在一起,他不敢隨便激發。
唐梔站在車身左側,牽絲繞過幾棵樹,封住賴長清靠近林野的路線。
賴長清抬手甩出幾枚骨片。
骨片沒有射向人,而是打在牽絲借力的位置。
其中一枚擦過細線。
透明牽絲迅速泛白,變得又硬又脆。
唐梔用力一收,那根線當場崩斷。
「還能壞人裝備?」
她低聲罵了一句,立刻放棄原來的借力點。
賴長清已經藉機向前走了幾步。
他左手托著一面巴掌大的青銅鏡,右手不斷放出骨片。孟川幾次想將槍口轉向他,子彈卻都被鏡面前那層看不見的屏障擋開。
第一顆子彈偏進岩壁。
第二顆直接彈向側面樹木。
孟川立刻停火。
這種情況下繼續打,反彈的子彈反而可能傷到自己人。
賴長清顯然算準了這一點。
他頂著青銅鏡往前壓,目標始終是履帶車後的林野。
唐梔重新放出牽絲。
兩根線一前一後繃緊,攔住他的去路。
賴長清手指一彈。
骨片剛要飛出,秦照的燼火突然從側面掃來。
賴長清抬鏡擋住火焰。
鏡面前方泛起一圈水紋般的波動,燼火沒能落到他身上,卻逼得他停了一步。
「秦照,管好蟲子!」
程放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被燒散的黑蟲並沒有全死。
還有一小部分已經爬上了履帶車外殼,正往設備縫隙里鑽。
秦照只能回身處理。
就在這片刻空隙里,賴長清手中的骨片再次飛出。
唐梔抬手收線,將第一枚帶偏。
第二枚擦過她的右側護臂,撞得整條胳膊一麻。
第三枚直奔林野大腿。
蔣岳從車後探身,抬起防護板擋了一下。
骨片擊穿外層複合材料,卡在板中。
衝擊力仍將蔣岳推得向後退了半步。
「林野,別露頭!」
「知道!」
林野嘴上答應,目光卻一直掃著戰場。
江照夜和程放已經從空地打到岩壁邊緣。
江照夜手裡的黑棍顯然也是一件靈器。
每次和鐵骨碰撞,棍身都會彎出極小的弧度,再將力量彈回去。
程放連續硬接幾次,右臂上的青黑色已經出現輕微波動。
江照夜也不好受。
他左側嘴角裂開,胸口挨了程放一拳,呼吸明顯比剛才急。
唐梔瞅准機會,牽絲從江照夜身後繞過,纏住黑棍中段。
她沒有硬拽,而是在程放出拳的瞬間猛地往側面一帶。
江照夜的格擋慢了半拍。
程放一拳砸中他下巴。
江照夜踉蹌後退,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還沒站穩,程放已經追了上來。
與此同時,右側突然響起槍聲。
許眠開槍了。
隱匿型異能者已經繞過兩塊岩石,距離履帶車不到十米。
他身上的顏色隨著環境不斷變化,肉眼很難鎖定,可每次準備衝刺,腳下的影子都會先縮緊。
許眠第一槍擊中他藏身的石塊。
第二槍擦過他的左肩。
男人吃痛,擬態頓時亂了,一半身體還像岩石,另一半已經變成了樹葉的灰綠。
唐梔分出一根牽絲,繞住他的腳踝。
男人反手揮刀,沒去砍看不清的細線,而是直接割斷自己褲腿外層的固定帶,身體從束縛里掙了出去。
他還想繼續靠近林野,許眠已經換了位置。
下一顆子彈打進他腳邊。
再往前一步,槍口就會抬高。
男人看了許眠一眼,放棄突進,貼著岩壁退向裂隙。
戰局短時間內僵住了。
七處護著林野和記錄,沒有能力將燭陰會全部留下。
燭陰會被孟川的火力壓著,也很難衝過履帶車和唐梔的牽絲。
誰先露出破綻,誰就會死人。
林野忽然注意到裂隙邊緣還有一個人沒怎麼動。
那人身材瘦高,右手始終貼著岩壁。
指縫之間夾著一根細長的灰白骨錐。
骨錐正一點點沒入石頭。
沒有碎屑掉下來。
更像是融進了整塊岩壁。
林野順著那人的視線看過去。
孟川藏身的岩石和後方岩壁連在一起,底部沒有明顯斷層。
「孟川,離開那塊石頭!」
林野剛喊出口,瘦高男人猛地收緊五指。
岩石內部傳出一串沉悶的開裂聲。
孟川沒有猶豫,抱槍向左側翻滾。
一截骨錐從他原來靠著的位置刺出,擦著戰術背心掠過。
沒中。
孟川剛撐起身體,地面下方再次傳來異響。
瘦高男人的左手也按在了岩壁上。
「鄭魁,右邊!」
江照夜突然喝了一聲。
第二根骨錐從孟川側後方鑽出。
孟川已經在移動,仍被刺中腋下。
骨錐斜著穿進胸腔,從背後頂破作戰服,卻沒有完全穿出。
他身體猛地一僵,手裡的槍掉在地上。
「孟川!」
蔣岳立刻沖了過去。
鄭魁雙手還貼在岩壁上,控制骨錐繼續向里生長。
秦照距離更近。
他看見岩石表面浮出一道極細的灰白紋路,從骨錐一路延伸到鄭魁掌下。
燼火落在那道紋路上。
火焰沒有燒石頭,而是順著嵌在岩層里的骨質一路竄了過去。
鄭魁臉色驟變,立刻抬手。
岩壁里的骨錐卻沒能及時斷開。
燼火已經燒到他的右掌。
皮膚下迅速浮出一道暗紅色火線,順著手腕向上蔓延。
鄭魁抽出短刀,斬向貼在岩壁上的骨錐根部。
林野終於等到了清晰的射擊路線。
前方沒有自己人。
距離不到六米。
他抬起震靈釘。
體內游離靈氣迅速灌入釘身,第一圈紋路亮起。
砰!
震盪沒有對準賴長清,而是正中鄭魁按住岩壁的右肩。
鄭魁身體一歪,短刀落空,後背重重撞上石壁。
嵌在岩層里的骨質連接瞬間失控。
秦照的燼火順勢竄進他胸口。
鄭魁張開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幾秒後,他順著岩壁滑坐下去,胸前衣服已經焦黑一片。
再也沒動。
賴長清轉頭看了一眼。
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另一邊,蔣岳已經跪在孟川身旁。
他不敢拔出骨錐,只能剪開作戰服,將止血敷料和凝血劑壓在傷口周圍。
可血還在從孟川嘴裡不斷往外涌。
骨錐斜著穿過胸腔,傷到了裡面的大血管。
這種傷,不是壓住外面就能止住的。
蔣岳打開緊急通訊。
「營地,準備醫療接應!」
「我們有一名胸部貫穿傷員,申請立即撤回!」
孟川胸前的監測器叫得越來越急。
他看著蔣岳,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話。
呼吸很快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氣。
蔣岳仍按著傷口。
「撐住。」
「車就在旁邊,馬上走。」
孟川的視線慢慢散開。
監測器上的數字迅速下降。
最後歸零。
蔣岳的手停在他胸口。
空地另一邊,戰鬥沒有停。
江照夜看見鄭魁倒下,手中的黑棍突然亮起暗紋,一棍將程放逼退。
賴長清腳邊幾塊破碎獸骨緩緩浮了起來。
唐梔的牽絲也全部繃緊。
雙方已經各死一個人。
再打下去,不可能有人留手。
就在這時,被束縛網困住的野豬突然瘋狂掙紮起來。
它鼻腔里發出一聲接一聲的尖叫,四肢蹬得地面泥土亂飛。
樹冠上也傳來獼猴急促的叫聲。
不是剛才逃走的三隻。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數量更多。
許眠迅速轉頭。
「林子裡有動物靠近。」
「左邊三隻,右邊也有。」
「後面還有狼。」
話音剛落,一頭異化野豬撞開北側灌木,緊跟著又衝出來一頭。
樹上石塊接連落下。
幾隻獼猴在枝頭快速移動,抓起能拿到的東西往空地里砸。
更遠處,一雙雙狼眼出現在樹林邊緣。
它們沒有隻盯著七處。
燭陰會也在攻擊範圍里。
槍聲、血腥味和靈氣波動,已經把附近活動的變異獸全引了過來。
程放一拳逼開江照夜,迅速退到孟川身旁。
「上車!」
「蔣岳帶孟川,唐梔封左邊,許眠開路!」
履帶偵查車只有半人高,載不下活人,卻能運送傷員和設備。
蔣岳和林野合力將孟川抬上車體,用固定帶鎖住。
秦照在側面放出一條火線,逼退衝來的野豬。
唐梔的牽絲纏住兩根樹幹,拖倒一片灌木,暫時堵住左側通路。
燭陰會也開始後撤。
一名手持短弩的成員衝到岩壁前,拔下了一塊刻痕最密的肋骨。
唐梔發現時已經來不及阻攔。
江照夜護著那人退向裂隙。
賴長清最後看了林野一眼,沒有繼續追。
狼群已經從側面逼近,再留在空地上,誰都走不了。
七處沿來路向東側樹林撤離。
燭陰會則退回岩壁裂隙。
雙方隔著不斷湧入的變異獸,各自帶走了一具屍體和手中的東西。
林野跟在履帶車旁,右臂已經麻得幾乎抬不起來。
身後不斷傳來野豬撞擊岩石和槍械射擊的聲音。
剛衝出空地,黑槐嶺深處忽然響起一聲低沉的熊吼。
聲音隔得很遠。
林中的變異獸卻像是認得這個聲音。
狼群先停了一下。
樹上的獼猴也突然收聲,紛紛轉頭看向山嶺深處。
那兩頭正在衝撞的野豬明顯變得焦躁,動作卻慢了下來。
只有一瞬。
可這一瞬,已經足夠七處拉開距離。
程放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停步。
「繼續撤!」
隊伍迅速鑽進密林。
履帶車載著孟川的屍體,碾過濕滑的落葉。
林野沒有再回頭。
可那聲熊吼一直壓在山林上方。
比狼群更強的東西,已經知道他們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