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地後,孟川被送進了冷藏車。
蔣岳站在車門外,等工作人員拉上黑色隔簾,才轉身往情報帳篷走。
趙誠的血跡還沒洗乾淨,冷藏車裡又多了一個人。
營地里沒人說話,連搬運設備的動作都輕了許多。
二組沒有休息。
傷口處理完,所有人直接進了會議帳篷。
林野右臂還在發麻,震靈釘已經被醫療組暫時收走。後背撞過樹幹的位置也腫了起來,一坐下便隱隱作痛。
程放看了他一眼。
「撐不住就站著。」
「站著更疼。」
「那就少亂動。」
林野老實坐好。
蔣岳把岩壁現場的照片、檢測結果和殘聲記錄全部投到屏幕上。
韓序和周衡通過遠程線路接入。
屏幕中央,是七塊形狀不同的獸骨。
獸骨本身沒有能力,靈氣殘留也很弱。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上面的刻痕。
野豬對應的骨頭,路線從腹部向肩背延伸。
狼的路線貼著脊骨。
山貓和獼猴的刻痕更加零碎,明顯適應的是另一種身體結構。
周衡把幾張照片並排放大。
「這些不是陣紋。」
「也不是用來聚集靈氣的符號。」
唐梔問:「真是給動物看的圖?」
「更像提示。」
周衡說道:「教會以後,讓它們靠這些刻痕回憶靈氣怎麼走。」
「和人練動作時看分解圖差不多。」
林野補充道:「老槐樹和岩壁附近,留下的是同一個聲音。」
「它不只會重複口訣。」
「野豬呼吸錯了,它會糾正。學會以後,它也能認出來。」
周衡看向他。
「你確定它記得那頭野豬?」
「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林野想了想。
「但那句話明顯是在評價已經練過一段時間的對象,不像提前留下的固定內容。」
蔣岳調出被帶回營地的異化野豬數據。
野豬麻醉醒來以後,已經在束縛架上重複過多次固定呼吸。
每一次,體內靈氣都會沿著相似路線移動。
這種運行很粗淺,也無法形成完整循環。
但它確實學會了。
秦照說道:「普通靈器不會教東西。」
「更不會因材施教。」周衡接過話,「同一個聲音,能分辨狼、野豬、獼猴、熊和人,還知道獸類的方法不能直接給人使用。」
帳篷里安靜了下來。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唐梔先開口。
「器靈型?」
「至少包含器靈型特徵。」
周衡沒有把結論說死。
「黑槐嶺靈氣濃度也明顯高於周邊,越往山嶺深處越高。外圍這些修煉點的靈氣雖然不算誇張,卻一直很穩定。」
程放抬起眼。
「還有聚靈型。」
「對。」
周衡將黑槐嶺目前採集到的靈氣數據放到屏幕上。
幾個異常點分散在不同區域。
它們不像獨立靈源,更像從山嶺深處延伸出來的支流。
「核心靈器很可能同時具備聚靈型和器靈型特徵。」
「它把靈氣聚在山裡,再利用自己保存的知識,教這些動物怎麼吸收和使用。」
蔣岳皺眉。
「它為什麼要教野獸?」
「暫時不知道。」
周衡道:「可能是在篩選,也可能只是受困以後,用這種方式影響周圍環境。」
「但有一件事基本可以排除。」
「它不是靠某種能力,直接控制整座山的動物。」
昨晚的狼群會襲擊營地,也會臨時利用野豬群阻擋追蹤。
狼群有自己的判斷。
今天岩壁前的動物同樣如此。
七處後退,它們便停止攻擊。靠近獸骨,才會主動防守。
這些都不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牽著。
程放看著屏幕上的刻痕。
「真正關鍵的不是御獸。」
周衡點頭。
「是它掌握的東西。」
他把林野聽見的幾句話單獨列了出來。
狼走脊背。
熊先沉腹下。
人引氣,先尋經路。
獸法不可照搬。
幾句話都不完整。
但放在一起,意思已經不一樣了。
它不是只會教一種動物,也不是恰好保存了一篇殘缺口訣。
它知道不同身體該怎麼引靈,知道靈氣進入身體後該往哪裡走,還知道錯誤使用會產生什麼後果。
這背後必然有一套成體系的知識。
韓序終於開口。
「完整度能判斷嗎?」
周衡沉默片刻。
「不能判斷它保存了多少高層內容。」
「但基礎部分大概率是完整的。」
「呼吸、引靈、運行、肉身強化,甚至可能包括收束和循環。」
林野下意識看向屏幕。
循環。
正是七處目前最缺的東西。
《基礎引靈法》只能讓靈氣進入身體,卻沒有解決靈氣如何穩定運轉。
他之前體內出現異常響聲,就是因為靈氣進得太快,又沒有出口。
如果那件靈器真的保存著完整的基礎傳承,七處現在很多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這已經不是一件普通靈器。
而是能把整個修煉體系向前推進一大截的東西。
韓序沒有再問。
「黑槐嶺任務等級上調。」
「外圍封鎖範圍擴大,增援隊伍攜帶大型封存設備進山。」
「燭陰會帶走的經骨和資料,儘可能追回。」
「核心靈器不能落到他們手裡。」
蔣岳問:「失蹤人員搜索呢?」
「繼續。」
韓序道:「但不能再讓小隊分散行動。」
「從現在開始,所有搜索路線都必須同時兼顧核心區域偵查。」
程放點頭。
「明白。」
會議結束後,蔣岳留在帳篷里沒走。
孟川的步槍已經卸掉彈匣,放在桌角。
他伸手拿起來,檢查了一遍槍機。
「增援到了以後,我繼續進山。」
程放道:「手上的傷先處理。」
「擦破點皮。」
「那也處理。」
蔣岳看了他一眼,沒有爭,拿著槍出去了。
同一時間,黑槐嶺另一側。
一處廢棄採石洞內,燭陰會也在整理這次行動的收穫。
鄭魁的屍體已經擦去臉上的血,蓋上了外套。
江照夜坐在洞口,正在重新包紮胸口的傷。
蜥影左肩中彈,剛取出彈頭,臉色還有些發白。
賴長清坐在一塊平整石台前。
兩塊經骨擺在他面前。
一塊取自外圍,刻痕簡單。
另一塊來自岩壁,線路明顯更加複雜。
他沒有急著往裡面灌靈氣,而是先將兩塊骨頭轉了幾個方向,仔細比較刻痕的起點和轉折。
過了片刻,才開口問道:
「七處的人在岩壁前停了多久?」
蜥影回答:「接近二十分鐘。」
「那個叫林野的,一直站在獸骨旁邊?」
「是。」
「他開口以後,七處的人才開始記錄。」
賴長清嗯了一聲。
「他們也看出來了。」
江照夜問:「看出什麼?」
賴長清拿起第一塊經骨。
「這一塊記錄的是起勢,只有呼吸和第一段靈氣運行。」
他又拿起第二塊。
「這一塊有轉折,也有後續調整。」
「不是同一套方法。」
江照夜看向骨頭上的刻痕。
「一種動物一套?」
「至少按體形和經路分過。」
賴長清語氣平靜。
「能分狼、豬、獼猴,還單獨提到熊和人,這就不是偶然留下的幾篇殘法。」
他把經骨放回石台。
「教它們的東西有意識,也懂完整的修煉體系。」
「黑槐嶺的靈器,應該同時具備聚靈和器靈兩種特徵。」
江照夜沉默幾秒。
「完整傳承?」
「大概率。」
賴長清說道:「至於上面還有多少,要見到本體才知道。」
他從沒有因為一個猜測便失去分寸。
可越是這樣,江照夜越清楚這件事有多重要。
燭陰會不缺引靈法。
缺的是更多穩定、完整,又能適應不同體質的修煉路線。
若能得到這件靈器,得到的不只是幾篇功法。
還有一個真正懂得怎麼教人修煉的器靈。
賴長清接通了歸墟島的通訊。
過了一會兒,會長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小賴。」
「情況怎麼樣?」
「核心靈器尚未找到。」
賴長清將判斷和證據簡單說了一遍,沒有誇大,也沒有省略七處的發現。
通訊另一端安靜片刻。
「你有幾成把握?」
「至少七成。」
「足夠了。」
會長說道:「附近兩支小隊已經轉向黑槐嶺。」
「你負責統籌。」
「不要為了幾塊經骨繼續和七處消耗。」
「先找到真正的靈器。」
賴長清低聲應下。
「明白。」
「還有那個能聽見殘聲的年輕人。」
會長停頓了一下。
「有機會便帶回來。」
「沒有機會,不要影響主線。」
通訊結束。
賴長清收起設備,轉頭看向幾人。
「江照夜,傷口處理完以後帶兩個人走北線。」
「蜥影去盯七處增援,不要再靠太近。」
「其餘人跟我往深處查。」
江照夜問:「七處已經開始封山,要不要先打掉他們的營地?」
「不用。」
賴長清將兩塊經骨收入封存袋。
「他們越重視,越說明我們的方向沒錯。」
「讓他們查。」
「找到地方以後,我們再過去。」
洞外再次傳來一聲低沉獸吼。
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賴長清走到洞口,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山林深處,幾隻飛鳥突然衝出樹冠。
「先找那頭熊。」
他說。
「它能活到現在,還能讓附近的變異獸避開,應該不是只學會了幾次呼吸。」
與此同時,七處營地內的新一輪測繪也已經完成。
屏幕上,野豬、狼群、獼猴和山貓留下的活動路線,從幾個方向向山嶺深處匯聚。
在那裡,無人機看不清地面。
只能拍到大片生長異常茂密的樹冠。
程放站在地圖前,抬手點了點那片區域。
兩邊幾乎同時做出了決定。
誰先找到藏在黑槐嶺深處的器靈,誰就可能先拿到那套完整的修煉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