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還有人。
而且不少。
林野沒有立刻提醒所有人。
他先把靈聽往樹林深處壓。
腳步。
呼吸。
衣料摩擦。
還有金屬偶爾碰在一起的輕響。
至少十幾道。
都藏在那片古木後面。
有幾個人體內靈氣已經提起來了。
不是準備立刻動手。
更像是在防。
程放注意到他的神色。
「多少？」
「十個以上。」
「有埋伏？」
「暫時不像。」
林野盯著前面那個年輕男人。
「更像怕我們。」
程放沒再問。
誰也沒先往前。
那個年輕男人一身灰白長衣，頭髮束起，腰間掛劍。
看年紀不過二十七八。
可他盯著林野等人的眼神，明顯不像普通年輕人。
尤其是許眠背後的槍袋。
他看了很久。
最後才開口。
「山門之外……」
「如今是哪一家宗門掌天下？」
聲音不大。
說話的方式也帶著一點古意。
但還不至於讓人聽不懂。
程放向前半步。
「外面已經沒有你說的那種宗門天下了。」
年輕男人眉頭皺起。
「什麼意思？」
「過去很久了。」
「先說你們。」
程放沒有一次性解釋現代世界。
現在雙方連身份都沒確認。
說太多反而沒意義。
「這裡是什麼地方？」
男人沒回答。
反問：
「你們是何人？」
「七處。」
「七處？」
「外面的官方機構。」
這個詞他顯然更聽不懂。
程放換了個簡單說法。
「管危險的人和東西。」
男人看了看他們手裡的槍。
「官府？」
程放頓了一下。
「可以先這麼理解。」
林野差點笑。
這個翻譯雖然粗暴。
但確實有效。
男人眼裡的戒備明顯少了一點。
只是右手依舊沒離開劍柄。
「我叫周霄。」
「藏鋒山外門執事。」
林野心裡一動。
外門執事。
也就是說。
這地方確實是宗門。
而且眼前這個人還不是核心人物。
程放繼續問：
「樹林裡那些人呢？」
周霄眼神瞬間銳利。
林野馬上聽見樹後幾道靈氣加快。
「你能察覺他們？」
他看向林野。
林野沒否認。
「能。」
周霄第一次真正把注意力放到林野身上。
不是衣服。
不是槍。
是他的眼睛。
片刻後。
周霄鬆開劍柄。
「跟我來。」
他轉身往樹林裡走。
程放卻沒馬上動。
先回頭看技術人員。
「信號。」
技術員抬起檢測設備。
「入口定位正常。」
「通訊延遲零點八秒。」
「還能接受。」
「留信標。」
一枚銀灰色定位器被釘進石階旁。
綠燈亮起。
數據同步回外界。
退路還在。
程放這才抬手。
「走。」
隊伍保持戰鬥間距往前。
林野走進樹林。
剛才那些藏著的人終於露出來。
一共十七個。
男女都有。
最年輕的看起來十六七。
最老的也就四十來歲模樣。
有人拿劍。
有人背著藥簍一樣的東西。
還有一個女人懷裡抱著個七八歲的小孩。
這倒讓林野有點意外。
不是全員修士。
至少那個孩子身上，靈氣很弱。
這些人同樣在看他們。
有人盯防護服。
有人盯戰術背包。
最多的還是看槍。
一個少年盯著秦照胸前的彈匣看了半天。
嘴唇動了動。
被身邊人按住肩膀。
沒讓他問。
程放也沒停。
第一次接觸。
雙方都不熟。
問得太多沒用。
穿過樹林。
真正的山門終於露了出來。
外面從監控里看到的那塊殘破石碑，只能算外圍界標。
這裡才是真正入口。
兩側山壁高得驚人。
中間橫著兩扇青銅門。
每扇門至少十米高。
門上沒有繁複圖案。
只有一道又一道劍痕。
深的足有半掌。
淺的已經快被歲月磨平。
門頂三個古字。
林野不認識。
腰間萬靈經簡卻輕輕動了。
「藏鋒山。」
「宗門名？」
「山名。」
萬靈聲音很低。
「再往裡看看。」
它從進入這裡以後就明顯安靜。
林野能感覺出來。
這老東西不是害怕。
是在認。
兩千多年前的建築。
上古的字。
上古的陣。
這些東西對他們是未知。
對萬靈卻像一張被燒掉大半的舊地圖。
周霄走到青銅門前。
抬手按上一塊凹下去的石槽。
靈氣注入。
門上的劍痕一條接一條亮起微光。
轟——
青銅門緩緩向內打開。
門縫剛出現。
異變瞬間發生。
林野耳邊所有聲音像被人猛地往遠處拉了一下。
下一秒。
腳下一沉。
膝蓋差點直接彎下去。
程放一把扶住旁邊技術員。
許眠身體晃了一下，立刻重新站穩。
秦照皺眉。
「重力。」
設備警報緊跟著響起。
技術員看了一眼數據。
「門內重力高百分之十四。」
「不是短時波動。」
「穩定值。」
程放問：
「身體能適應？」
「普通人會明顯不舒服。」
「我們問題不大。」
話音剛落。
通訊頻道突然爆出一陣刺耳雜音。
滋啦——
外部聲音瞬間消失。
技術員臉色一變。
「總部通訊斷了。」
程放回頭。
「入口信標？」
「還在。」
「數據？」
「能傳，但很慢。」
「定位丟沒丟？」
「沒丟。」
程放點頭。
「繼續。」
通訊斷掉不是好消息。
但遠沒有到撤退程度。
至少退路還在。
周霄站在門內。
看著技術員手裡那塊不斷閃爍的設備。
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是什麼法器？」
技術員愣了一下。
林野順口回：
「不是法器。」
「那是什麼？」
「機器。」
周霄明顯沒聽懂。
林野也沒解釋。
以後這種東西夠他慢慢學。
一行人跨過青銅門。
眼前驟然開闊。
林野腳步停了一瞬。
門後根本不是一片普通宗門遺址。
而是一整座山谷。
石階從腳下一路向下。
兩側峰巒層疊。
古殿沿著山勢一座接一座鋪開。
遠處瀑布從山頂落下。
更深處還有大片雲霧。
一座橫跨山澗的石橋從雲里伸出來。
看不到盡頭。
從外面看。
懸山已經夠大。
可真正進來才發現。
內部空間遠比外部投影大得多。
技術員立刻開始記錄。
「空間尺度異常。」
「外部可見山體和內部實際面積不一致。」
「至少存在摺疊。」
程放看向周霄。
「這裡有多少人？」
周霄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順著石階往遠處看。
那些古殿雖然都在。
卻大部分黑著。
一座。
十座。
上百座。
整個山谷安靜得過分。
除了他們。
幾乎看不到人。
程放又問一遍。
「你們現在有多少人？」
周霄終於開口。
「醒過來的。」
「二十三。」
林野皺眉。
他剛才只聽見十七個。
也就是說還有人在別處。
「其他人呢？」
周霄抬頭。
目光越過山谷。
落向最遠處那座最高峰。
峰頂。
一座通體黑色的石殿壓在雲上。
「還沒有醒。」
「多少？」
「不知道。」
程放臉色微沉。
周霄繼續道：
「封山那一日，內門、長老、護山弟子都進了沉眠地。」
「我只是最早醒的一批。」
「山門重新接界以後，才把我們喚醒。」
林野聽到這裡。
終於明白為什麼剛才那個人會主動去碰接界碑。
他不是在邀請外面的人進來。
他是在救這座山。
如果空間連接繼續斷著。
裡面那些沉睡的人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林野腰間。
萬靈第一次主動開口。
「問他。」
「封山是哪一年。」
林野直接問了。
周霄報出一個完全陌生的年號。
萬靈卻驟然沒聲。
林野等了兩秒。
「怎麼？」
萬靈聲音明顯變了。
「比我寄身靈器……」
「還晚三百多年。」
林野眼神一凝。
也就是說。
藏鋒山封閉的時候。
萬靈早已經失去了肉身。
這是比它記憶更靠後的上古末期。
這裡的人。
可能真的知道很多萬靈不知道的事。
就在這時。
林野體內的靈聽突然自行震了一下。
不是周霄。
也不是樹林裡的那些人。
來自整座山。
嗡——
一股龐大到幾乎無法分辨的靈氣流動聲，從腳下鋪開。
山壁。
石階。
古殿。
樹木。
地下陣紋。
無數聲音同時進入靈聽。
林野臉色微變。
立刻收窄範圍。
可即便如此。
他還是聽見更深處傳來一聲低沉震動。
咚。
像心跳。
又像某個巨大的結構，終於重新轉了一圈。
程放看向他。
「怎麼了？」
林野沒有馬上回答。
他抬頭看著整個山谷。
「不只是山門。」
「整座山的靈氣線路都在重新接通。」
話音剛落。
遠處最高峰上。
那座從始至終都黑著的石殿。
忽然亮起一道燈火。
緊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一路向殿內延伸。
周霄臉色驟變。
第一次徹底失去鎮定。
「怎麼可能……」
林野看向他。
「那裡是什麼地方？」
周霄死死盯著峰頂。
喉結動了一下。
「劍冢。」
下一秒。
整個山谷。
劍鳴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