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鳴從四面八方響起。
不是一柄。
是成百上千柄。
聲音從山壁、古殿、雲海深處同時傳來，先亂，隨後竟慢慢匯成一道低沉長鳴。
嗡——
整座藏鋒山像被這一聲徹底叫醒。
許眠已經抬槍。
秦照手裡也亮起一簇暗紅火光。
程放盯著峰頂黑殿。
「會攻擊？」
周霄臉色很難看。
「不該。」
「劍冢只有宗門大陣重啟時才會應聲。」
「封山前，它已經死了。」
林野看向他。
「死了？」
「靈脈枯竭，陣法停轉。」
周霄頓了頓。
「那時候整座山，連一盞引靈燈都點不亮。」
可現在。
遠處一座座古殿正在恢復光亮。
山澗里的霧也開始流動。
就連腳下石階縫隙里，都有極淡的白氣緩緩滲出。
技術員看著檢測設備，忽然變了臉色。
「靈氣濃度又漲了。」
程放轉頭。
「多少？」
「入口區域是外界六倍。」
「這裡……」
他重新確認了一遍。
「十二倍。」
話音剛落。
數值再次上跳。
十三。
十四。
還沒停。
林野早就感覺到了。
體內小周天根本不需要他主動催動。
靈氣自己從呼吸、皮膚不斷滲進來。
沿著經脈走完一圈。
再走一圈。
速度越來越快。
在外界，他修煉時還需要刻意靜心，引氣入脈。
可站在這裡。
像有人把靈氣硬往身體裡塞。
林野下意識運起《藏息訣》。
經脈里的躁動才稍微穩住。
萬靈經簡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
「真他媽久違。」
林野低頭。
「感覺怎麼樣？」
「閉嘴。」
萬靈語氣很沖。
可沒過幾秒，它自己又開口。
「這才是靈氣。」
聲音低了很多。
「不是你們外面那點……薄得快聞不見的東西。」
林野沒接話。
萬靈也沒繼續懷舊。
它很快恢復正常。
「別只顧著吸。」
「這裡靈氣濃度正在恢復。」
「你們這些沒適應過高靈環境的，吸太快，經脈一樣會出問題。」
程放立刻讓技術員把提醒同步到所有人。
第一批探索隊開始主動壓低呼吸節奏。
林野倒還好。
井心靈髓洗過經脈。
小周天又穩定。
他的承受能力本來就比其他人高。
剛才短短几分鐘。
經脈甚至有種久旱之後被雨水浸透的舒暢。
這讓林野第一次真正明白。
為什麼上古修士和現代修士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是人天生更強。
是出生環境根本不同。
這裡隨便站一會兒。
都比外面很多所謂「靈氣節點」強。
要是在這種地方從小修到大……
差距當然大。
周霄也在觀察他們。
尤其是林野。
他顯然注意到了林野幾乎沒受靈壓影響。
「你修的什麼法？」
「自學的。」
周霄皺眉。
「自學？」
林野沒解釋。
現在不是交流功法的時候。
程放直接把話題拉回正事。
「這裡還能不能繼續往裡？」
周霄抬頭看向峰頂。
劍鳴已經慢慢停了。
「可以。」
「但內山別去。」
「為什麼？」
「醒得太快。」
周霄看著遠處。
「山門、引靈燈、聚靈陣，本來該一層一層恢復。」
「現在所有東西都在一起醒。」
「我不知道裡面會出什麼問題。」
這句話比直接說「危險」更有用。
程放馬上修改路線。
不去峰頂。
先沿外圍確認地形。
建立第二組定位點。
同時查明這二十三名甦醒者的活動區域。
隊伍重新出發。
周霄帶路。
越往山里走，現代世界留下的痕跡越少。
沒有公路。
沒有水泥。
石階貼著山勢盤旋。
兩側古木高得驚人。
很多樹至少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
樹冠把天空切成一塊一塊。
風從山谷深處吹來。
帶著水氣和一種很淡的草木清香。
林野走了幾十米。
突然停住。
風裡有東西。
他伸手。
一片淺紫色葉子落進掌心。
不是紫玉草。
只是普通樹葉。
可葉片上竟然有很淡的靈氣。
萬靈掃了一眼。
「紫紋槭。」
「有用？」
「燒火都嫌煙大。」
林野把葉子扔了。
萬靈又補一句。
「以前。」
林野腳步一頓。
又把葉子撿回來。
後面的技術員默默拿出採樣袋。
萬靈：「……」
沒人笑。
這就是現在最現實的問題。
上古時代沒人在乎的東西。
放到外面，都可能有研究價值。
再走幾百米。
地勢開始往下。
前方出現一條山溪。
水極清。
靈氣監測值再次升高。
技術員蹲下取樣。
結果剛把採樣管放進去。
水裡突然閃過一道黑影。
太快。
啪！
採樣管直接斷成兩截。
程放一把將人拽回來。
許眠槍口瞬間壓向水面。
下一秒。
一條巴掌長的銀魚躍出水面。
嘴裡卻長著兩排細密尖牙。
落回水裡的瞬間。
又有十幾條黑影圍了上來。
技術員看著手裡剩下半截採樣管。
臉色發白。
周霄倒沒太驚訝。
「銀齒魚。」
「平時不咬人。」
林野看著那排牙。
「你確定？」
周霄沉默兩秒。
「以前不咬。」
一句話。
所有人都懂了。
山裡的東西，也在變。
靈氣重新恢復後。
兩千多年封閉環境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沒人知道。
程放直接改掉計劃。
「不碰水。」
「所有植物、生物都先當危險目標。」
無人機升空。
開始往前探。
沒有再靠人肉試路。
這一次。
剛飛出不到兩百米。
畫面突然劇烈晃動。
一根手腕粗的藤蔓從樹冠里甩下來。
啪！
無人機被整個纏住。
螺旋槳瘋狂旋轉。
只撐了兩秒。
機身直接被擰成兩截。
監控黑屏。
隊伍停下。
前方樹林裡。
原本一動不動的藤蔓。
開始一根接一根從樹上垂下來。
幾十根。
上百根。
像聞到了什麼。
慢慢朝石階方向轉。
林野開靈聽。
密密麻麻的靈氣流動聲，瞬間從那片樹林裡響起。
他抬手。
「別往前。」
秦照已經站到最前面。
掌心火光迅速升高。
而周霄看著那片正在「活」過來的古林。
臉色比剛才劍冢響的時候還難看。
「這裡……」
「以前沒有這些東西。」
下一秒。
第一根藤蔓猛地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