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衝起不到三秒,就暗了下去。
林野已經越過斜坡。
越靠近舊靈井,空氣里的靈氣越亂。
不是單純濃。
像有人把原本緩慢流動的東西硬生生攪開了。
追響也變得清楚。
兩個人。
就在前面。
還有一道更弱的殘響,往北去了。
燭陰會果然分了兵。
程放跟上來。
「先拿井邊的。」
林野點頭。
再往前百米,林木驟然斷開。
一片被山壁圍住的石坪出現在眼前。
中央是一口井。
井口足有三米寬。
四周立著八根石柱。
大半已經開裂。
剛才那道白光,就是從井裡衝出來的。
井邊蹲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正在往石柱上固定黑色金屬釘。
另一個手裡托著一隻圓盤。
圓盤上的指針轉得飛快。
林野他們出現的瞬間,對方就發現了。
「走!」
拿圓盤的男人轉身就跑。
另一個沒跑。
抬手就是一張黑符。
啪!
符紙在半空炸開。
大片灰霧瞬間鋪開。
程放直接衝進去。
「許眠,盯跑的!」
槍聲只響了一次。
遠處剛竄進林子的男人腿一軟,整個人摔進草叢。
許眠沒打要害。
另一邊。
井邊那名燭陰會成員剛想借灰霧退,林野已經聽見他體內靈氣猛地拐了一次。
就是現在。
游身九步發動。
林野穿過灰霧。
手掌直接扣住對方手腕。
斷脈。
靈氣剛起,立刻被截斷。
那人臉色驟變。
還沒來得及掙。
程放已經從側面撞上來。
砰!
人直接砸進地里。
結束得很快。
沒有拉扯。
也沒給對方第二次起術的機會。
秦照過去控制人。
林野則第一時間看向井。
「他們在動什麼?」
技術員已經檢查那幾根金屬釘。
「不像破壞。」
「像在抽。」
「抽什麼?」
「靈氣。」
圓盤也被撿回來。
核心位置嵌著一塊很小的乳白晶石。
萬靈看了一眼。
「聚靈盤的路子。」
「但做得很糙。」
林野蹲到井邊。
井下很深。
看不到水。
只有一層乳白色霧氣在底部緩慢旋轉。
靈聽落下去。
聲音馬上變了。
井底不只是靈氣。
還有水。
很深。
而且正在往上。
一滴。
一滴。
沿著石壁滲出來。
封山前快幹掉的靈井,重新活了。
周霄趕到以後,整個人愣在井邊。
幾秒後才伸手碰了一下石沿。
「真的回來了……」
程放沒給他太多時間。
周霄回神。
「外門藥圃、洗劍池、內山三處都從這裡分水。」
林野抬頭。
「洗劍池在哪?」
周霄指向北面。
正是第三道追響離開的方向。
林野和程放對視一眼。
跑掉的第三個人去了那裡。
「走。」
井邊兩名燭陰會成員交給後隊看守。
第一探索隊繼續追。
這次已經不用找腳印。
第三個人明顯趕時間。
沿途留下的靈氣殘響很重。
而且越往北,周圍的建築越完整。
石廊。
劍台。
半埋進山體的殿門。
最後。
一道橫跨山谷的石橋出現在前方。
橋對面。
是一片凹下去的巨大石坑。
周霄腳步忽然慢了。
「洗劍池。」
池裡已經沒水。
底部插滿了劍。
幾百柄。
大部分鏽得只剩輪廓。
還有一些直接斷在石縫裡。
正中央則立著一塊巨石。
石後有座半塌石殿。
第三名燭陰會成員就在殿門前。
他沒繼續跑。
因為前面已經沒路。
程放抬槍。
「手放下。」
那人背對他們。
沒有反應。
林野卻突然皺眉。
不對。
對方在抖。
不是怕。
是手裡有什麼東西。
下一秒。
一聲脆響從殿裡傳出來。
咔。
像鎖斷了。
周霄臉色一下變了。
「你動了什麼!」
那人終於回頭。
臉上全是血。
右手握著一枚斷掉的青銅鑰匙。
「我什麼都沒拿。」
「我只想開門……」
話沒說完。
石殿深處。
轟。
一股沉重的氣息猛地壓出來。
池底那些鏽劍同時震了一下。
嗡!
幾百道劍鳴瞬間響起。
第三名燭陰會成員臉色慘白。
轉身就想跑。
可剛邁一步。
一道劍氣從殿門裡射出。
太快。
程放只來得及喊:
「趴下!」
所有人同時壓低身體。
劍氣擦過那名燭陰會成員肩膀。
血一下炸開。
人被直接掀飛出去。
林野靈聽已經全部鋪開。
石殿裡。
有聲音。
不是陣法。
不是靈器。
更不是殘魂。
是心跳。
咚。
很慢。
隔很久一下。
但確實存在。
還有呼吸。
淺得幾乎聽不見。
林野猛地抬頭。
「裡面有人。」
周霄整個人僵住。
「誰?」
「不知道。」
「活的?」
「活的。」
這兩個字出來。
所有人都安靜了。
周霄第一個沖向石殿。
程放一把抓住他。
「別進去。」
「裡面是宗門的人!」
「所以更不能亂。」
剛才那道劍氣已經證明了。
裡面就算是活人,也未必歡迎他們。
林野往前走了幾步。
殿門已經裂開一條縫。
透過縫隙。
能看見一座圓形石室。
石室中央沒有供桌。
沒有劍架。
只有一口棺材。
黑色石棺。
表面密密麻麻釘著細長銅釘。
棺蓋上還壓著一柄沒有劍鞘的長劍。
周霄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徹底變了。
「劍眠棺。」
程放問:
「什麼東西?」
「內門以上才能用的沉眠之器。」
周霄盯著那口棺材。
「封山時數量很少。」
「能躺進去的……」
他沒繼續說。
因為棺材裡的人已經動了。
咚。
一聲。
棺蓋輕輕震了一下。
上面那柄長劍也跟著滑了半寸。
所有槍口同時抬起。
林野卻沒聽見任何殺意能聽見的直接徵兆。
只有心跳。
越來越快。
咚。
咚。
咚。
下一秒。
壓在棺蓋上的長劍突然自己飛起。
嗡!
劍鋒懸在半空。
整座洗劍池裡數百柄鏽劍同時低頭般傾斜。
棺蓋緩緩向一旁滑開。
一隻蒼白的手伸了出來。
手指很細。
卻穩穩扣住棺沿。
緊接著。
一個女人從黑暗裡坐起。
長發散在肩後。
紅衣已經褪成暗色。
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
可那雙眼睛睜開的瞬間。
整個石室里的劍鳴都停了。
她先看了一眼周霄。
又看向程放、林野等人身上的現代裝備。
最後。
目光落到那名倒在地上的燭陰會成員身上。
眉頭一點點皺起。
「今夕……」
聲音有些啞。
她停了停。
像很久沒有開口。
「何年?」
沒人回答得及。
女人已經看見被撬斷的殿門。
又看見他們站在劍池裡。
眼神瞬間冷了。
半空中的長劍驟然翻轉。
劍尖對準眾人。
「擅闖劍宗禁地。」
「誰准你們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