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紅衣消失的瞬間。
林野已經聽見了。
右側。
三步。
劍勢先壓低,再上挑。
連她右腳落地時,靈氣往哪條經脈走,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問題是。
知道沒用。
身體跟不上。
林野剛側身。
劍鋒已經從肋下掠過去。
嗤!
外套直接裂開。
一道血線迅速浮出來。
再慢半寸。
這一劍就不是劃傷。
謝紅衣沒停。
第一劍落空,第二劍幾乎貼著第一劍接上。
沒有重新蓄力。
沒有明顯換氣。
劍鋒一翻。
直取肩頸。
林野聽到了。
游身九步也動了。
腳下靈氣猛地一炸。
人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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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慢。
鐺!
程放再次從側面插進來。
手臂硬擋劍鋒。
火星一閃。
他這次沒站穩。
直接被壓退一步。
「夠了。」
程放聲音沉下來。
謝紅衣卻已經收劍。
她沒再追。
目光仍停在林野身上。
「你確實知道。」
林野低頭看了眼肋下傷口。
不深。
但挺疼。
「知道什麼?」
「我從哪出劍。」
謝紅衣看著他。
「不是猜。」
林野沒否認。
謝紅衣又問:
「那為什麼躲不開?」
這句話一點沒客氣。
林野反而笑了。
「因為我慢。」
謝紅衣點頭。
「還算清楚。」
程放皺眉。
「謝姑娘。」
「我們不是進來陪你試劍的。」
謝紅衣看了他一眼。
這次終於沒再動手。
「我只是確認。」
「現在確認完了。」
她把劍收回鞘中。
周圍最後幾柄懸著的鏽劍也徹底落地。
洗劍池重新安靜下來。
可林野心裡並不安靜。
剛才那兩劍。
反而比和玄虛打一次更有價值。
玄虛麻煩。
但玄虛的能力大多是吞來的。
切換。
借用。
中間有縫。
林野能靠聽隙抓。
謝紅衣不一樣。
她這一身東西是連著的。
呼吸就是運氣。
踏步就是蓄力。
出劍的同時,下一步已經開始。
幾乎沒有「技能啟動」這種明顯節點。
林野第一次真正碰見一個完整修煉體系里長出來的人。
聽隙不是失效。
而是隙太短。
短到他聽出來以後。
身體根本來不及進去。
這就是差距。
不是一招。
是一整套差距。
許眠已經收槍。
但視線仍然沒離開謝紅衣。
秦照則看了一眼被劍氣削掉半截的石柱。
「她現在什麼水平?」
這話問的是萬靈。
萬靈沉默兩秒。
「修為不好直接對你們現在的標準。」
「但單論打架。」
「比姓林的高一檔。」
林野低頭。
「只高一檔?」
萬靈冷笑。
「你要不要我說三檔,讓你舒服點?」
林野沒再理它。
他知道萬靈沒誇張。
謝紅衣剛醒。
氣息還沒完全恢復。
這裡的靈氣又才剛開始回升。
她剛才如果不是試。
而是真想殺人。
自己現在多半不會只傷肋下這一道。
更重要的是。
她還只是藏鋒山真傳。
不是宗主。
不是長老。
更不是所謂上古頂尖強者。
這個認知讓林野心裡那點剛贏玄虛後的鬆快,徹底沒了。
玄虛只是個會鑽身體的老鬼。
真正的大時代一開。
比他強的人。
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林野忽然問:
「你剛才那一步叫什麼?」
謝紅衣看他。
「流雲步。」
「劍法呢?」
「藏鋒十三式。」
「剛才第幾式?」
「第二式。」
林野頓了一下。
「第二式就這麼快?」
謝紅衣反問:
「快嗎?」
林野不說話了。
行。
很有古修味了。
但他沒覺得受打擊。
反而把剛才那幾次氣機變化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右肩。
腰。
腳。
劍。
她不是單純快。
是每一步都不浪費。
自己游身九步現在更多還是「爆發式位移」。
能躲。
能切。
能搶半步。
可和真正成熟的身法比,太生。
每次用之前。
林野還得先決定要不要動。
謝紅衣卻不需要。
她走路和打架是同一套東西。
林野終於找到自己目前最明顯的短板。
不是攻擊。
不是靈聽。
是身體根本承載不了靈聽給出的信息。
聽見十。
只能做到六。
那剩下四,就是白聽。
這個問題以前沒有那麼明顯。
因為對手不夠快。
現在看見了。
必須補。
程放已經重新控制場面。
「先談正事。」
他看向謝紅衣。
「你剛醒。」
「外面的情況你不知道。」
「這裡的情況,我們也不知道。」
「至少現在,沒必要互相打。」
謝紅衣沒反駁。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紅衣。
袖口和下擺都已經褪色。
又看向洗劍池裡那些鏽劍。
眼神明顯沉了一點。
「周霄。」
「封山後過去多久?」
周霄遲疑一下。
「外面說,至少兩千多年。」
謝紅衣沒說話。
她抬頭。
看向石殿之外。
那裡沒有真正的天空。
只有藏鋒山自己的雲。
可山門已經重新連上現實。
遠處甚至還能隱約看見幾架七處無人機的指示燈。
兩千多年。
不是一句話能消化的。
可謝紅衣也沒有站在那裡發呆。
她很快問出第二個問題。
「宗主呢?」
周霄搖頭。
「沒醒。」
「師尊?」
「也沒有。」
「內門呢?」
「目前醒來的只有外門二十三人。」
謝紅衣握劍的手緊了一下。
「沉眠地檢查過嗎?」
「沒有。」
「為什麼?」
「山門剛接上。」
周霄看向林野等人。
「他們也是今天才進來。」
謝紅衣這才重新看向程放。
「你們說外面已經變了。」
「變成什麼樣?」
程放沒有當場給她上歷史課。
「出去以後你自己看。」
「現在先確認這裡有沒有危險。」
「剛才有人提前從別的裂口闖進來。」
「他們已經動了靈井,又撬開你的劍眠殿。」
謝紅衣眼神瞬間冷下來。
「還有人?」
「至少三個。」
「一個被你傷了。」
「兩個已經控制。」
「還有沒有同夥,不確定。」
謝紅衣掃了一眼地上那名燭陰會成員。
這次沒有問能不能殺。
她轉身。
「跟我走。」
程放沒動。
「去哪?」
「看沉眠地。」
「現在不能去。」
謝紅衣回頭。
氣氛又緊了一瞬。
程放很平靜。
「我們第一批只確認外圍。」
「裡面如果再出問題,山門一關,所有人都得困死。」
居然沒硬闖。
「那先去劍宗碑。」
周霄一愣。
「宗碑?」
「嗯。」
謝紅衣道:
「如果山門真的重新接界。」
「宗碑會醒。」
「上面會留下最後一次封山的記錄。」
萬靈經簡猛地震了一下。
「去。」
林野低頭。
「你知道?」
「當然知道。」
萬靈聲音明顯緊了。
「宗門大碑記大事。」
「封山、遷脈、宗主更替,很多都會刻。」
「要是它還在……」
它沒說完。
林野已經明白。
他們現在最缺的,不是靈草,也不是靈石。
而是信息。
為什麼絕靈。
為什麼洞天脫出。
為什麼兩千年後又重新歸界。
謝紅衣或許不知道。
但那塊碑。
可能知道一點。
程放也很快做了決定。
「帶路。」
謝紅衣轉身就走。
經過林野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你的耳朵不錯。」
林野看她。
「謝謝。」
「身法太差。」
她繼續往前。
「白瞎。」
林野站了兩秒。
然後跟上。
沒生氣。
因為她說得對。
而且這一刻。
他已經想清楚一件事。
接下來要補的。
不是更多招。
是讓自己的身體。
真正配得上靈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