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宗碑不在內山。
這讓程放鬆了口氣。
謝紅衣帶他們從洗劍池往西,穿過一片已經坍塌大半的外門建築,很快來到一座石台前。
石台不高。
中央立著一塊七八米長的黑色石碑。
碑面布滿裂紋。
最上方還能看見兩個古字。
萬靈先認了出來。
「宗錄。」
林野抬頭。
「不是宗碑?」
「一個東西。」
萬靈道。
「各宗叫法不一樣。」
謝紅衣已經走到碑前。
她沒有馬上碰。
先繞著石台看了一圈。
眉頭越皺越緊。
「陣紋斷了。」
周霄也蹲下檢查。
石台底部本來應該有完整的引靈紋。
現在只剩三成左右還亮著。
剩下的不是壞。
是被什麼東西重新接過。
紋路上多出不少新生的靈氣支路。
像樹根從裂縫裡長出來。
技術員剛想靠近。
謝紅衣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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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
語氣很硬。
但沒有敵意。
剛才那一架已經打過。
現在雙方都知道對方不是軟柿子。
程放直接問:
「怎麼讓它重新亮?」
謝紅衣看了一眼石碑。
「正常是宗門印和主峰靈脈一起啟。」
「現在宗門印不在我手裡。」
「靈脈也亂了。」
「強開?」
「會碎。」
這一句說完。
現場沒人再動。
林野已經開了靈聽。
石碑本身沒有明顯聲音。
真正有反應的是石台下面。
很細。
斷斷續續。
像一條被截成很多段的水渠。
他蹲下聽了半分鐘。
抬手指了三個位置。
「這三處還通。」
謝紅衣轉頭。
「你聽得見陣紋?」
「差不多。」
「差很多。」
萬靈立刻插話。
「他只是能聽出靈氣從哪走,不懂陣法。」
謝紅衣看林野的眼神更怪了。
不是輕視。
是重新評估。
她剛才只以為林野靈覺特殊。
現在看。
這東西用在陣法上,價值比打架還大。
林野沒管她。
「如果把斷掉的部分臨時接起來呢?」
謝紅衣搖頭。
「接不了。」
「為什麼?」
「沒有靈材。」
技術員馬上開口。
「需要什麼?」
謝紅衣報了三個名字。
一個都沒人聽過。
萬靈卻都認識。
「第一個現在沒有。」
「第二個你們帶的靈性導線勉強能替。」
「第三個……」
它停了一下。
「那塊碎靈石可以。」
林野看向程放。
剛才路上找到的第一塊靈石還在樣本箱裡。
程放沒猶豫。
「用。」
技術員立刻取出來。
謝紅衣卻明顯怔了一下。
「你們捨得?」
程放看她。
「為什麼不捨得?」
「這是靈石。」
「我知道。」
謝紅衣沒再說話。
她顯然還沒適應。
上古時代一塊低品碎靈石不值什麼。
現在卻是七處第一批確認得到的真正靈石樣本。
可眼下。
比起留著研究。
把宗錄碑打開更重要。
這件事本身讓謝紅衣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眼前這些人和偷偷進山的燭陰會不是一回事。
技術員很快把設備鋪開。
現代導線。
靈性材料。
碎靈石。
再加上謝紅衣親自校正陣紋。
畫面很怪。
像兩個時代被硬拼到了一起。
林野則一直聽。
哪一段靈氣過不去。
哪裡回流太重。
哪裡接錯。
他只報位置。
不解釋陣理。
因為他確實不懂。
十分鐘後。
最後一段臨時導流接上。
嗡。
石台震了一下。
沒亮。
所有人都沒動。
第二秒。
黑色石碑最底部出現一點微光。
很弱。
隨後沿著裂紋往上爬。
一條。
兩條。
越來越多。
謝紅衣臉色終於變了。
「退。」
眾人迅速後撤。
下一瞬。
整座石碑猛地亮起。
轟!
一股沉重靈壓往四周鋪開。
許眠第一時間抬槍。
卻沒開。
秦照掌心的火也只是亮了一下。
程放站在最前面。
沒有搶攻。
謝紅衣全看見了。
她盯著幾個人。
眼神里的戒備又少了一層。
真正的邪修,面對突然甦醒的宗門遺物,不會這麼克制。
更不會一路上不斷留手。
宗錄碑上的字開始顯現。
不是一次性全部亮。
而是一列一列,從下往上。
最前面的內容很雜。
宗門歷代大事。
弟子增補。
山門擴建。
靈脈遷移。
萬靈快速給林野翻。
技術員則用攝像設備完整記錄。
一路往上。
字越來越新。
也越來越少。
直到最後三列。
萬靈忽然沒聲了。
林野低頭。
「怎麼?」
「自己看。」
「我看得懂?」
「那你聽我念。」
萬靈聲音沉下來。
「藏鋒歷一千八百四十二年。」
「天地靈衰。」
「主脈枯。」
「外門減俸。」
第二列。
「同年冬。」
「北境三宗封山。」
「玉京斷訊。」
「天下靈潮再退。」
第三列。
只有很短几句。
萬靈念到這裡時,停了兩秒。
「藏鋒歷一千八百四十三年。」
「祖師殿議定。」
「閉山。」
「封弟子於劍眠、石眠二地。」
「以接界碑斷山門。」
「待天地靈復……」
「再開。」
現場安靜下來。
待天地靈復。
再開。
這說明藏鋒山不是意外消失。
是主動封的。
靈氣未來有可能回來。
程放馬上抓住重點。
「他們知道靈氣會復甦?」
萬靈沒有立刻回答。
謝紅衣卻看著石碑最上方。
「至少宗主他們這麼認為。」
「我封眠前,只知道天地靈氣已經低到宗門撐不住。」
「至於以後……」
她搖頭。
「沒人知道要等多久。」
周霄臉色有些發白。
「我們當時都以為最多百年。」
沒人接這句。
林野看著那塊碑。
百年。
結果等了兩千多年。
更麻煩的是。
碑上寫了「北境三宗封山」。
還有玉京。
也就是說。
主動脫離現實的宗門絕對不止藏鋒山。
現在歸界一開。
以後會回來的。
也絕不止這一座。
就在這時。
謝紅衣忽然轉頭看向程放。
「你們在外面,管這種事多久了?」
程放道:
「很多年。」
「那些殘魂、靈器、奪舍、失控修士,都歸你們管?」
「差不多。」
「剛才那三個人也是?」
「燭陰會。」
「做什麼的?」
「搶資源、拉人、練不完整功法,麻煩不少。」
謝紅衣沉默片刻。
又看了眼他們身上的七處標識。
「所以你們不是宗門。」
「不是。」
「也不是邪修。」
程放看她。
「你現在才看出來?」
謝紅衣沒理。
她目光落到林野身上。
「你們山外的人,都是這麼修?」
林野搖頭。
「差得遠。」
「他算比較亂的。」
萬靈補了一刀。
林野沒搭理。
謝紅衣卻沒再譏諷。
她已經看出來。
這群人修法亂。
裝備怪。
做事也和她認知里的宗門完全不同。
可他們一路進來。
沒有搶藥。
沒有挖礦。
沒有殺傷外門弟子。
碰到敵對者也優先控制。
宗門碑需要第一塊靈石時,說用就用了。
這不是邪修的做法。
甚至和她記憶里的很多正道宗門,都不太一樣。
謝紅衣終於把手從劍柄上放開。
「剛才的事。」
「算我欠你們一次。」
程放點頭。
「先記著。」
沒有客氣。
也沒有故作大度。
林野反而笑了下。
謝紅衣看見。
「你笑什麼?」
「沒什麼。」
「就是覺得你這人還挺講理。」
謝紅衣淡淡看他一眼。
「我只是沒瞎。」
話音剛落。
宗錄碑最頂部。
一行原本沒有亮起的字。
忽然浮了出來。
不是古代留下的。
像是剛剛才生成。
萬靈經簡猛地震了一下。
林野抬頭。
那行字只有八個。
謝紅衣臉色瞬間變了。
「這不可能。」
程放問:
「寫的什麼?」
萬靈一字一句念出來。
「外界靈復。」
「山門歸界。」
「歸界……」
它停了一下。
聲音徹底沉下去。
「原來他們早就給這一天留過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