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界？」
林野看向萬靈。
「你剛才不是說，這名字是你臨時起的？」
萬靈沒吭聲。
宗錄碑最上方，那八個新浮出來的古字還亮著。
【外界靈復，山門歸界。】
過了幾秒。
萬靈才低聲道：
「我以為是。」
「現在看……這個詞比我活得久。」
謝紅衣已經走到碑前。
她抬手碰了一下最後那行字。
那不是前人刻進去的記錄。
更像藏鋒山重新接入天地以後，宗錄碑自行留下的一筆。
周霄臉色複雜。
「所以祖師他們早知道會有這一天？」
謝紅衣搖頭。
「不一定。」
「也可能只是留了判斷歸界狀態的陣法。」
她說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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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繼續糾纏。
「我要出去。」
程放看她。
「現在？」
「現在。」
「山里還有沒醒的人。」
「所以我更要知道外面是什麼樣。」
謝紅衣抬頭。
「你們說過去兩千多年。」
「我只聽你們說，不夠。」
程放沒立刻答應。
第一批探索任務本來就不是帶古修出去參觀。
但謝紅衣現在身份特殊。
她既是藏鋒山目前甦醒者里地位最高的人之一，也是第一位確認擁有完整古修體系的真傳。
繼續把她困在山裡，反而不利於後續接觸。
程放只想了幾秒。
「可以。」
「但出去以後聽安排。」
謝紅衣點頭。
「行。」
沒有討價還價。
這倒省事。
隊伍開始返回。
周霄沒有跟。
他要留下看外門和其他甦醒的人。
臨走前，謝紅衣把自己的劍遞給他。
周霄一愣。
「師姐？」
「外面的人對兵器有規矩。」
謝紅衣剛才顯然沒白聽。
「先替我收著。」
程放看了她一眼。
沒說什麼。
至少這女人不是那種醒了就覺得全天下都得讓路的人。
回程比進來快很多。
藥田。
廢礦道。
山門。
一路上的變化還在繼續。
靈氣濃度已經從剛進來時的十幾倍，漲到接近二十倍。
那片被秦照燒掉主根的護山藤，大部分已經徹底枯萎。
可在焦黑土壤邊緣。
幾根新的嫩藤正在往外鑽。
林野看見以後，只停了一秒。
「坐標記一下。」
技術員立刻標記。
沒有人浪費時間研究。
這種生態變化以後多半會成為常態。
真正走到空間裂口前時。
謝紅衣反而停了。
門外。
現代世界的聲音已經透進來。
直升機。
車輛。
擴音器。
遠處封控區的人聲。
還有連續不斷的電子提示音。
這些聲音對林野很普通。
對謝紅衣卻完全陌生。
她站了幾秒。
邁出去。
空間輕輕一晃。
下一刻。
帝都清晨的光落在她臉上。
謝紅衣沒動。
眼前不是山。
也不是城牆。
是道路。
燈杆。
臨時指揮車。
一排現代封控設備。
天空里懸著直升機。
更遠的地方。
高樓一棟接一棟。
一直鋪到視野盡頭。
她抬頭看了很久。
一架直升機剛好從懸山側面繞過。
謝紅衣下意識抬手。
似乎想摸劍。
摸空以後才想起來已經留在山裡。
林野站在旁邊。
「那個不是飛行法器。」
謝紅衣沒看他。
「我知道。」
「你知道？」
「剛才已經看見很多次。」
她盯著直升機。
「只是沒想到裡面真的坐人。」
這句話說完。
她又看向遠處。
公路上車輛不斷。
城區已經徹底醒了。
大批無人機繞著懸山外圍飛。
遠處甚至還有市民隔著幾層封鎖區拍攝。
謝紅衣看了足足一分鐘。
才問：
「這裡是什麼地方？」
「帝都。」
「國都？」
「差不多。」
「有多少人？」
林野想了一下。
「整個城市，兩千多萬。」
謝紅衣終於轉頭。
「多少？」
「兩千多萬。」
她沒說話。
林野能看出來。
這個數字比直升機更讓她難理解。
「一個城？」
「嗯。」
「都是凡人？」
「以前大部分算。」
「現在不好說。」
第二次靈潮以後。
覺醒者每天都在增加。
這個「凡人」到底怎麼定義，以後恐怕都會變。
謝紅衣重新看向城區。
很久。
「藏鋒山以前附近最大的城。」
「不到三十萬人。」
差了近百倍。
林野沒接。
沒必要補刀。
進了臨時指揮區。
身份登記、基礎檢測很快開始。
謝紅衣對抽血、掃描這些東西明顯不適應。
但程放提前解釋一句「不是刑具」，她也就配合了。
真正讓她沉默的是日期。
工作人員把電子屏轉過來。
公元二零二六年。
九月。
謝紅衣看不懂公曆。
於是周霄之前報出的藏鋒歷年號，被技術組按現有古史資料進行交叉換算。
誤差可能有幾十年。
但大致範圍已經確定。
兩千年以上。
工作人員把結果放到她面前。
「從你們封山到現在。」
「暫時估算，兩千一百年左右。」
謝紅衣盯著那個數字。
沒說話。
工作人員以為她沒理解。
剛想再解釋。
林野抬手攔了一下。
夠了。
謝紅衣當然理解。
她只是需要時間。
過了會兒。
她忽然問：
「藏鋒劍宗呢？」
這次沒人馬上回答。
技術組查過了。
現代公開古籍里沒有完整「藏鋒劍宗」記錄。
只有幾塊出土殘碑和地方志里，出現過疑似「藏鋒」「劍門」的模糊字樣。
無法確定。
程放最後只說：
「目前能查到的資料里。」
「沒有了。」
謝紅衣眼睛動了一下。
「附屬宗門？」
「沒有確認。」
「玉京城？」
程放沉默片刻。
「也沒有。」
謝紅衣沒再問。
她起身。
走出臨時檢測區。
外面剛好能看見整座懸山。
山還掛在帝都上空。
卻已經比凌晨時更低。
現代城市的高樓、道路、車輛。
和那座兩千年前的山門。
同時出現在一個畫面里。
謝紅衣站在那裡。
看了很久。
沒有哭。
也沒有說什麼「滄海桑田」。
最後只輕輕問了一句。
「劍宗呢？」
林野站在她身後。
沒回答。
因為這句話。
本來也不是問他的。
風從封鎖區吹過去。
謝紅衣額前幾縷長發被吹亂。
她抬手壓住。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正常。
「帶我去看你們這個時代。」
林野挑眉。
「現在？」
「嗯。」
「你剛醒。」
「所以呢？」
謝紅衣轉身。
「睡了兩千多年。」
「還要我繼續睡？」
林野笑了下。
這次沒勸。
就在這時。
懸山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警報。
所有人同時回頭。
監測屏上。
空間穩定度再次暴漲。
百分之七十八。
八十三。
九十一。
技術員臉色驟變。
「懸山正在整體下沉！」
遠處。
那座還掛在天上的古山。
第一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向現實世界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