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一響,封鎖區所有人都動了。
「外圍人員後撤!」
「懸山高度變化,重複,懸山高度變化!」
林野抬頭。
那座懸在帝都上空的古山確實在往下。
不是凌晨那種幾乎看不出的變化。
這一次,山底最低處和城區之間的距離正在肉眼可見地縮短。
一百米。
兩百米。
大片雲層被山體壓開。
遠處已經有人開始疏散。
謝紅衣站在原地,臉色也變了。
「接界太快了。」
程放轉頭。
「會砸下來?」
「我不知道。」
謝紅衣回答得很乾脆。
「藏鋒山封出去的時候,我已經進了劍眠棺。」
「怎麼回來,我沒見過。」
技術組很快給出第一輪數據。
「不是單純高度下降。」
「懸山外部投影正在擴大。」
「空間重合率也在漲。」
林野聽懂了。
「就是說看著在往下掉,實際還沒真正落下來?」
「暫時是。」
技術員盯著曲線。
「更像兩張圖正在貼近。」
「真正發生物理接觸,還早。」
這句話讓現場氣氛稍微鬆了一點。
至少現在不會直接砸進帝都。
可另一條數據緊跟著跳出來。
【空間重合率:36%】
還在漲。
也就是說。
懸山正在一步步變得「真實」。
程放直接下令擴大疏散範圍。
不用等它真落地。
這種東西,寧可多撤幾十萬人,也不能賭。
謝紅衣站在旁邊,全程沒插手。
她看見直升機升空。
看見道路被迅速封閉。
看見一條條指令通過通訊設備同時傳出去。
前後不到十分鐘。
靠近懸山的幾個區域已經開始有序撤人。
她忽然問:
「這附近有多少人?」
林野看了眼臨時疏散圖。
「核心區不算多。」
「擴大以後,幾十萬。」
謝紅衣沉默了。
幾十萬。
放在她那個時代,已經抵得上一片大州府的人口。
可現在一道命令下去。
這些人正在同時撤。
沒有修士御劍傳令。
沒有騎兵奔馬。
甚至不需要一座城一座城去喊。
她第一次真正認真看那些不斷閃爍的電子屏。
林野注意到了。
「現在信了?」
謝紅衣收回目光。
「信什麼?」
「兩千多年。」
「我本來也沒覺得你們在騙我。」
她停了一下。
「只是剛才沒明白。」
「你們這種沒有宗門的天下,是怎麼管起來的。」
林野笑了。
「現在明白了?」
「沒。」
謝紅衣很直接。
「更看不懂了。」
這倒正常。
兩千多年的社會變化,不是看幾架直升機就能弄懂。
林野沒繼續解釋。
他現在更關心自己。
剛才和謝紅衣交手留下的那道傷已經止血。
但那兩劍一直在腦子裡。
聽見。
然後躲不開。
這種感覺很難受。
像答案已經擺在眼前,手卻來不及寫。
謝紅衣顯然也注意到了他一直在復盤。
「還在想剛才那兩劍?」
「嗯。」
「想明白了嗎?」
「我慢。」
「還有呢?」
林野看她。
謝紅衣伸出手。
「手。」
「幹什麼?」
「看你的氣。」
林野沒立刻伸。
萬靈先開口。
「讓她看。」
林野這才把手腕遞過去。
謝紅衣兩指搭住。
只碰了幾息。
眉頭就皺起來。
「小周天有了。」
「經脈也洗過。」
「氣不算弱。」
她抬眼。
「你修過幾門法?」
林野想了一下。
「挺雜。」
「看出來了。」
謝紅衣鬆開手。
「養氣一套。」
「護魂一套。」
「身法一套。」
「還有你剛才截我氣機的東西。」
「全不是一個路子。」
萬靈在經簡里笑了一聲。
「我早說他是野路子。」
林野沒理。
「有問題?」
「能用。」
謝紅衣道。
「但不成體系。」
這句話讓林野認真起來。
「細說。」
「你的靈覺很強。」
謝紅衣指了指他耳朵。
「強到有點浪費。」
「你能提前知道我從哪裡出劍,可你的身法只是短距離爆發。」
「每次都要先起念,再運氣,再動。」
「我不需要。」
林野馬上明白。
「你身法一直在運轉?」
「不。」
「是已經練成習慣。」
謝紅衣抬腳往側面邁了一步。
只是普通一步。
可林野靈聽里,她腿部、腰胯、脊背的靈氣已經自然完成一次流轉。
沒有明顯起點。
也沒有結束。
「走路就是身法。」
「出劍也是。」
「修煉也是。」
謝紅衣看著他。
「你現在是在用法。」
「我是在活。」
一句話。
把差距說清了。
林野沒有不服。
反而記住了。
萬籟殺法已經開始成形。
可現在每一種能力,在他這裡還太像「工具」。
什麼時候用聽隙。
什麼時候游身。
什麼時候斷脈。
他仍然在選擇。
真正成熟以後。
這些東西不該需要選。
該像謝紅衣的劍一樣。
順手就出來。
「按你們以前的標準。」
林野問。
「我算什麼水平?」
謝紅衣上下看了他一眼。
「外門以上。」
「然後呢?」
「靈覺夠真傳。」
林野眉頭剛挑起來。
下一句已經來了。
「其他地方,最多內門。」
林野沉默兩秒。
「差這麼多?」
「你以為呢?」
謝紅衣道:
「真正宗門培養弟子,不是教你幾個招。」
「從引氣、煉體、身法、護魂到鬥法,全是一條線。」
「你現在像是……」
她想了一下。
「一身好材料。」
萬靈笑得更明顯。
林野低頭拍了一下經簡。
「你很開心?」
「形容得准。」
謝紅衣繼續道:
「不過你有一樣東西,我沒見過。」
「什麼?」
「你那種聽法。」
她看著林野。
「如果身體跟得上。」
「會很麻煩。」
這已經是她目前給出的最高評價。
林野點頭。
「那就補身體。」
沒有糾結。
問題找到了。
接下來解決就是。
謝紅衣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很多修士聽見自己不如人。
第一反應是辯。
林野沒有。
他只想怎麼補。
「所以。」
林野看她。
「你們宗還有沒有練身法、煉體的東西?」
謝紅衣眉頭一挑。
「剛見面就惦記我宗門傳承?」
「問問。」
「不給。」
「行。」
林野答得太快。
謝紅衣反而愣了一下。
林野已經轉身。
「以後再想辦法換。」
謝紅衣:「……」
萬靈樂得不行。
「這才像你。」
林野沒搭理它。
走出幾步。
又回頭。
「對了。」
謝紅衣看他。
「什麼?」
林野很認真地問:
「你剛才說我最多算內門。」
「嗯。」
「你們宗現在還剩幾個人?」
謝紅衣臉一下冷了。
林野轉身就走。
萬靈在經簡里笑得差點沒停下來。
可笑聲只持續了幾秒。
懸山方向。
忽然傳來一聲劍鳴。
嗡——
謝紅衣猛地回頭。
不是山門。
不是洗劍池。
聲音來自更深處。
緊接著第二聲。
第三聲。
密密麻麻。
像有無數柄劍正在同時從沉睡中醒來。
謝紅衣臉上的冷意瞬間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劍冢。」
林野停下。
「怎麼了?」
謝紅衣已經盯死懸山深處。
「它開了。」
「裡面有什麼?」
謝紅衣只回了兩個字。
「劍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