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奴?」
林野剛問出口。
懸山深處的劍鳴又密了一層。
嗡——
這一次不再像單純的兵器共振。
更像有東西成批醒了。
謝紅衣已經往臨時通道走。
「回山。」
程放跟上。
「先說清楚。」
「劍奴是什麼?」
謝紅衣腳步沒停。
「人煉的。」
「也不全是人。」
一句話,所有人神色都沉了。
她繼續道:
「上古大戰後期,劍宗缺人。」
「重傷弟子、戰死修士殘軀、損毀靈劍,能用的都被重新煉過。」
「把殘軀和劍骨合在一起。」
「只留戰鬥本能。」
林野皺眉。
「有魂嗎?」
「沒有完整魂。」
「那怎麼動?」
「陣法。」
謝紅衣看向懸山。
「劍冢就是它們的巢。」
萬靈接了一句。
「這種東西麻煩。」
「魂器對它們效果很差。」
林野立刻想到了無舌鎮魂鈴。
好在這次本來就沒帶。
更麻煩的是辨魂。
對沒有完整靈魂的東西,辨魂基本失去價值。
「數量?」
程放問。
謝紅衣沉默半秒。
「封山前,劍冢里還有兩百多具。」
現場一下安靜。
不是兩隻。
是兩百多。
而且這還是兩千年前的數據。
程放直接拿起終端。
「第一探索隊取消繼續深入。」
「第二梯隊準備進場。」
「技術組把劍冢周邊所有舊坐標調出來。」
「通知外面,山門入口隨時準備回撤。」
命令迅速傳開。
沒有人因為謝紅衣說了一句「兩百多」就熱血上頭。
這裡不是刷怪場。
真正重要的是把還在山裡的人帶出來。
謝紅衣也沒反對。
她現在比誰都清楚。
藏鋒山已經不是她記憶里的藏鋒山。
空間通道重新接起時。
周霄已經帶著幾名外門弟子守在山門。
臉色都不好看。
「師姐。」
「劍冢那邊的陣紋全亮了。」
「還有三個人沒回來。」
「誰?」
「巡靈井的兩個。」
「還有去後山看沉眠地入口的許安。」
謝紅衣臉色一沉。
「位置?」
周霄立刻指向山門內的一幅簡圖。
三個人都在劍冢外圍。
不算最深。
但也離得不近。
程放只看了一眼。
「先救人。」
「劍冢不碰。」
這是現在最穩的選擇。
林野等人再次跨入藏鋒山。
環境和半小時前又不一樣了。
靈氣更濃。
風更亂。
原本安靜的山道上,到處都有劍鳴。
不是來自某一個方向。
山壁里的殘劍。
建築里的舊兵器。
甚至路邊幾塊已經長滿苔蘚的石頭,都在震。
靈聽一開。
林野差點被塞滿。
整個藏鋒山的靈氣結構正在加速運轉。
而劍冢方向。
有一大片聲音最刺耳。
尖。
密。
一層壓一層。
像成百上千根金屬針在同時摩擦。
「別全聽。」
萬靈提醒。
「把範圍收小。」
林野照做。
只鎖定前方兩百米。
聲音終於清楚下來。
他們先趕往離得最近的兩名外門弟子。
那是一段半塌石廊。
人還沒看見。
血先看見了。
牆上有一道長長拖痕。
地面還掉著半截劍。
不是舊劍。
是剛斷的。
謝紅衣臉色立刻變了。
「許平!」
前方傳來回應。
「師姐!」
還活著。
幾個人加快速度。
繞過石廊。
兩個藏鋒山弟子正縮在一座殘殿後。
其中一人左腿全是血。
另一人握劍守在前面。
而石階下方。
站著一道人影。
背對他們。
穿的也是藏鋒山舊袍。
可身體明顯不對。
左肩整個塌下去。
半條手臂已經不是血肉。
而是一截暗黑劍身。
脖頸處也有大片金屬紋路。
它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像沒發現救援隊。
謝紅衣卻已經抬手。
「別過去。」
林野靈聽也在同一時間鋪開。
沒有心跳。
沒有呼吸。
更沒有正常魂音。
只有一道極其僵硬的靈氣循環。
從腰腹進入。
過脊柱。
最後全部灌進那條劍臂。
一遍。
又一遍。
機械得不像活物。
「這就是劍奴?」
「嗯。」
謝紅衣聲音很冷。
「最低階的。」
最低階。
兩個外門弟子已經被逼得一傷一殘。
程放看向林野。
「弱點?」
「還在聽。」
林野沒有急。
劍奴沒有魂。
那就不聽魂。
聽結構。
它體內靈氣不是自然循環。
更像有人硬搭了一條戰鬥線路。
每次從腰腹灌到肩部。
都會經過胸口一處很窄的連接點。
那裡停頓極短。
但有。
林野抬手。
「胸骨下面。」
「偏右兩寸。」
許眠已經找到角度。
槍口壓低。
砰!
子彈精準打中。
劍奴身體猛地一震。
不是受傷反應。
而是整條劍臂同時失去控制。
垂了一瞬。
謝紅衣已經到了。
長劍出鞘。
一道劍光從頸側切進去。
半顆頭連著金屬骨一起落地。
劍奴站了兩秒。
轟然倒下。
結束得極快。
沒有糾纏。
但林野臉色沒松。
因為靈聽里。
更遠處又多了三道相似聲音。
「還有。」
程放立刻讓人把兩名傷員帶走。
「撤。」
謝紅衣沒反對。
兩個外門弟子剛被扶起來。
石廊另一端。
一具新的劍奴走了出來。
隨後第二具。
第三具。
不同程度的殘軀。
不同形狀的劍骨。
它們沒有喊。
沒有怒。
只是同時朝這裡轉過頭。
下一秒。
三道靈氣循環一起加速。
「走!」
程放頂到最後。
隊伍迅速後撤。
許眠連續兩槍壓制最前面的劍奴。
秦照放火封住石廊。
火牆升起。
其中一具劍奴竟直接頂著燼火穿了出來。
衣服燃燒。
皮肉焦黑。
速度卻沒減多少。
「它們不怕疼。」
謝紅衣道。
「毀結構。」
林野已經重新捕捉。
「左邊那個腰。」
「中間胸口。」
「最後一個頸後!」
槍聲、劍光、燼火同時落下。
三個節點連續被破。
劍奴動作瞬間亂掉。
這一次沒人戀戰。
趁它們失衡。
全員撤出石廊。
可就在他們準備轉向最後一名失聯弟子的方向時。
林野突然停下。
前面。
不對。
不是一個。
靈聽範圍里。
劍奴特有的那種僵硬靈氣循環正在快速增加。
五個。
十個。
二十個。
還在往外冒。
它們不是散開。
是在從同一個方向出來。
劍冢。
謝紅衣也聽見越來越近的劍鳴。
臉色徹底沉下去。
「陣開了。」
程放問:
「什麼意思?」
「劍奴不會自己醒。」
謝紅衣盯著遠處。
「劍冢大陣在放它們出來。」
林野心裡一沉。
這就不是救三個人的問題了。
一旦兩百多具劍奴全部甦醒。
外門那些剛醒的弟子根本擋不住。
更別說劍冢後面還有沉眠地。
程放迅速改命令。
「所有藏鋒山甦醒人員撤向山門。」
「第二梯隊進來接應。」
「傷員優先。」
「劍冢區域暫時放棄。」
謝紅衣卻看向另一個方向。
「還有許安。」
最後一個失聯者。
就在劍冢更近的區域。
程放看她。
「具體位置?」
謝紅衣指向前方一座斷橋。
「過橋,三百丈。」
程放只看了一眼不斷逼近的靈氣監測紅點。
「去。」
「救到人立刻撤。」
沒有討論。
隊伍轉向斷橋。
越往前。
劍鳴越密。
林野甚至已經聽見石橋另一邊傳來沉重腳步。
一聲。
兩聲。
幾十聲。
剛走到橋頭。
許眠忽然抬槍。
「有人。」
前面霧裡。
一個年輕男人踉蹌衝出來。
正是許安。
他右肩受傷。
背後全是血。
看到謝紅衣,剛想開口。
下一秒。
霧後面伸出一隻已經完全化成劍刃的手。
噗!
直接刺穿他的肩膀。
許安整個人被往後一拽。
謝紅衣瞬間出劍。
林野也在同一時間聽見了更多聲音。
斷橋之後。
不是一隻劍奴。
是整整一片。
他臉色徹底變了。
「先救人。」
「然後跑。」
「後面至少五十個。」
程放瞳孔一縮。
而更遠處。
劍冢方向。
一聲沉悶巨響突然炸開。
轟——
像有什麼真正巨大的東西。
把門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