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二十八。
百分之三十三。
百分之三十九。
技術員盯著屏幕，臉色越來越不對。
「還在漲。」
程放皺眉。
「什麼還在漲？」
「經脈瞬時承載量。」
「已經超過林野入泉前四成了。」
洗經泉里。
林野沒聽見這些。
他現在只覺得疼。
不是皮肉疼。
是從經脈裡面往外撐。
乳白色泉水沒到腰腹，靈氣卻根本不是從皮膚慢慢滲。
更像有人沿著全身毛孔往裡灌。
小周天每轉一圈。
經脈就被撐開一點。
剛修復。
下一股靈氣又進來。
再撐。
再修。
如此反覆。
林野額角已經見汗。
肩頸幾處剛才被劍氣劃開的傷口，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
表面是好事。
體內卻快炸了。
萬靈忽然喝道：
「別再主動吸！」
林野沒睜眼。
「我沒吸。」
「那就壓小周天！」
「它自己在轉。」
「那就讓它慢！」
萬靈聲音第一次這麼嚴肅。
「洗經泉不是給你補靈氣的。」
「它是在洗經。」
「你再這麼轉下去，藥力沒吃完，經脈先給你撐裂！」
林野立刻改。
藏息訣壓下。
不是把靈氣趕出去。
而是強行收住循環速度。
小周天從高速運轉一點點降下來。
疼痛終於緩了一些。
岸上。
技術員看見曲線回落。
「穩定了。」
謝紅衣也鬆開一直按著劍柄的手。
她剛才已經準備把林野直接從泉里拖出來。
「第一次進洗經泉，都這麼不要命？」
萬靈冷笑。
「他不是第一次不要命。」
林野睜眼。
「聽得見。」
「聽見正好。」
萬靈毫不客氣。
「五分鐘到了。」
「出來。」
林野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皮膚下有極淡的靈氣紋路一閃而過。
經脈明顯比進去前更「松」。
這種感覺很奇怪。
像一條原本只能並排過兩輛車的路，被硬拓寬了一截。
他試著運了一次氣。
快。
而且順。
之前連續戰鬥後那種發澀感，至少去了大半。
「再一分鐘。」
萬靈直接罵。
「你當泡澡？」
「這種剛復甦的泉，藥力最沖。」
「多一分鐘，不一定多賺一分。」
「可能多裂一條經。」
謝紅衣也開口。
「出來。」
林野抬頭。
「你也這麼說？」
「因為你臉色已經白了。」
「我本來就不黑。」
謝紅衣看著他。
沒接。
只往前一步。
意思很明顯。
再不出來，她真準備下手撈人。
林野沒再硬撐。
手按泉沿。
起身。
乳白水線從腰腹往下滑。
技術員剛要遞毛巾。
謝紅衣先順手拿過來，扔到他肩上。
林野接住。
「謝了。」
「別誤會。」
「怕你死泉里，污染水。」
林野笑了一下。
「你們古修關心人都這麼難聽？」
謝紅衣沒理他。
目光卻在他肩背停了一瞬。
剛才那些傷口，大半已經閉合。
肌肉線條因為靈氣沖刷繃得更明顯。
她很快移開視線。
林野也沒拆穿。
現在這點曖昧剛剛好。
再多，反而拖。
程放已經把最新數據調出來。
「自己看。」
屏幕上。
經脈靈氣承載量比入泉前提升百分之四十一。
連續運行穩定性提升百分之二十六。
小周天循環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七。
最重要的一項在最後。
【高強度靈氣衝擊耐受：顯著提升。】
林野看完。
「斷脈能多用幾次？」
技術員道：
「這個沒法直接換算。」
「得實測。」
萬靈倒很直接。
「以前你連續三次就開始傷經。」
「現在正常狀態下。」
「第四次應該扛得住。」
林野眼神一下亮了。
這就是他要的。
不是虛頭巴腦的「修為上漲」。
是萬籟殺法最實際的短板被補了一截。
斷脈能多一次。
意味著高強度近戰多一個搶節奏的機會。
如果再配合崩音。
差距就不是一點。
謝紅衣顯然也聽懂了。
「你那個截氣手法還能連續用？」
「以前不太行。」
「現在呢？」
林野活動了一下手腕。
「想試試。」
「找誰？」
謝紅衣看他一眼。
林野也看她。
空氣短暫安靜。
程放直接打斷。
「別看她。」
「先看外面。」
一句話把林野拉回現實。
燭陰會那批人雖然已經被壓住。
但山腹另一處空間裂口還沒完全閉合。
七處第二梯隊正在封。
更遠處。
又有新的靈氣波動。
不是燭陰會。
來自劍冢後面。
林野披上上衣。
剛準備過去。
技術員忽然喊：
「泉水下降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
洗經泉的水位確實比剛才低了一截。
不是林野吸的。
他那點消耗不可能讓整口泉下降這麼明顯。
萬靈立刻道：
「看泉眼。」
幾個人靠近。
林野開靈聽。
泉水下面。
原本穩定往上涌的靈氣流，變弱了。
不是枯。
而是被截走。
他順著那股變化往地下聽。
很快。
發現一條新的支流。
正從泉底往東側流。
速度越來越快。
謝紅衣臉色一變。
「洗經泉以前只供內門。」
「東邊不該有支流。」
林野抬頭。
「現在有了。」
程放馬上問：
「去哪？」
林野閉眼。
繼續追。
十幾秒後。
眼神驟然變了。
「不是自然流。」
「有人在抽。」
剛抓完一批燭陰會的人。
現在又有人抽泉？
程放轉身就走。
「過去。」
林野卻沒動。
他盯著泉底那條越來越快的靈氣流。
不對。
沒有人的氣息。
沒有術法啟動。
只有陣。
而且比劍冢那套更深。
更老。
謝紅衣也像突然想到了什麼。
「東邊……」
她猛地抬頭。
「那是內山方向。」
下一秒。
整個山腹地面輕輕一震。
洗經泉水面猛地塌下去一圈。
遠處山壁後。
傳來一聲極低的鐘鳴。
咚——
不是劍冢。
是更深處。
萬靈經簡驟然繃緊。
「別追了。」
林野低頭。
「為什麼？」
萬靈聲音沉得厲害。
「不是有人抽泉。」
「是整座藏鋒山。」
「開始真正吃靈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