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話音落下。
洗經泉水位又降了一寸。
不是蒸發。
泉底那股原本往上涌的靈氣，被地下更深處硬生生抽走。
林野立刻開靈聽。
這次不用刻意找。
聲音太大了。
藥田。
靈礦。
地下河。
剛剛恢復的靈井。
甚至劍冢殘存的靈氣，全在往同一個方向匯。
內山。
像一頭睡了兩千多年的巨獸，終於開始真正呼吸。
第一口。
先把整座山能用的靈氣吸進去。
第二口還沒來。
地面已經開始輕輕震。
程放沒有猶豫。
「所有採樣停止。」
「人員收縮。」
「第二梯隊往山門靠。」
現在資源再值錢，也不能拿命賭。
謝紅衣卻抬頭盯著內山。
「不是失控。」
林野看她。
「你確定？」
「藏鋒山以前也會這樣。」
她語速很快。
「主脈重啟，先回收各處分散靈氣。」
「藥田、劍冢、靈井都會暫時降一截。」
「然後主峰聚靈陣重新啟動。」
萬靈也反應過來。
「對。」
「這是養山。」
林野聽懂了。
「先把散出去的氣收回來，再重新分？」
「差不多。」
萬靈聲音卻沒輕鬆。
「問題是以前藏鋒山有完整靈脈托著。」
「現在它剛歸界。」
「誰知道下面接沒接穩。」
下一秒。
技術員已經給出更壞的消息。
「空間穩定度掉了。」
程放轉頭。
「多少？」
「剛才九十一。」
「現在八十六。」
數字繼續跳。
八十四。
八十二。
不是山門要關。
是整個懸山的空間狀態突然開始劇烈變化。
林野臉色一沉。
「外面怎麼樣？」
通訊斷斷續續。
幾秒後，山門外的聲音終於傳進來。
「懸山高度繼續下降！」
「外部投影擴大百分之七！」
「帝都西北已擴大疏散範圍！」
程放只回一句。
「知道了。」
然後看向所有人。
「撤。」
這次連謝紅衣都沒反對。
山內主脈重啟。
山外懸山下沉。
兩件事撞在一起。
再往深處走就是賭命。
隊伍立刻回撤。
林野走出幾步。
忽然停下。
「不對。」
程放看他。
「又聽見什麼了？」
「人。」
不是外門那二十多個甦醒者。
是內山。
很深。
一聲。
兩聲。
最開始像錯覺。
可隨著主脈吸收越來越多靈氣，那些聲音也一點點變清楚。
心跳。
呼吸。
還有沉眠器具內部，靈氣重新灌入的聲音。
咔。
咔咔。
像成片舊鎖正在打開。
林野抬頭。
「裡面的人開始醒了。」
謝紅衣臉色瞬間變了。
「多少？」
「聽不清。」
「至少不是幾個。」
她轉身就想往內山去。
程放直接攔住。
「現在進去，山門一旦斷，你也出不來。」
謝紅衣盯著他。
沒硬闖。
但握劍的手已經收緊。
裡面躺著的不是陌生古修。
是她師父。
同門。
長老。
兩千年前一起封山的人。
林野看她一眼。
「先出去。」
「山真落地了，再進。」
謝紅衣沒說話。
幾秒後。
轉身。
「走。」
沒有煽情。
但腳步比誰都快。
隊伍一路撤出山腹。
經過藥田時。
原本濃郁的靈氣已經明顯下降。
幾株剛恢復不久的靈草甚至開始卷葉。
萬靈罵了一句。
「敗家。」
「主峰這一吸，外圍至少得緩幾天。」
林野卻注意到另一件事。
洗經泉雖然降了。
但他體內沒有。
剛才吸進去的藥力已經徹底留在經脈里。
小周天轉動時，比進去前明顯更順。
甚至連游身九步起步時那種短促的滯澀，都少了一截。
謝紅衣跑在他前面。
速度依舊快。
林野突然起念。
腳下靈氣一炸。
游身九步。
一步搶上去。
這一次沒有像之前那樣明顯落後。
兩人幾乎同時衝過一道石橋。
謝紅衣偏頭看他。
「快了點。」
林野呼吸沒亂。
「只有一點？」
「還是慢。」
話剛落。
謝紅衣身形一晃。
瞬間又拉開十幾米。
林野盯著她背影。
沒追。
但嘴角抬了一下。
至少差距開始縮了。
而且這才泡五分鐘。
以後這種資源多起來。
他的身體遲早能追上耳朵。
山門越來越近。
外面的轟鳴聲也越來越清楚。
等第一批人跨出通道時。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天空變了。
懸山比進去前低了至少數百米。
原本倒懸的山體正在緩慢旋轉。
不是一下翻正。
而是一點一點。
山峰偏移。
瀑布改變方向。
大片古木被重力扯得彎下去。
城市上空。
像有一整座山正在艱難翻身。
外面的技術人員瘋了一樣報數據。
「重合率百分之六十三！」
「山體實體質量在增加！」
「不是投影！」
「重複，不是投影！」
林野抬頭。
萬靈也徹底安靜。
這和凌晨不一樣。
剛才只是「看見」。
現在是這座山真的開始進入現實。
一塊拳頭大的碎石從山崖脫落。
這次沒有消失。
直接穿過空間邊緣。
從幾百米高空砸下來。
轟！
落在封鎖區。
泥土炸開一個坑。
所有人都明白了。
等整個山完成這個過程。
它就不再是秘境入口後的一塊地方。
而是現實世界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
七處總部發來新的最高級別通知。
【帝都懸山實體化進程不可逆。】
【預計將與現實地形發生永久融合。】
程放看完，臉色徹底沉下去。
「不是落地這麼簡單。」
林野也看見了後半句。
根據最新空間模型。
懸山融合後。
帝都西北現有地形將被整體擠壓、延伸、重構。
公路。
河道。
行政邊界。
全部可能改變。
謝紅衣盯著那座正在翻轉的藏鋒山。
忽然問：
「它落下來以後。」
「這裡還算你們的帝都嗎？」
林野看了她一眼。
「算。」
「為什麼？」
「因為我們地圖會改。」
謝紅衣沒聽懂。
林野也沒解釋。
下一秒。
更劇烈的震動從腳下傳來。
轟隆——
遠處。
帝都西北地平線。
開始向上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