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兩套古法同時進實驗。
紀南星沒急著讓人練。
先拆。
《青元吐納法》十九個基礎步驟。
《開脈引氣訣》二十四個。
呼吸節奏不同。
姿勢不同。
第一段靈氣路線也不同。
甚至連「感氣成功」的判斷標準都不一樣。
謝紅衣站在整面流程圖前，眉頭越皺越緊。
「你們把功法拆成這樣。」
「還是功法？」
紀南星頭都沒抬。
「能裝回去就算。」
「裝不回去呢？」
「說明我們沒弄懂。」
第一輪只測最基礎的感氣。
一百二十名志願者隨機分組。
環境靈氣濃度統一。
訓練時長統一。
連測試前吃什麼都做了控制。
結果半天就出來。
青元法感氣更快。
開脈訣更穩。
但問題也出現了。
青元法組有九個人明顯頭暈。
開脈訣組則有六個人胸悶。
都不嚴重。
卻不該在「成熟基礎法」里集中出現。
紀南星第一時間看林野。
「你上。」
林野已經習慣自己被當檢測儀。
先聽青元法組。
很快找到原因。
「入氣速度太快。」
「他們第一口靈氣還沒完全下沉，第二輪已經進來。」
「肺側積了一點。」
紀南星立刻把呼吸間隔拉長。
再測。
頭暈人數從九個降到兩個。
接著是開脈訣。
林野聽了半天，眉頭反而越皺越緊。
「這段不對。」
謝紅衣瞬間看過來。
「不可能。」
「藏鋒山外門用了幾千年。」
「我不是說功法錯。」
林野指向第三段。
「這裡寫的是『沉氣肩井，緩走胸脈』。」
「可實際練的時候，六個人都在這裡卡。」
謝紅衣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
突然問：
「你們沒人給他們壓肩？」
紀南星抬頭。
「為什麼要壓肩？」
謝紅衣也愣了。
「開脈訣第一次修。」
「帶功師兄都會站在後面，手壓肩井，幫弟子把氣往下引。」
實驗室一下安靜。
紀南星慢慢把那頁功法放大。
「這裡沒寫。」
「這種東西還用寫？」
謝紅衣反問。
雙方同時停住。
林野先反應過來。
「口傳。」
萬靈也在經簡里罵了一句。
「古代宗門功法本來就不是拿本書自己練的。」
「有師父。」
「有師兄。」
「有口令。」
「還有人現場糾錯。」
問題一下嚴重了。
現在網上那些所謂「古代真功法」。
哪怕文本百分之百是真的。
也未必能直接練。
因為裡面可能天生就缺了只有宗門內部才知道的教學環節。
為了確認不是偶然。
紀南星讓謝紅衣親自帶一名志願者走第一遍《開脈引氣訣》。
傳感器全開。
林野在旁邊聽。
結果不到八分鐘。
研究員就抓到四處「書上沒有」的動作。
第一次入氣時，謝紅衣會用指節輕敲後頸，讓弟子放鬆。
第二次轉氣，她會讓人吐掉半口氣。
到了肩井，她的手掌會自然壓一下。
最後收功時，還會多等三息才起身。
謝紅衣自己做得太熟。
甚至不覺得這些算步驟。
紀南星把四處全部框出來。
「如果沒人帶。」
「這四個地方是不是都可能出錯？」
謝紅衣看著屏幕。
臉色終於變了。
「是。」
紀南星又把青元法叫來一個青崖門弟子演示。
結果一樣。
十九步的文字後面，硬生生又挖出六個口傳細節。
有些是保護。
有些是糾錯。
還有一個乾脆是青崖門為了適應當年靈氣衰敗，幾百年前臨時加進去的加速吐納。
放在如今靈氣更濃的環境裡，反而容易吸得太快。
「古法沒錯。」
林野看著結果。
「時代變了。」
紀南星搖頭。
「不。」
「古法也會錯。」
「至少它不是永遠最優。」
「以前對。」
「不代表今天原樣照搬也對。」
她隨手又調出另一份數據。
古籍里青元法要求「午前修，夜不納氣」。
青崖門弟子解釋，這是祖師定下的規矩。
實驗卻發現，真正影響效率的不是「午前」兩個字。
是當年青崖門山門的靈氣潮汐在上午最高。
如今換到帝都實驗室。
晚上環境靈氣反而更穩定。
原本像鐵律一樣的時間要求，瞬間失去了普遍意義。
另一個古修顧問看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問：
「那是不是以後古籍里每一句都要懷疑？」
紀南星道：
「不是懷疑。」
「是驗證。」
「能重複出來，就留下。」
「重複不出來，就找原因。」
「原因找到了，再決定是改，還是保留。」
林野聽著，忽然覺得古修和現代真正開始碰撞的地方，不是飛機和飛劍。
是「祖師這麼說」這五個字，如今也得面對數據。
這句話讓幾個古修顧問都沒接。
可數據擺著。
沒人能靠輩分把曲線壓回去。
紀南星立刻下令暫停所有完整路線測試。
先把兩套功法逐句標記。
【文字明確步驟】
【需要師承糾正】
【默認常識】
【可能存在口傳】
一下午。
謝紅衣被問得快煩了。
「這句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以前師父會不會補一句？」
「會。」
「寫。」
「這句呢？」
「這個真沒有。」
「確定？」
「紀南星。」
「嗯？」
「你再問我一遍，我出去練劍。」
紀南星面不改色。
「練完回來繼續。」
林野在旁邊憋笑。
到了晚上。
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出來了。
兩套古法並沒有誰絕對更好。
它們只是適應的環境、修行習慣和宗門教學方式不同。
更重要的是。
現代人的身體狀態也和古代修士弟子不同。
久坐。
淺呼吸。
肩頸長期緊張。
運動量低。
甚至營養結構都變了。
一套兩千年前反覆驗證過的法門，放到今天依然能用。
卻不一定原封不動最適合。
紀南星做了件讓幾個古修顧問都眼皮跳的事。
她把青元法最穩定的呼吸節奏拿出來。
配上開脈訣更緩慢的入氣方式。
再把所有需要師兄現場糾正的動作刪掉。
不沖脈。
不追求快。
只做到一件事。
讓一個完全沒接觸過修煉的人，先安全感氣。
謝紅衣看完評價只有兩個字。
「太弱。」
萬靈也同意。
「弱得丟人。」
紀南星問：
「會死人嗎？」
萬靈沉默兩秒。
「目前看。」
「難。」
「那就夠了。」
方案被標成：
【基礎感氣方案0.1】
第一批五百人封閉試練。
嚴重損傷。
零。
需要醫療介入。
零。
輕微不適七人。
全部停練後自行恢復。
林野看著結果，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古修功法追求的是把好苗子練得更強。
現代體系第一步追求的卻不是強。
是讓一萬個人一起練。
也別死一個。
晚上十點。
紀南星把下一份測試計劃推到他面前。
林野看了一眼人數。
「一萬？」
「準確說，一萬零八百。」
「十二座城市同時？」
「對。」
「我怎麼聽？」
「你不用到處飛。」
紀南星把異常預警模型打開。
「機器先篩。」
「真篩不明白的，再送到你面前。」
林野靠在椅背上。
「我現在連靈聽都要上流水線了？」
紀南星終於輕輕笑了一下。
「歡迎進入現代科研。」